“星海城的規矩就是如此，弱肉強食，失敗者自然要付出代價。他們現在後悔，只是因爲他們成了失敗者而已。”
蘇哲沉默地點點頭。
他理解無證的意思，也明白這裏的生存法則。
只是理解歸理解，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那些在籠中絕望哀嚎的人，看着那些肆意買賣同類的人，心中那名爲“人性”的力量，似乎也隨之翻湧不休。
是憤怒？是憐憫？還是……
更復雜的，對這種存在本身的質疑？
“無證道友，你在這裏……生活了百年？”
蘇哲雖然早就在路上和無證的交談中瞭解了他的一些生怕，但還忍不住再次確認。
他實在很難想象，一個從八歲起就浸泡在這樣環境中的人，會成長成什麼樣子。
但眼前的無證，風度翩翩，談吐有禮，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他是在如此扭曲之地長大的？
“是啊，百年。” 無證平靜的回應。
“這裏雖然混亂，但也並非全無秩序，只要懂得規矩，活下去並不難。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這裏也並非一直如此。星虐之時，只是將平日裏壓抑的東西，徹底釋放出來罷了。”
“平日裏？” 蘇哲追問。
“平日裏，大家會戴上‘星河僞裝’，扮演着各種角色，客棧老闆，符?大師，或者像我這樣，一個……無名之輩。”
無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帶着難言的意味。
“只有在星虐的短暫時刻，僞裝褪去，你才能看到，這座城，以及城裏的人，最真實的模樣。”
蘇哲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符笑愚和清風逸，他們在平日裏，似乎也只是有些不着調的老油條，但絕不像此刻周圍這些人這般瘋狂。
或許，星海城的“真實”，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
就在這時，無證停下了腳步。
他們來到廣場中心區域的一處相對空曠的地帶。這裏似乎是一個專門的交易點，幾個穿着統一黑色勁裝、氣息彪悍的人守在這裏，看到無證帶着人過來，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立刻迎了上來。
“無證大人，您來了。”
那人恭敬地行禮，目光掃過蘇哲，以及後面被“人性”物質捆縛的壯漢們，眼中閃過訝異之色，但很快就掩飾過去。
無證微微頷首，指了指身後的壯漢。
“這幾個，處理掉。”
“是！” 黑衣人毫不猶豫地應下，立刻招呼手下上前，準備接收這些“貨物”。
那幾個壯漢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哭喊求饒聲更大了。
“不要！不要啊！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大人饒命！我們願意做您的任何奴隸啊！”
然而，他們的哀求在這裏蒼白無力。
黑衣人們麻利地用特製的鐐銬鎖住他們，然後粗暴拖向旁邊的空置籠子。
這些人之前的囂張和此刻的卑微完全不同，或許，這就是星海城的常態。
正在此時，那領頭的黑衣人走回無證面前，雙手遞過來一個小巧的布袋。
“無證大人，一共一百四十九枚星幣，您點點。”
無證隨意地接過布袋，掂量了一下，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便直接轉向蘇哲，將布袋遞了過去。
“蘇兄，這次多虧了你出手相助，這些星幣，你拿着。”
蘇哲微微一怔，看着那布袋，又看了看無證面具後那雙似乎帶着笑意的眼睛。
“這……”
“拿着吧，蘇兄。”
無證說道。
“若非你及時制服他們，我恐怕還要費些手腳。這點星幣，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着有些怪異的親近感。
“而且，蘇兄，說實話……和你一起經歷這星虐之時，感覺……很不一樣。”
蘇哲心中微動。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是因爲自己相對冷靜，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無證繼續說道。
“我在這裏度過了無數次星虐之時，每一次都是混亂和瘋狂。但這次……和你並肩站在這裏，看着這瘋狂，反而有種……平靜的感覺。”
他向前湊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微弱體溫。
“蘇兄，不知……可否與我交換一件信物？”
無證甚至都帶着些懇求了。
“下次星虐之時，若你我不慎走散，或許還能憑此信物，再找到彼此，一同度過。”
“小哲哲，他好像看上你了哦！”
任歡夢幸災樂禍的聲音在蘇哲腦海中響起。
“嘖嘖嘖，雖然帶着面具，但這身段，這氣質，肯定是個大帥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反正星虐之時嘛，放縱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哲無視了任歡夢的調侃，目光落在無證身上。
和周圍那些徹底失去理智、只剩下慾望和暴虐的“人”相比，眼前的無證確實顯得……正常得多。
雖然這份正常之下可能隱藏着更深的瘋狂，但至少在此時此刻，他是一個可以交流的對象。
而且，一同度過星虐之時？
這提議倒也不壞。有一個熟悉且相對可靠的人在身邊，總比獨自面對這混亂要好。
沉吟片刻，蘇哲點了點頭：“好。”
他想了想，從自己身上取下了一枚最普通的玉佩。
這玉佩是他隨手煉製的，沒什麼特殊功效，只是材質尚可。
“此物贈予道友。”蘇哲將玉佩遞過去。
無證珍重地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隨即，他從自己腰間解下了一個小小的、純白色的骨哨，骨哨表面光滑，隱隱有星輝流轉。
“此物名爲‘引星哨’，材質普通，但在這星海城內，只要距離不算太遠，吹響此哨，我便能感知到大概方位。”
無證將骨哨遞給蘇哲。
“希望下次星虐之時，我能更快找到蘇兄。”
蘇哲接過骨哨，入手微涼。
他點了點頭，將其收好。
就在這時，那領頭的黑衣人已經處理完交接事宜，再次走了過來，對着無證恭敬道。
“無證大人，‘貨物’已經入庫。您還有什麼吩咐？”
無證擺了擺手：“無事了，你自去忙吧。”
黑衣人躬身退下。
蘇哲看着那黑衣人離去的背影，又掂了掂手中裝着一百四十九枚星幣的布袋。
心中的疑惑再次升起。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無證道友，方纔那十幾個壯漢，都是體修吧？而且看樣子修爲至少都在宗師境上下，怎麼才賣了一百四十九枚星幣？”
在他想來，十幾位宗師境的修士，就算當奴隸賣，也不該是這個價錢。
這價格，低得有些離譜了。
無證聞言，似乎有些訝異地看了蘇哲一眼，隨即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