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居然流淚了？”妮姆芙喫驚道。
曾經在我前往西納普斯時作爲嚮導的哈比雙子，此時此刻正癱坐在地上，雪白的雙翼無力地垂下，無神地望着天空，一串串淚珠緩緩落下。
“也是被遺棄了嗎？”阿斯特蕾亞咬着指頭，“爲什麼是她們倆呢？比起我們三個，前主人更加親近這兩個傢伙吧，爲什麼會將哈比們放逐掉呢？”
“你們是打算在這裏哭個不停嗎？”我推了推眼鏡，淡淡道，“眼淚這東西雖然能沖走悲傷和痛苦，但是現在做這種事情不是浪費時間嗎？”
“最後的命令是解除契約，將你作爲新的主人來侍奉。”哈比姐姐咬牙道，“但是但是我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命令！主人是不可替代的！”
“哦？”我毫不留情地打擊道，“人造天使不是號稱百分百服從命令嗎？你們這又是怎麼回事？抗命的人造天使還是人造天使嗎？這種東西大概就應該廢棄吧。”
她聽了後變得暴怒起來，舉起了手臂的氣體壓縮炮：“你這傢伙！”
妮姆芙和阿斯特蕾亞擋在了我的面前。
“這麼快就找到了新主人了啊！”哈比姐姐獰笑道，“現在就爭着獻媚嗎？人類，我不是這種人造天使，從始至終我認定的主人只有一位！你想讓我效忠，癡心妄想！”
“自我感覺良好。”我漠然道，“你這種戰五渣的次貨，白送我都不要。”
“那你就去死好了！”哈比姐姐的炮口亮起了光芒，我冷冷一笑，就要命令潛伏在陰影中的腦蟲幹掉這個燒壞腦袋的人造天使。
“等一下！”一直一言不發的哈比妹妹按住了姐姐的炮口，“姐姐！也許也許”
“也許什麼？更換主人這種命令我纔不願意接受！”哈比姐姐掙扎道，“如果死掉的話就不需要遵守命令了！你不想死的話就站在一邊，我要跟主人一起死！”
“咦？”我聞言奇道，“那瘋子瘋了一千多年終於忍不住了嗎？他擺出這麼一個大陣仗是要幹什麼？你如果老老實實交代的話，說不定我會阻止他哦。”
“你妄想！”哈比姐姐罵道，“我怎麼會讓你去阻止主人的計劃！”
我推了推眼鏡，遠目道：“那就讓他活得憋屈，死得蛋疼吧。”
“你這個混蛋我果然是要殺了你啊！”哈比姐姐暴怒道，“這樣的眼鏡男怎麼能做我的主人！你不要攔我！我要殺了他！我要跟他同歸於盡！”
“果然呢那個人確實想要做些什麼吧，在自責與痛苦中活了一千多年的他，終於到了這一刻了”妮姆芙彷彿明白了什麼，有些憂傷地抬起頭來，“很痛苦吧，哈比。明明知道以那個人的性格，走到這一步就絕對不會顧惜自己的生命，明明想要救他，卻也知道那是他一生的心血和意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對吧。而且接受的是他作爲主人的最後一道命令，身爲人造天使的話，無論如何都要執行，而執行的後果就是離他而去，眼睜睜地看着他走向死亡，結束自己的使命和宿命”
哈比姐妹停下了掙扎和勸阻，怔怔地望着她，眼淚突然又流了出來。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已經無法阻止了，這是主人後半生準備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我們阻止不了，也根本不想阻止。”哈比妹妹抽泣道，“因爲主人的所有意志和靈魂已經融入這件事情上了，就算阻止了他，剩下的也只是一個行屍走肉罷了”
果然啊，人造天使就是一羣沒有主見的傢伙，沒有主人的命令，就會猶豫不決，畏手畏腳，慌亂得不能自已不過我似乎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啊，高一學園祭那次，我被一羣來自混沌核心的神經病拉過去時，腦蟲們也急得上房揭瓦，收拾亂局的居然是時崎狂三
“問題的關鍵呢還是在我們自身呢。”妮姆芙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輕聲道，“以前在天上遇到過很多讓人不高興的事情，被欺負，被毒打，被斥罵我曾經記得有一次，那個人邊踢我邊說，爲什麼不反抗，爲什麼不反抗，爲什麼不反抗他的聲音像是在哭，那樣的語調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啊，即使是遭遇了這種對待，當時的我也沒有一絲反抗的意味，人造天使是爲了服務主人而存在的，即使是被心情不好的主人當成沙包來發泄，也不應該有一絲埋怨，而是想辦法讓主人心情好起來吧，可惜也許是我太笨，總是哄不好那個人”妮姆芙輕聲一嘆，“也許他在等待着我們的反抗吧。”
她後退了一步，輕輕地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冰涼涼，而且在輕輕顫抖：“就連更換主人，也是源自那個人最後的命令，我本來已經不抱希望，沒想到居然碰上了一個很好的主人呢，能跟我好好地做約定，幫忙做些小事就會被稱讚，可以盡情地笑，甚至可以撒嬌，不會被打，也不會被罵最最最重要的是，主人會讓我獨立地思考和決定一些事情，擎天柱大哥會教導我如何更好地侍奉自己的主人”
她握緊了我的手，閉上了眼睛：“他們說，我有獨立的意識，這意味着自由而自主的靈魂，效忠和服從源自靈魂深處的承諾，而非區區一道銘刻的束縛，我應該學會思考，學會諫言，學會勸阻，學會自己拿主意”
“我現在做得還不夠好，但是以後的時間還很長呢，主人跟我做了約定，我也應該做出相應的回應纔行”妮姆芙將手放在胸前，“就像現在，動力爐又熱又痛，但是出奇得安心呢哈比姐妹，如果不執着於主人的命令，以你們心中最純粹而真摯的願望，它們在呼喚着什麼？你們的心中最想做的事情又是什麼？”
哈比姐妹無神地望着她，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爲了不留下遺憾爲什麼不反抗一下呢？如果你們與主人之間的羈絆不僅僅是一道冰冷的銘刻，而是其他很重要的東西，應該會指引着你們究竟應該怎麼做吧。”妮姆芙微微一笑，美麗的臉龐如百花盛放。
哈比姐妹眼中交織着猶豫和痛苦，掙扎着，思索着，最終一切化爲了堅定的決然。
她們在我面前半跪下。
“請幫助我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