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事兒大了
見平如故作不知情，一副取笑的樣子，擺明了是來看她笑話的，偏嘴裏還姐姐地叫，平琳的心裏快氣炸了。這平如現在是越來越會裝了，明明兩個心裏都把對方恨到了骨子裏，表面上卻對她言笑晏晏的。難道以爲她平琳上了她一回當，還會再喫她這一套嗎？
平琳卻懶得跟她裝一幅姐妹情深的樣子，現在也不是理她的時候：“你們幾個還不快用力拉？還有榴紅，你們幾個是喫素的？在一邊呆站着幹什麼？還不過去幫忙？”平琳厲聲說道。
榴紅幾個被這一呼喝，才手忙腳亂地上去幫忙。不過，事實證明，這胳膊是扭不過大腿的，叫這麼幾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去架一個耍賴的大人，無疑是個笑話。幾個小姑娘使出了喫奶的勁，憋得小臉通紅，雖說是初春，可傍晚時節，還是有些冷的，可這幾個小姑孃的臉上卻都滲出了汗珠。也不知是使力使的，還是緊張的。
麻婆子則還是在那裏大叫大嚎的，也不知她哪來的力氣，這叫的時間也不短了，勁頭兒卻一點也不見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氣勢，實在叫人不得不佩服。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平琳的心裏也很清楚，暗暗着急，可現在卻沒有一個臺階可以下，死對頭還在對面盯着。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也是平琳萬萬想不到的。這麻婆子性子竟然潑辣成這個樣子，實在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到了現在，她也有些後悔當時把話說得絕了。可現在再叫她作小伏低她也萬萬是辦不到的。
今兒個下了課，她就帶着幾.個丫頭過來了，這是早就和平琅說好了的，務必今天把這麻婆子治服了，叫她把吞進去的錢全吐出來。
對付這等老殺才，平琳原以爲不.用費多大的事，像她院子裏的兩個，不就給她治得服服貼貼的，什麼事也不敢鬧嗎？平琳卻不知，如果平琅一開始也以雷霆手段將這麻婆子兩個治服了，那也不會有今天的事了。而人都是由慣性的，若是剛開始就沒有好處，那也不會抱怨，偶爾得了個好處，倒要謝天謝地了；若是要把她吞到嘴裏的東西吐出來，那卻是難了。更何況平琳一開口又不是一個小數目，竟要她交出二十兩出來。
雖說她管這院子裏的差事，是.撈了不少，但這院子裏的開銷，姑孃的胭脂水粉頭油花兒，哪一樣不要錢？而且，雖說她是貪了些，可到底也沒有薄待了平琅，給平琅的東西都是頂好的買，這一月下來，總共也就貪了十五六兩。這也不能她一個人全得啊？和她一起的蕭婆子，本來關係就好，又幫襯了蠻多，也得分她一些，院子裏的小丫頭也得買些花兒粉兒打發一下，剩下的也就七八兩，都借採買的時機分批轉回家裏了，現在管她要銀子，一下還是二十兩，就是她沒有貪這銀子，她也拿不出來啊。這十一姑娘也太狠了些，而且，她又不是她們恣情小築的正經主子，憑什麼管她要銀子？麻婆子心下一橫，索性就衝出了院門，在外裏撒起野來，既然她們不給她活路，那她也豁了出去，最多不過被打發出去罷了。像她們這些婆子籤的又不是終身契，而且又不是小姑娘，還怕她們能把她怎麼着？撈了這七八兩銀子，也能給家裏的娃兒定個媳婦了。
平琳一見那麻婆子衝了出去，也傻眼了，還以爲她.要去找嬤嬤們告狀，等她們追到這院子外，卻見麻婆子竟就賴在地上又哭又嚎地撒起潑來了，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平琳當下心中就有些暗悔把話說絕了，若是給個迴旋的餘地，這麻婆子也不至於如此。其實，平琳雖然張口一張就是二十兩，但也沒真指望她拿出這個數來，只不過想逼一逼她，讓她儘量吐出多的來。誰曉得這麻婆子竟一下子給嚇得乾脆反了天了呢？但圍觀的人是越來越多，平琅院裏的另外一個婆子和那些不知內情，只曉得麻大娘平時待她們好的不懂事的小丫頭都一窩蜂地圍了過來，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已是騎馬難下了。
平如這時卻又開口了，只見她款款地走到那麻婆.子的面前：“大娘，您又何必叫這些丫頭們爲難呢？就是在姑娘這兒受了什麼委屈，也還有管事娘子、嬤嬤們爲您作主。這在外面大吵大鬧的，不但讓別人看了笑話，也失了大孃的體面。這曉得的，知道是大娘受了委屈，氣不過才這樣的；那不曉得的，還當大娘是個不曉事的，仗着年紀大，倒騎在主子頭上了呢！”平如的語氣溫柔，一幅善體人意，關心下人的主子姑孃的樣子，只是說到這管事娘子、嬤嬤們、作主幾個字時加重了一些口音。這慫恿之意，溢於言表。
聽了平如的話，那麻婆子心中一凝，這嗓門兒就.小了，只是故作抽泣。剛纔她一時激憤之下也沒有想那麼多，只想吵得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鬧得這平琳沒了面子，也解了心頭之氣了。就是被趕了出去，說到底也不算虧了。就是豁出去，也得扯下這平琳姑孃的一層皮來。
可現下聽了平.如這話，如果繼續吵下去，落了個奴大欺主的名聲，卻是不好了。這麻婆子也是個年老成精的，這會兒回過神來，頭腦也清醒一些了，也意會出平如的言下之意了，剛纔她一聽平琳說要把她架去找管事文娘子，她自個兒就先怯了。這才賴在地上不肯起來，這會兒迴轉神來一想，看這十一姑娘不依不饒的樣子，這事兒捅到文管事那裏是遲早的事，與其到時處於被動的位置，還不如自己主動去管事那裏認個錯兒，求個情，再訴一下冤，倒還好些。
這麼一想，這麻婆子也不用人拉，不用人扯，自個兒推開幾個拉扯着她的大丫頭，一咕碌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用手拍衣服上的灰，對着平琳就道。
“也不敢勞姑孃的大駕，老奴自個兒這就去見管事的去。這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老奴雖說在這院子裏事兒管得不好，不合姑孃的意，但也不過是自個兒人笨嘴拙，不會辦事罷了。倒也擔不起姑娘欺上瞞下，貪主子銀錢的罪名。這就是見了管事的，老奴也還是這個說法。也不用姑娘找人架老奴去了，老奴自個兒去，找管事的評評理去。”
說完，就欲走人。
平琳此時心頭暗自叫糟，這叫丫頭架着去跟她自個兒去完全是兩碼子事。前者，首先就會給人一個印象，是這奴才犯了錯纔會被主子叫人架了來，是這奴才犯了錯，她這個主子不要了，想打發出去；而後者如果去管事的那裏哭訴，倒顯是她這個主子容不下人，也說明她這個主子治下無方，竟然連個下人也管不服，倒還叫她告到管事那裏去了。
這事實在說起來，她原也沒有確實地抓到這婆子什麼貪贓的證據，這婆子的房裏叫人搜遍了，也確實沒有多餘的銀兩，頂多只能說這婆子管事不力，到管事文大娘面前了，恐怕還真被這婆子倒打一耙了。而且，這本是平琅院子裏的事，結果平琅這個正主兒倒沒說什麼，反而是她這個姐姐越俎代皰代她出面訓人，這多少說出去名聲也不好聽。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罪名是跑不了了。平琳心裏對平如是恨到咬牙切齒了，不是她在這裏插上一腳，這婆子會想到自個兒去告狀嗎？平如，既然你不肯消停，那從今以後，我們誓不兩立，我也不會叫你好過。
平常眼看這平如這一挑撥，事情也是越鬧越大了，雖說是跟自己並無太大關係，可眼看一場風波就要起來了，她心裏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不安，似乎前一段時間的平和日子似乎就要隨着這場風波一去不返了。平常不自覺地將求救的眼光看向平福。
這時，平福、平壽、平碧幾個也都趕了過來，默默地和平常幾個站在了一起。她們三個今天卻是一起在平壽那裏，剛開春，平壽素來身體底子差，夜裏不小心沒蓋好被子卻着了些涼，平福這些天便往她那裏走得勤些，監督她按時喫藥。平壽素來是乖巧懂事，不讓人操心的，只有一條，特別怕苦，讓她喝個藥不連哄帶勸又帶嚇的，她就喝不下去，每回一生病就任性之極，別的還好說，讓她喝藥她就躲在被子裏不出來。平壽的幾個大丫頭每到這時就要頭痛了，往往都要向平福求救，也只有平福才鎮得住這時候的姑娘。剛巧平碧也在她那裏。平壽是個兩耳不聞天下事的主，最不喜管閒事的，因此她院子裏的丫頭也是跟她一樣，素來是關起院子安分守己過日子的。
這消息卻是平福的大丫頭梅白叫人送過來的，本來梅白聽了小丫頭的回報也不打算攙合這閒事，自家姑孃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而且，這五姑娘、十一姑娘現在對自家姑孃的態度也與以往不同，這從去那兩個院子裏玩的小丫頭的嘴裏都能聽得出來。據說，那兩個院子裏的小丫頭們都被嚴重警告過了，和別的院子裏的人玩沒事，唯獨不許和她們暗香院及凌波閣的人來往。但又聽小丫頭說平常幾個也攪合進去了，她卻是不敢擅作主張了，幾位姑孃的情誼她是曉得的，趕忙叫小丫頭過來給姑娘通報一聲，讓姑娘自個兒拿主意吧！
平福一聽平常她們幾個也在這裏，哪坐得住，當下就要過來，哪曉得平壽躺在牀上也不安生，非要跟着一起來，她的病雖說不重，但着了風也不好。平福只得讓她厚厚地裹了好幾層，三人這才趕過來，來得卻是比平如晚些。
然而，等她們到來時，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份上了。雖然平常的眼光向自己看了過來，平福卻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這些天平琳對自己的敵意昭然若揭，若是自己出面，恐怕平林惱羞成怒之下情況更是不堪了。
“是誰要見我啊？”這時，一個拖得長長地聲音響了起來。衆人剛纔心思各異，竟一時沒有注意到，這管事文娘子什麼時候卻已經來到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