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爺生氣了
無災、無愁忙乎了好幾天。總算將屋子整理的差不多了,暖兒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親自去瞧瞧,於是一早去田夢嵐那裏請安時,便說了想出去逛逛,買點兒東西並順便去自個兒的一處園子裏瞧瞧。
這田良人陪嫁豐厚,對府裏的下人出手也是闊綽,再加上爲人和藹,沒什麼架子,雖然經常就在自個兒的院子裏很少出來,但在皇子府裏下人們之間一向風評甚好,沒辦法,喫人手短、拿人手短罷了。
田夢嵐原也不過當暖兒只是個普通的瘦馬之流,後來等柳姓、唐姓兩位管事回來,這才曉得她竟已是良家之養女,而且家境富裕,養母疼愛,現在又給自己讓遠房堂叔認做女兒,這出身也有了,雖然說比起自個兒來自是差了不少,越不過自己的份去。可若是爺假戲真做,待她有了幾分情意的話,恐怕在這府裏也有了一席之地、立足之本了。尤其近日裏又聽說爺還帶了一隻貓給她,這說是做戲的話,也未免太過了些。田夢嵐心裏便有些不舒服了,自己不要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了。
於是,早就有心將暖兒屋子裏的婆子叫過來仔細問問,但暖兒這些天一直在院子裏,爺又常往她那兒去,這麼明目張膽地將人叫過來,到底不是個事兒。
這回見暖兒要出去,正中下懷,而且府內其他幾個恭人也會有時出去買點合意的東西,或會同幾個相好的,去看看戲,這也是有的。因此,便應允了下來。
“綢蘭,叫人去將田良人院子裏的婆子給我找過來,注意點兒,別太打眼了。”待得到暖兒已經離府的消息後,田夢嵐吩咐道。
“是。”綢蘭應了一聲,自下去安排不提。
卻說暖兒出去了,這照顧小貓的責任自然是落到了無病、無憂的身上。
卻說無病正拿着張牀單準備換上新的,無憂卻在那頭叫了起來:“無病姐姐,快來瞧,這小貓竟然喫藕。”
“胡說什麼啊?小貓不是都喫魚啊肉的,要不就是雞蛋什麼的。怎麼會喫藕呢?”無病反駁道,不過,還是饒有興趣地跑過去瞧,卻見那小貓竟真的一口一口埋頭喫得正歡,瞧都不瞧旁邊的人一眼。
現在這小貓也不像剛來的時候,總愛叨了東西就躲到桌子下,牀下,然後,一臉警惕地瞧着衆人,一隻爪子護着喫的,似乎怕有人搶它的東西喫似的。
暖兒給它準備了一隻小碗,就放在貓窩的旁邊,大夥兒喫飯的時候便也順便給它喫,人喫什麼,它也跟着喫什麼。暖兒說,也不必太過嬌養,養得太嬌貴了,反而容易生病,經不得風霜了。讓它潑辣一點的好。就是魚啊肉啊的,也不要經常給它喫,常用湯拌點米飯也就是了。不過。話雖如此,自從小貓來之後,這院子裏喫魚的頻率卻是高了不少,從原來的十天半個月一次,變成了現在的二三天一次,可見這小貓的受寵程度了。
小貓剛過來的時候還有些瘦骨嶙峋的,還有些抓痕,估計太子府裏的貓太多了,這隻小貓長得瘦,力氣也小,爭不過,也沒有喫好,瘦得可憐兮兮的。在這裏養了幾天,雖然大家也沒有特別給它什麼好喫的,不過,也漸漸地胖了起來,身上的毛也亮了,活潑得到處竄來竄去。
也不怎麼怕人了,就像現在,它在一邊喫,無憂、無病兩個在一邊看,兩不侵犯,好得很。就連無憂伸手在它的身上摸啊摸的,它也只顧着埋頭苦幹,理也不理。
無憂、無病兩個瞧得有趣,蹲在一邊嘖嘖稱奇不已。
一個小丫頭進了來笑道:“兩位姐姐是不是從小就沒有養過貓啊?挺多人都以爲貓只喫些魚啊肉的,其實素的也喫的,不要說是蓮菜,我鄉下姑姑家的貓。連胡蘿蔔、菠菜也啃呢!”
“喔,卻是綠珠啊。可是有什麼事兒?”無病見了那小丫頭,忙起身招呼道。
“是有一件事要稟告無病姐姐。”那名爲綠珠的小丫頭說道,神色卻有些神祕。無病知道有些蹊蹺,忙對無憂說道:“你去門口瞧着,有人來就說一聲。”
“說吧,是什麼事兒?”
雖然無憂在門口看着,那綠珠卻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無病姐姐,我瞧見,咱們院子裏的那武大娘被王妃院子裏的一個小丫頭名喚香草的小丫頭叫過去了,那小丫頭卻是那武大孃的侄女兒。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姐姐一聲。”
無病聽了此話,心中“咯噔”一響,還是來了,不過,她面上卻不形於色,從一匣子裏拿出了幾個銀錁子遞給綠珠:“好妹妹,難爲你有這個心,我替姑娘謝過你了。這點銀子拿去買點零嘴兒吧。”
綠珠滿口稱謝,喜滋滋地下去了。原本分來這院子裏來還有些不情不願的,這位新入府的姑娘帶進來了四個丫頭,一個良人可以有兩個一等丫頭,兩個二等丫頭。八個三等丫頭,這會兒,一等、二等的全都滿了,也叫她們這些分過來的小丫頭們沒了盼頭。可沒有想到,雖說是三等,可這良人主子爲人和氣,天天高高興興地,又從不對下人打打罵罵;無病、無災兩位姐姐雖說嚴厲些,可只要不犯着規矩,也很少有責罰,倒是逢年過節。或給主子、姐姐們跑腿了,總另有賞賜,這仔細算下來,倒比別的院子裏的一些二等的丫頭拿得還多。慢慢的,綠珠也就心向着這位主子了,據她所知,還有幾個小丫頭也是同她一樣的想法,她們這做下人的,主子好就給什麼都強。只是偏有那些個喫裏扒外的東西,見不得主子好。她綠珠雖然沒有辦法,但總能提醒主子和姐姐們一聲,也免得喫了虧去。
綠珠離去後,無憂氣得嚷嚷了起來:“好個武婆子,竟然喫時扒外了起來,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無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給我小聲點。這裏可是皇子府,她若只是單純去瞧她侄女的,咱也不好說什麼,若是去給王妃通風報信的,更不能動她,這打了她不是讓王妃覺得咱們跟她對着幹嗎?”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由着她不成?我想着心裏都不舒服。”無憂被無病一瞪就蔫了,有氣無力地往凳子上一坐。她雖然沒什麼心眼,可到底也不是蠢人,給無病一說也曉得不好處理,只是心裏憋屈得很。
“等姑娘回來了,咱們跟姑娘商量了再決定吧。以後咱們多多留意這婆子也就是了。”無病沉吟了一會,還是決定先告訴暖兒再說。
不過,還沒有等到暖兒回來,過了沒多久,卻意外地來了一個人,允璉過來了,倒把無病、無憂兩個唬了一大跳,這爺怎麼越來越早呢?
允璉進了屋子,沒有瞧見暖兒,皺了皺眉:“田良人怎麼不在?”
無病、無憂兩個忙回了。
卻發覺爺身上的冷氣壓又低了幾分,不沉心中暗暗叫苦,這姑娘一不在。呆在這爺的身邊簡直是受罪啊,那沉悶的空氣壓抑得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了。
就連那一向見允璉就往他身上竄的小貓這回似乎也發覺有些不對勁了,往這邊跑了兩步,又乖乖地縮回了自個兒的窩裏,瑟瑟發抖,好冷啊,女主子,你快回來啊,你一不在,男主人好可怕啊。
好不容易,允璉總算揮了揮手讓她們兩個下去了。
小祿子一臉羨慕地看着無病、無災兩個下去,他也好想下去啊!這,雖說他跟在爺的身邊很久了,可也不代表他就能適應得了這種如同置身於冰窟中的冰冷啊,不要說是十幾年,恐怕就是過了百年千年,也沒有一個人適應得了啊。僅管心裏哀怨不已,小祿子還是殷勤地泡上了一杯茶奉上。爺,這是你最愛的鐵觀音,麻煩你喝了升升溫吧!再不升溫,小祿子也要成了冰塊了。
允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深了:“太難喝了。”
爺,奴才一直都是這麼泡得啊。小祿子苦着一張臉,但這話他也只敢放在心裏,可不敢說出來。得,重泡吧。他正要重新泡過。
允璉卻道:“算了,你退下吧。我一個人靜靜。”
小祿子如釋重負,輕手輕腳地退下了去,帶上了門,就在外頭隨時候命。
卻見無病、無憂兩個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小祿子公公,爺這是怎麼啦?”無病趕緊問道,得搞清楚了姑娘回來時也好提個醒,也免得姑娘回來搞不清楚,撞在了槍口上。說話的同時,無病又遞上了一個沉甸甸的小荷包,到了目前爲止,賄賂小祿子的事兒一直沒有成功過,不過,不代表她無病會就此放棄,不讓這小祿子收下銀子,她無病絕不罷休。
小祿子的心在滴血,不要老是這麼****我啊?這銀子就在眼前卻不能收的滋味實在是太痛苦了,這幾個丫頭哪裏是丫頭,分明就是老天爺派來折磨我小祿子的啊。在百般糾結之下,他還是堅定地又推回了銀子。不過,這幾個丫頭也實在太沒有慧根了,爺爲什麼生氣?這還用問嗎?良人主子說都沒跟爺說一聲就跑出去了,能高興到哪裏去?想爺上次出去的時候,還專程派自個兒這個親信來跟田良人說了。這是多麼大的恩寵啊?可良人主子呢?悄無聲息兒人就不見了。
“小祿子,過來,給我把這個東西弄出去。”
陰森林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小祿子趕緊匆匆忙忙地跑過去了,只留下無病、無憂兩人一臉擔心的表情,雖說爺的臉色從來都不好,可也沒有不好到這個樣子啊?
過了一會兒,只見小祿子抓着一個可憐兮兮的東西出來了,原來是小貓,還在瑟瑟發着抖呢!可憐見的,無病趕緊接了過來。
小貓內心泣道:女主子啊,下次出去的時候也帶着我一起去吧!你一不在,男主子就**啦,好可憐,我明明都乖乖地趴在窩裏了不動了,男主子還將我趕了出來。我不要做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啊。女主子快回來救貓啊。喵嗚,喵嗚,喵嗚……
無病一臉不解地對着無憂道:“無憂,我怎麼覺得這貓好像在哭啊。”
無憂嗤笑道:“無病姐姐,你什麼時候還會看貓哭了啊。不管了,咱們躲遠一點吧!”說完,和無病兩個自管自地回屋了,反正這裏有小祿子服侍,也用不着她們。
而院子裏的一衆小丫頭也一個個腳步放得輕輕地,話也不敢說,有什麼事兒都改用手勢交流了,並且在心裏暗暗祈禱:姑娘,快回來吧!
而允璉在屋子裏,卻怎麼都覺得不對勁,這茶也苦得要死、澀得要死,真搞不清楚自己以前怎麼會好這一口;那礙人的小貓也叫小祿子抓出去了,也清靜了;他拿起書瞧了沒幾眼,又放下了,這屋子怎麼這麼靜?這麼冷清?卻忘了自己一向是最喜歡清淨不過的。他坐也坐不安生,又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這時辰也不早了,田良人也該回來了。怎麼還不回來?不會是在外面出什麼事了吧?那丫頭平日裏在院子裏都喜歡穿着素的不怎麼起眼的衣服,不會是哪個不長眼的看她美貌,又以爲沒什麼家世,強搶了去吧!這京裏雖說是天子腳下,可正爲如此,那些個仗着家世欺人的也不少,最後女方往往也不願告,怕壞了名聲,也就認命了。如果,如果有人敢這麼坐……允璉只覺有一把火在心裏燒個不停,手下一用力,椅子的把手便深深掐了進去。他的女人,誰敢?
只是,想到這些,他便再也呆不住了,不行,還是叫人出去找找吧!允璉曉得這個想法有些瘋狂,可是,內心的焦躁卻叫他再也忍不住了。什麼時候,他就已經這麼在意這個良人了,是從她每日用她那溫柔的聲音爲他講故事起?還是每日裏爲他溫暖了冰冷的手腳起?還是?……允璉也不曉得,但,從今日見不到她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真的不能允許她出任何事。
既然如此,那就行動吧。他允璉想要的,不管是人也好,物也好,務必都得好好地待著,不能有任何意外。
允璉“啪”地一聲推開了門。
“小祿子,……”
還有幾個字沒有說話,卻見院門一開,暖兒正帶着無災、無愁兩個走了進來。瞧見允璉了,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
“爺,您來了。”最近允璉來得太勤了,兩人便也不像剛開始那樣多禮了。
那樣自然的語氣,那樣自然的笑容,如同一陣春風拂過,允璉瞧着瞧着,本來焦躁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臉色也不自覺地緩和了。
“嗯,這麼晚回來,叫爺等了這麼久。”
語氣中竟有一絲自己兒也沒有發覺的撒嬌,嚇得小祿子在旁邊張大了嘴巴,這,是爺嗎?他本來以爲等了這麼久,爺是要大發雷霆的,這就完了?而且,這是什麼語氣?雖然仍是冷冷的,責怪似的,可爲什麼聽着,叫人覺得有些起雞皮疙瘩了呢?
聽允璉這麼一說,暖兒不禁抱以歉意的一笑。
“原本應該早點回來的,可下午下了一場雨,車伕也沒有帶雨具,便多等了一會兒,待雨小些了纔回來。”
允璉這才發覺,地上也溼了,而暖兒的頭髮也有些微溼。
“你們都楞着幹嘛,還不服侍良人主子換身衣裳。”
整個院子這纔像從冰凍中解凍了出來,無病幾個關心地嗔怪,暖兒的笑語,一切彷彿活了起來。
而田夢嵐的院子裏,卻是一片低氣壓籠罩。
“你說,田良人不在,爺卻在她的院子裏呆了一下午?”
田夢嵐的語氣仍是一貫的平穩優雅,可跪在下頭稟報的小丫頭卻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田夢嵐揮退了小丫頭,心裏卻波濤萬丈,再也平靜不下來了。今兒個那武婆子說的,這小丫頭稟報的,無不切切地說明了一個問題,爺真的待那田良人不同,不是自己以爲的演戲,而是真真切切地動了心了。
田夢嵐的心裏滿是苦澀,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男人都是這樣,總會出現那麼一個或幾個放在心上的女人,只是,那又怎麼樣呢?她田夢嵐纔是爺的正妃,是爺會相伴一輩子的人,她的地位永遠無法動搖,更何況以這田良人的出身,更是動搖不了她的地位,最多不過再上一步罷了。而且,男人的心最易變,這幾年或許寵了這個,再過幾年,寵的或許又是別人了,自己出身望族,還見得少了嗎?只有這正妃,才能屹立不倒,爹不是這樣的嗎?年輕的時候雖然荒唐過,可到了老的時候,卻只認娘一個,那些個姬妾,有了兒子的還好,沒有的,賣的賣,送人的送人,能有什麼好下場。田夢嵐,你要記着,你是正妻,所以,不能嫉,不能妒,只要好好地打理這府裏,好好地爲爺管理後院,總有一天,爺會是屬於你的。
雨又開始淅淅歷歷地下着了,田夢嵐就這樣坐了許久許久,連丫頭們送上的晚膳,也是半天沒有動,又原封不動地撤了下去。
都說秋雨愁煞人,可這冬雨,爲什麼這麼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