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平常醉酒
雖然暖兒費心佈置了宅子。不過,姐妹三人的第一次見面卻還是在平錦的新住處,一處名叫錦園的園子裏。
平錦的男主子姓白,今兒個卻是不在,所以平福和暖兒也不知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只有平錦和含珠幾個丫頭,還有一些陌生的下人。但看這園子裏的佈置,這位白爺似乎對平錦起碼目前來說,應該是極爲喜愛的。所用的東西都是極好的。
今兒個的天氣卻是怪冷的,久別重逢的幾人一塊兒捂在榻上,話說個不停,似乎要把這一段沒能見面的時光全部都補回來似的。大夥兒確實是很久不曾見面了,從暖兒被陳夫人收爲義女、平福又離開姝姿園那會兒起,因此,這話聊也聊不完,從上午一直聊到了下午,連午膳也是就在牀上用的。
不過大多是平福、暖兒問,平錦在說而已。畢竟平福、暖兒的情形,平錦大概也都曉得,而平福、暖兒來京城後,彼此通信就少了許多。自然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一些。而雖然平福,暖兒現在都有了新名字,不過,姐妹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喜歡按原來的稱呼,這樣,倒是覺得更親切一些。
敘完別情,暖兒有點不贊同地搖頭道:“錦兒姐姐,你這樣沒名沒份地跟着這白爺好嗎?他又不是不願意納你爲妾,就這樣置了個園子住了下來算什麼?傳出去名聲也不大好聽啊?”
平錦原本就愛俏,又喜歡華麗的裝扮,如今的打扮卻發隆重了起來,原本就是精緻的妝容,如今是更上一層樓了。
她的眉梢微微斜向上挑,顯得風情十足,脣如硃紅似火,眼如杏帶嬌,穿着帶了圈狐狸毛的大紅襖子,手上幾個玉的、翡翠的、金的鐲子叮噹響,頭上的簪子、釵子,鈿子,一個個晃得人眼發暈,這咱繁複華麗的妝扮若是堆在一個普通女子身上,多半顯得俗氣,像個暴發戶似的,可偏偏在平錦的身上,卻越發襯得她明豔非凡,似乎她天生就應該是由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嬌養着的女子。不是這樣,也襯不出她的風采來。
聽了暖兒的話,平錦卻是捂住了她的嘴,嘴角帶笑,卻掩不住一絲落寞。
“常兒妹妹,今兒個咱們姐妹幾個好不容易見面,正高興着,妹妹偏說這些勞什子做甚。你們也曉得我的脾氣的,平素歷來就不肯服人,又牙尖嘴利,半點不肯喫虧的,若真入了他的門,恐怕難跟大婦搞好關係,到時候就是白爺偏向我,恐怕也護不了我的周全。倒不如索性這樣反而乾淨。我也想好了,白爺對我倒也算是真心的,連賣身契也給了我,我現在也沒有什麼顧忌了。他待我好一日我便跟他,他若是喜歡上別的女子了,我這裏也存了不少銀子,自個兒隨便找個路子總能過活的。男人這東西。我也算看穿了,沒幾個好東西。你們也是,別怪我說話不好聽,莫不要把男人的話全當真了。若是你們日後受了委屈,只管投奔我這裏來便是了。好歹咱們姐妹總有個自在的地方。好了,不說了。來,好久不見,咱們姐妹就好好儘儘性,喝個夠本纔是。”說完,平錦舉起了酒杯,那許多鐲子,襯着這黃金酒具,卻刺痛了暖兒的眼。
平錦卻笑着道:“瞧,你們看,爺對我夠好了吧。連我隨口說了句,想用黃金的杯子喝酒,他便也真找來了。還有那些花瓶什麼的,反正能換成金子都換了。我這人就是俗氣,偏就喜歡這些金子銀子的,不是我還不愛呢!”
平錦嘴角是有些誇張的笑意,然而卻似乎有着難以言喻的傷痛,那種痛,竟似乎掩也掩不住,藏也藏不了。暖兒不由心下一緊,難道錦兒姐姐這段時日出了什麼事嗎?
暖兒轉頭去瞧平福,卻見她偷偷地在桌子上朝自己擺了擺手,便曉得福兒姐姐應該是知道緣故的。因此她便也故作不知,也拿起了酒杯。姐妹們許久不見,也該盡興纔是。再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喝喝酒也是一個方法。
都說酒入愁腸愁更愁,這一番下來,暖兒和平福倒是沒事,反而平素酒量最好的平錦卻是有些醉了,她搖搖晃晃地擲了酒杯,神情似怨似愁,一下子撲倒在了牀上,不多時,眼角滾下一滴淚珠,悄悄地沒入了紅色的被單之中。
時辰已經不早了,暖兒和平福兩人合力將平錦躺好,細細地蓋了被子,又囑咐了含珠幾個丫頭好生服侍,雖心中仍是不放心,但也只能離去了,晚膳前也該回府纔是。
在緩緩行駛的馬車上,暖兒追問道:“福兒姐姐,錦兒姐姐她這是?”
平福臉上堆起了苦笑,嘆了一聲道:“還能有什麼?由來情字最是傷人。我剛得了安兒妹妹叫人捎來的信。信上說原來前些日子錦兒妹妹跟一個姓潘的公子很是要好,那公子本來說好要買平錦爲妾的,誰曉得那人卻是一個朝三暮四之徒,不知道什麼時候竟被那採菱丫頭勾上手了。卻改買了採菱出去。而那無恥之人,竟然還好意思叫錦兒妹妹等他,說過一段時日,這手頭銀子松一點的話,再買錦兒妹妹出去。可錦兒妹妹原本就是心高氣傲的性子,哪裏受得了園子裏的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一氣之下,便隨了這一直對她頗爲有意的白爺來了京城。說起這這白爺倒是待她卻好,爲她不但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而且錦兒妹妹愛見時就見,不愛見時就不見,高興了就哄哄。不高興了說打就打說罵就罵,他也不生氣,爲人倒是極好的。只是,再怎麼好,這總不是心上那個人,到底意難平啊。所以,纔不肯隨這白爺入府去,倒寧願這麼不明不白地在外頭過着。”
說完,平福又嘆了口氣囑咐道:“常兒妹妹,這事兒你曉得也就是了,卻是不要在錦兒妹妹面前提起了,有些傷,只能待時間來撫平了,也沒有別的辦法。咱們雖是姐妹,到底有些事情也是幫不上忙的。”
聽平福這麼一說,暖兒心底卻是一酸,心高氣傲的錦兒姐姐對一個人真心起來會好成什麼樣子所有的姐妹中,恐怕也只有自己最清楚了。這麼些年來,錦兒姐姐是如何地關照着自己,依賴着、親熱着,想必,對那個潘公子怕也是如此全心全意、掏心掏肺得對待着吧!卻換來這麼一個不堪的結局。
男人的心,到底都是什麼做成的呢?爲什麼全都是這麼地複雜。娶了篆香姐姐好了一陣又冷待她的元三老爺是如此,對自己甚好的元公子也是如此,而如今已同錦兒姐姐有了誓言卻又背信的潘公子更是如此,除了福兒姐姐,她們就沒有一個碰到對的人了。爲什麼女子總是如此容易動情,而男子的心卻總是那麼讓人捉摸不定呢?
暖兒黯然地點了點頭:“福兒姐姐,你放心,我曉得了。”
說完,暖兒也覺得酒意有些上來了:“福兒姐姐,我有些困了,先睡一會,你要下車的時候叫我一聲。”
福兒瞧着暖兒那有些神傷的表情,憐惜地道:“睡吧。待我要下車時再叫你就是。”
常兒妹妹恐怕是想起了元公子了吧,早知如此,自己當初真不該多事了。本以爲替常兒妹妹覓了個良人。誰曉得只是心傷一場。常兒妹妹一向喜歡將事情藏在心裏,總只是那樣暖暖地笑着,讓別人在她的身邊,便覺得舒心、快樂。可她心底的傷又到何時才能完全愈和呢?即使還沒有到交心的程度,恐怕當初常兒妹妹投入的也已經有些深吧!若不是如此,一向豁達的常兒妹妹恐怕連這樣的表情也不會有吧!
平福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暖兒的背,睡吧!睡吧!
到了要分道的路口,馬車停了下來,見暖兒還在睡,平福想了想,便沒有叫她。平福悄悄地起了身,正準備掀簾子下車,身後卻傳來幽幽地聲音。
“福兒姐姐,你一定要和大表哥幸福纔是啊!”
平福回過頭,瞧見暖兒的身子也沒動,眼也沒有睜開,但顯然剛纔的話也不是自個兒幻聽,平福只覺得心裏酸楚得緊,心一陣陣地揪着。她點了點頭:“放心,我一定會的。”說完,就下了馬車,坐上了自己府裏的車,到了這裏,她們的路就不一樣了。還有一句話,卻放在平福的心裏:常兒妹妹,你也一樣啊,一定要幸福纔行。
暖兒說完了這一句,只覺得又一陣睡意湧來,她也懶得抵擋,就這樣睡了過去。就這樣睡一覺吧!睡完了,自然又是美好的一天了。
允璉到來時,卻不見暖兒的影子,這眉頭自然而然地就皺了起來了,暖兒今兒個出門的事他是曉得的,自從上次之後,他就要求暖兒若是出門的話,一定要通知他一聲纔可。還派了兩個暗衛暗中保護暖兒。因此安全方面他倒不是很擔心。
可到了這時候也應該回來了吧!
在無災、無憂的推動下,身爲老大的無病有點戰戰兢兢地上前報告:“姑娘今兒個似乎喝了點酒回來,已經睡下了。”說話的時候,無病心裏忐忑不安,無論怎麼說,這爺來的時候,姑娘卻喝了酒睡了,都是有些說不過去的。可姑娘睡得太沉了,她們叫了幾聲,姑娘也沒有反應,正準備採取強力措施時候,爺偏來了。最近爺來的時候,越發沒個定數了,今兒個又早了許多。
還好,允璉雖然皺了下眉頭,可卻並不像怎麼生氣的樣子,只揮手讓她們退下,自個兒卻往裏屋去了。
進到屋子裏一瞧,暖兒睡得正好,不過,就是睡相有些不老實,可能酒後有些熱吧,一隻胳膊伸到了被子外頭,衣服也被扯得有些亂七八糟的,露出粉嫩的脖子和胸前一小片,嘴裏還在模模糊糊地低聲嘟囔着:“好熱,好熱。”
允璉瞧見了,喉頭一動,突然覺得口有些渴,下腹也似乎有一團火在燒了起來。這些日子與田良人共枕,溫香暖玉抱滿懷,他雖然一向自制力甚強,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在南邊練兵的時候一呆大半年,也向來都是潔身自好,不愛出去****問柳,弄得那些營裏的大老粗們都拿這事兒取笑他。他也不以爲意。可自從對這田良人上了心之後,他發覺自個兒的定力越來越經受不住考驗,常常綺思連連。明明這就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女人,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想要出手就是了。可是,不知爲何,他就是不願意輕易動她,總覺得時機未到,還差了點什麼。允璉也懶得去想,反正這是他的女人,一輩子都會在他的身邊,有什麼好着急的呢?只是,現在田良人這個樣子,也實在是太考驗他一點吧!
允璉自個兒動手倒了一杯冷茶喝了,這才覺得好一些了。
於是又走到牀邊,將暖兒的胳膊往被子裏掖,手一伸進去,卻摸到一個毛絨絨的東西了。允璉臉一冷,這該死的小白癡,好大的膽子。
允璉的手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卻赫然地拎着那隻小貓的脖子,過了這麼些天,喫得飽,睡得好,這隻貓也長得稍微大些了,只是,卻圓滾滾地,不像只貓,倒像只豬了。是的,這隻小貓有了個新名字——小白癡,原本暖兒是給它取名叫小白的,村裏的狗不是都喜歡叫什麼小黃、小黑的嗎?這貓的話,全身白的,自然應該叫小白了。暖兒說得振振有詞,雖然無病幾個全都反對,應該取一個什麼雪球什麼的好聽的名字纔是。可暖兒就是認準了,說小動物的名字就是應該這樣取的,才養得大。不過,這個決定到了允璉這裏還是有了些更改,允璉毫不猶豫地在後面又添了一個字“癡”,這麼蠢的貓,人家給它點喫的,哪個抱它都樂呵呵的,不是小白癡是什麼?而暖兒這個壞心的主人,唸了幾遍之後,瞧小貓那副樂呵呵地跟着轉的樣子,笑得不得了,便也同意了這個名字。只是小貓心裏在想:“小白癡,我的名字嗎?聽起來還挺好聽的啊?比什麼小黃、小黑強多了,不過,爲什麼兩個主人都笑得這麼奇怪呢?難道是因爲太喜歡我了嗎?對了,我就是一隻最可愛的小貓。”於是,轉得更歡了。惹得暖兒更是“小白癡”“小白癡”地叫個不停。
這個時候,允璉的臉色就已經鐵青了,他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這個小白癡,這個位置我都還沒有呆過,你竟然敢給我呆在那裏,你不要命了嗎?”不過,小貓依然回以他無辜的眼神:“主人,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啊?”它可是一點兒也不害怕,有女主人在的時候,男主人就是個紙老虎,一點也不可怕啦。它雖然是隻小貓,可絕對是天底下最絕頂聰明的一隻小貓喔。
不過,允璉到底不能把這隻小貓怎麼樣了,只能憤憤地將它往外頭一丟,心裏也曉得過一會兒,它便又會爬了進來,不過,那是等一會兒的事了,現在先不管。
“渴,渴。”牀上的暖兒又喊了起來。
允璉瞧過去,便見暖兒滿臉潮紅,一個勁地用舌頭舔着嘴脣,那模樣瞧在允璉的眼裏,卻充滿着媚惑,身子還在牀上翻來覆去的,在別有用心的人眼裏,香豔無比。
允璉只覺得剛退下去的火又湧了上來,而且,更猛、更烈,眼睛的顏色也深沉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該死的磨人精。”仰起脖子,直接拿起壺子就灌了起來,直到壺子空了,這才覺得好受一些。
想給暖兒倒茶,這才發覺竟然不曉得這茶葉都放在哪裏,偏他又極不願意別人見到暖兒的這個模樣,即使是女子,他也不願意。
翻箱倒櫃了一番,這才把茶葉找了出來,只是,櫃子卻給他翻得亂七八糟,好像被遭劫了。允璉也懶得理,急急地用熱水泡了茶,又試試了溫度,瞧也不怎麼燙,這纔給暖兒喝下了。暖兒這才平靜了一些,不過,還是嚷渴。
允璉正準備再倒,卻聽到無病在外頭說道:“爺,奴婢給姑娘送醒酒湯來了。”
“不,你等一會兒,別進來。”允璉吩咐道。
倒讓外頭的無病有些不自在起來,這爺,不會乘機對姑娘做了什麼吧?要不然怎麼不讓她進去呢?
不過,允璉立即出現在門口,衣衫齊整,倒是讓無病又鬆了口氣。
“給我。”
聽到允璉的話,無病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允璉卻劈手奪過了無病手上的盤子:“這裏有我就成了。沒有吩咐,你們都不要進來,若是有什麼事,你們在外頭稟告也就是了。”
無病心裏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難道爺真打算對姑娘做什麼啦?雖然這也是應當的,可姑娘還醉着呢。無病滿心不願意,可也不得不退了下去。
允璉卻瞧都沒有瞧無病一眼,吩咐完了,接過了東西。就又回到了牀邊,將醒酒湯也喂暖兒喝了。這下子,暖兒沒有再喊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允璉瞧着瞧着,便也覺得自個兒的眼皮子似乎也開始打起架了,罷了,今兒個就早點歇着吧!至於那事兒,等明兒個田良人起來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