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緩緩地拉開家門，看着空無一人的客廳，揹着書包的少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父親和那個阿姨都還在上班，剛剛升上初中的弟弟照理說應該放假了，但是也沒回來。
確實是貪玩的時候嘛，晚些回來也沒關係。
走進自己的房間，少女有些疲憊地卸下了書包，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歇一會吧……等會兒還要上晚自習呢。”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養成了和自己說話的習慣。
“說起來，那些傢伙最近好奇怪啊。”
想到這兒，少女輕輕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回想起近幾天裏，那些曾經熱衷於欺凌自己的傢伙們每次見到自己時那盡力掩飾的驚恐表情，她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是終於良心發現，知道愧疚了嗎……一見到我就跑地遠遠的。不過是她們的話，應該不可能會有良心發現的時候纔對。”
少女很清楚，那些青春亮麗的皮囊下所隱藏的是怎樣醜惡的真實。
早在三年前的初中生涯裏，她就已經打消了對這些人所有的希望了。
那個和自己一起升上高中的女生，明明知道初中時的那些事情只不過出於一場誤會，還是樂此不疲地傳播着自己的“累累劣跡”。
在那張惡毒的嘴裏，自己成了一個有“前科”的、熱衷於勾引男生的女孩子。
好事的看客永遠都會選擇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誰會去理會這些如刀似劍的言論是否真實呢。
那個不斷地傳播流言的女生與自己並沒有什麼仇怨，只是初中時跟在那個爲首的傢伙之後、冷漠的助紂爲虐者之一罷了。可即使是這樣，對方也並沒有在升上高中後放過自己。
當尹清開始意識到身邊又開始變得詭異的氣氛時，偶爾從他人口中聽到了關於她的、各種版本的誹謗。
大抵都是從那個女生嘴裏傳出來的。
其實尹清一直很難理解對方對自己的這種毫無緣由的惡意。
並且，這種惡意還逐漸地在少女的身邊傳播開來。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少女驚恐地發現，自己再度被那些飽含着惡意和疏遠的目光所包圍。偌大的班級，卻沒有一個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人。
在她鬱鬱寡歡地縮在座位裏時，耳邊似乎傳來了那個傢伙滿足的輕笑聲。
或許只有將自己這樣的人徹底踩在腳底下，才能讓這些傢伙獲得一些畸形的快感。
這種無形的恐慌，在尹清接到隔壁班男生的一個粉紅信封時達到了最高點。
她認識這個高大的男生。對方皮膚白皙、面容清秀，是校籃球隊的絕對主力，還是一個絕對的學霸。
這樣的一個人，幾乎符合青春期大多數女生對戀愛的所有幻想。因此，對方在整個年級中都有着大量的追隨者。
自然，也包括自己班上的那個傢伙。
幾乎是帶着驚恐地，尹清果斷地拒絕了對方。
畢竟早在三年前，另一封粉紅色的信件，就曾經讓她喫盡了苦頭。現在對於這種東西，少女的心中只有陰影。
對方大抵是從未考慮過會被拒絕的可能性，臉上的失望與驚訝糾成了一片，尹清卻在心裏輕輕地笑了。
很可笑吧，儘管充斥着這樣那樣的傳聞，自己卻是一個、連戀愛這個詞語都不敢去奢望的人。
看着少年在路燈下有些落寞的背影，尹清心中的石頭卻隱隱地落了回去。
最起碼，自己不會再因爲這種事情而受到針對了吧。
後來的發生的事情表明，尹清彼時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
不知道是那位失意的少年身邊哪位朋友說漏了嘴，很快，對方主動追求尹清，還被拒絕的消息就在年級中流傳了開來。
在有心人看來，這只不過是富有心機的少女妄圖提高自己身價的做法罷了。
況且，自己眼中高不可攀的男神竟然放下身段去追求另一個人，這本就是讓她們難以接受的。
接下來，就是熟悉的劇情了。
其實尹清有時候也糾結過，是不是應該跟那些人好好溝通一下。但在每次的辯解都被粗暴地駁回、伴隨着更嚴重的欺凌後，尹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被欺凌者最愚蠢的事情，莫過於將希望寄託於欺凌者的悔悟。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這些傢伙是有着所謂的“原因”的。但是當她們習慣於在自己的身上發泄怒火時，這個原因就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搖了搖頭，少女將自己的思緒從那些淤泥一般的往事中脫離出來：“她們應該是在哪裏惹到其他厲害的人，纔不敢那麼囂張了吧。”
“算了……反正這樣也挺好的。”
少女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已經逐漸變淡的淤青，有些開心的笑了起來。
“該出門了。”
看着牆上的掛鐘，少女揉了揉臉頰，稍稍清醒了一下有些困頓的頭腦。
其實，少女家離學校的距離並不能算近。
刨去騎車來回、和在途中匆匆啃完晚飯的時間，在晚自習開始之前，少女也只能在家中休息不到半個小時。
但哪怕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房間中坐着，少女也還是會每天回家。
難受的時候，不會向別人哭訴，而是反鎖上房門，靜靜地坐在牀上、亦或是地板上，就這樣讓時間從自己的身邊經過。
這是她很小的時候，就養成的習慣。
母親走了以後，這個家裏就更沒有人會聆聽她的聲音了，這個習慣也就一直保持了下來。
家中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力地拉開，老舊的鐵門發出了淒厲的吱呀聲，不知道是父親還是弟弟回來了。
伴隨着匆忙的腳步聲逐漸貼近，少女的房門被粗暴地敲響。
“小兔崽子，快給老子開門！”
門外傳來了那個男人暴躁的聲音。
“怎麼了，爸……”
少女有些疑惑地拉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剛一開門，盛怒的巴掌就拍在了少女驚惶的臉龐上。
這勢大力沉的一掌直接將她拍到了地上，連帶着剛剛清醒一些的頭腦又陷入了混沌。
“尹清，你出息了啊！”男人一臉猙獰，說着讓她難以理解的話語：“你在學校還學會欺負人，和別人打架了？”
“我……我沒有。”
尹清迷茫地撫摸着自己的臉龐，火辣辣的痛感不斷地燒灼着，令她幾乎難以止住眼中的淚水。
雖然父親大多數時候都對自己很冷漠，可是動手打自己巴掌，這似乎還是第一次。
自己真的做了什麼難以原諒的事情嗎？
爲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看着一臉怒意的男人，少女的雙眼逐漸被一層絕望的灰所籠罩。
看着少女臉上鮮紅的掌印，男人似乎也有些後悔：“總之，到了學校去好好道個歉。”
像是逃避着什麼一樣，男人飛快地離開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尹清靜靜地呆坐着，任淚水流淌過臉頰。
窗簾被風吹起，金黃色的餘暉落在少女清瘦的身軀上，將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