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島繼續在海面上飄蕩,姜扶傾不懂航海知識,也不會依靠星星來辨別,只覺得茫茫然的海面看起來都一樣,更是難以判斷方向。
但蟲族好像天生就有辨別方向的能力,哪怕在海面上也一樣,整個漂浮島看似在漫無目的地漂流,實則準確無誤地朝着一個方向進發,而且速度極快。
以至於姜扶傾都沒有注意到凜凜刺骨的寒風暴雪是何時停止的,但是空氣中的溫度確實比她們剛離開冷川大陸的時候低多了,好像已經到了熱帶海域。
原本島上堆積的雪,已經在融化之前被蟲子們收集了起來,當做日後的儲備用水,而替代風雪吹到漂浮島上的細碎的沙塵。
足絲蟻爲了捕捉這些混在風中,肉眼幾乎難以辨別的渺小塵埃,在島上織起了無數面落塵網,落塵網高高舉起,好似無數巨大的帆,網眼極小,透風透氣不透塵埃。
一天下來, 落塵網上堆積了沉甸甸的灰塵,勤勞的足絲蟻家族會將這些寶貴的土壤蒐集起來,井然有序地放進專門建立的巢穴裏。
這些巢穴看起來就像圓頂小帳篷,一座連着一座,白壓壓的一片看不見盡頭。
“王,足絲蟻說,它們這幾天已經蒐集了十五噸塵土,按照這個速度蒐集下去,很快我們就能蒐集到上百噸,等到達海洋的中心後,將這些塵土鋪灑出去,種植農作物了!”雲奈垂眸,語氣平和沉靜地彙報着,與姜扶傾之間保持着疏離冷落的距
離。
“嗯。”姜扶傾背對着他,衣着單薄地站在漂浮島的邊緣。
現在除了夜晚海風起時,姜扶傾已經不需要裹上厚重的羽絨大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是最樸素的平裁,長及小腿肚,肩帶大約有兩個指節寬,沒有精緻華麗的大裙襬,但是簡單大方。
說是連衣裙其實是她從冷川大陸上帶來的睡裙,不過裙子的布料是十分舒服的純棉質地,當普通裙子穿也挺不錯的,她還在裙子外套了一件天藍色的外套,肆意的海風裹挾着鹹溼的空氣,吹得她衣裙拂動,髮絲輕盈,在明豔的陽光下如同一瓶
冰鎮的礦泉水般清新沁人。
“幾百噸塵土聽起來挺多的,不過大面積鋪設也沒有多少,而且海上的風浪這麼大,這些好不容易蒐集來的塵土,很快就會被風吹走吧。”姜扶傾道。
“不會的,您看這些青苔。”雲奈指了指不遠處冒出來的一片青綠。
它們在原本像黑沙灘一樣的島嶼上彷彿憑空出現,一夜之間全部鑽了出來,綠油油的盎然綠意在一片單調的藍色中顯得格外突出。
姜扶傾有些驚訝,蹲下身,白皙的手掌在一片軟綿綿毛絨絨的青綠色中輕輕摁了一下,像針織綠毯子一樣的苔蘚從她的手指縫隙裏鑽了出來,還滲出了一點清透的水,從她淡粉的指尖滴落。
雲奈在不遠處看着,眸光無比柔軟,脣畔凝起一絲淺笑,但很快意識到什麼,飛快地抿住了脣,保持着冷淡的表情繼續說道。
“蟲族之中有一類蟲子會催生出一種黏菌,這些黏菌既能加快孢子植物的生長,也能土壤營養豐富起來,儘快長出苔蘚類植物,將土壤牢牢的附着在島上,不會被海風吹走。”
姜扶傾點點頭,依然沒有給雲奈一個眼神,語氣也是冷冷淡淡。
倒是一旁的阿舍爾指着不遠處,興奮到:“王,您看,那裏長了好多藤壺啊!”
“藤壺?哪裏哪裏?藤壺是什麼?”姜扶傾故作冷然的黑眸而明亮起來。
阿舍爾拉着姜扶傾的手,帶着她來到漂浮島的邊緣,那些蟲子們曾經退下的外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附着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東西。
看起來像是貝殼,但是這些貝殼緊緊擠在一起,每一隻殼上還有一個黑洞洞的小眼,看得姜扶傾直皺眉,密集恐懼症都犯了。還有一種藤壺,垂着拇指粗細大小的半透明膠裝條,尾端長得像怪物的小爪子,雖然不像剛纔那個那麼恐怖,但也是
奇形怪狀。
“好醜。”姜扶傾小聲道。
阿舍爾笑着道:“是很醜,但是它們味道很不錯的,王要嚐嚐嗎?”
“要!”
聽到能喫,姜扶傾頓時就不嫌棄了,滿眼放光地點頭。
阿舍爾立刻撬了一大捧,滿滿地揣在懷裏,抬眸望着她:“王這些夠了嗎?”
姜扶傾搖頭:“不夠,索萊依飯量大,再撬點,他肯定也沒喫過。”
“好。”阿舍爾脫下外套,將撬下來的藤壺都丟進衣服裏,乾脆整個人跳進海裏。
漂浮島的岸邊浪很大,海浪每一次衝擊在島礁邊緣時都會發出巨大的撞擊聲,濺起的水花砸在身上都彷彿被扇了一巴掌。
阿舍爾就像無依的小船,跟着海浪不停起起伏伏,一個猛子扎進了浪中。
“阿舍爾?阿舍爾!快出來!”姜扶扶着趴在岸邊,擔憂地大聲喊道。
海浪突然翻湧,阿舍爾渾身溼透地鑽出海面,粉色長髮像霧一樣散在水上,淡藍的海水都被他的髮色染紅。
“你、你跳到海裏幹什麼!”姜扶傾又氣又急。
“王,下面的藤壺個頭最大,味道最好。”阿舍爾笑着,手裏高舉着幾個又大又肥美的藤壺,密叢叢的睫毛上不斷滴着水珠,膚色愈發白皙清淨,脣色卻在海水染得更加嫣紅,整個人像極了一朵被澆透的海棠花。
“你??”姜扶傾咬着脣,小聲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她衝他伸出手,喊道:“快點上來。”
阿舍爾眼神迷茫,問道:“王,您不是說還要給索萊依少爺帶藤壺嗎?不要了嗎?”
“不要了,快點上來!”姜扶焦急道。
“哦,好。”阿舍爾的眼神依舊是迷茫的,好像搞不明白爲什麼剛纔還一心惦記着索萊依的姜扶,突然間又表現得不那麼在乎他了。
雲奈在不遠處冷漠地看着故作純然的阿舍爾,眼底飄過一絲嘲弄。
阿舍爾捧着藤壺,上岸時海水從他身上嘩啦啦地流出來。
他們回到避風所內,阿舍爾熟練地架鍋添水生火,將藤壺洗乾淨之後丟在鍋裏,隔水蒸煮。
蟲羣中有專門的蟲子負責捕捉潮溼的水分子,收集降雨時的雨水,以及複雜的海水淡水化工作,所以哪怕他們飄在海上,也不會因爲淡水資源而發愁。
而且大部分的蟲子都極爲耐渴,淡水的損耗並不多。
和它們比起來,姜扶傾的每日用水量倒是最多的,蟲子們也樂得她多喝水,維持身體健康。
水開之後不久,藤壺也蒸好了,阿舍爾熟練地開始處理。
“我從前還是異種,沒有潛入冷川大陸的時候,經常喫礁石上的藤壺,它們的肉很軟很嫩,味道還不錯。”
姜扶傾嚐了一口,軟乎乎滑溜溜的,味道極爲鮮甜。
“看起來醜兮兮的,味道還不錯嘛。快去把索萊依叫來。”姜扶傾對着門口的雲奈說道。
雲奈微微頷首:“是。”
雲奈朝着索萊依的住所走去,路過一羣巡邏的蟲子。
蟲子們看着雲奈的背影小聲抱怨道:“雲奈不是已經被王厭棄了嗎?爲什麼還能留在王的身邊近身侍奉?”
一隻身材高大的雌蟲驕傲地說道:“這就是王的溫柔之處,不會拋棄舊愛。”
另外一隻雄蟲低聲道:“我聽說那天晚上,王還打了雲奈。”
“什麼?!”旁邊的蟲子發出痛苦的哀嚎:“嗚嗚嗚嗚,王都已經厭棄雲奈了,爲什麼還要打他?爲什麼不打我呢?我也好想被王扇巴掌啊。’
雲奈沉默着,只當自己聾了,什麼都沒聽到。
他很快到了索萊依的住所前,說明了來意之後,索萊依起身,站姿輕挑,漫不經心地用眼神上下打量着雲奈,像個勝利者一般輕笑了一聲。
他繞過雲奈,徑直走向姜扶傾的避風所,簾子一掀,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鮮甜。
“索萊依,快來!”姜扶興高采烈地衝他招手。
索萊依一腳踏進姜扶傾和阿舍爾之間,將阿舍爾擠到一邊,自己緊貼着姜扶傾坐下。
“好香啊,這是什麼?”索萊依問。
“藤壺,挺好喫的。”姜扶傾拿着一塊小鑷子,夾緊藤壺裏的雀嘴,取出一塊軟肉餵給他。
索萊依仰頭張開嘴去接,金髮垂在他的身後。
姜扶?感覺自己好像在喂一頭海獅。
“怎麼樣?”她問。
索萊依嚼了兩口,猛猛點頭:“好喫,是甜的,早知道海鮮滋味這麼好,我就早點跟你了。”
姜扶傾無奈笑着:“那你今天還一整天都窩在屋子裏。”
索萊依笑了一聲,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型收音機,道:“我剛纔在調頻道,希望能找個好玩的節目,結果你猜我聽到了什麼?”
姜扶傾:“不會是他們對我宣戰了吧?”
索萊依把收音機往她面前一推,整張臉埋在她的肩膀上,笑得肩膀直額:“你聽聽。”
姜扶傾一頭霧水地打開收音機,裏面很快就傳出非常標準的播音腔,男主播的語氣義憤填膺:
【萬惡的蟲族女王,不僅對防護網發起了偷襲,還誘拐了我方一位中士,據悉這位中士正是訾氏集團的繼承人,索萊依?訾。】
【訾氏集團董事長,也就是索萊依?訾的父親,皆白斂先生,對此事件發表嚴厲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