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走後,皆白斂端着酒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眼前漫天的風雪,暗紅的眼眸充斥着危險的光芒。
助理上前, 有些擔憂地問道:“董事長,咱們真的不管少爺了嗎?政府已經準備了幾千艘無人機,準備進攻蟲島,到時候少爺恐怕兇多吉少。”
‘蟲島'就是姜扶傾所在的漂浮島。
因爲姜扶傾之前覺醒的恐怖力量,已經沒有人敢以血肉之軀執行任務了,畢竟直衝着生活着億萬只蟲族的島嶼,要面臨極大的心理壓力,足以把一個正常人逼崩潰。
“不必管他。”皆白斂摘下金絲邊眼鏡,眸中滿是疲憊。
這件事足以把整個訾家都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皆白斂這些日子一直在各個政要之間周旋,眼底充滿了血絲,爲了打起精力只能不斷地飲酒抽菸。
助理明白索萊依這是被訾白斂給放棄了,同時他也暗暗放下心來。
漂浮島上,姜扶傾還在避風所內沉睡。
由於整座島嶼巨大,所以姜扶在島上時沒有一點眩暈的跡象,如同在陸地上一樣。
她一覺睡到自然醒,對上阿舍爾柔情如蜜的琥珀眼,在他的服侍下洗漱完,穿戴好衣裳,如同往常一樣準備在島上走走。
但掀開簾子一看,她發現原本在島上井然有序忙碌着自己的職責的蟲子們,突然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了一起,它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許多東西,就這樣來來回回不停的忙碌搬運着。
“這是做什麼?”姜扶傾問。
雲奈溫聲道:“王,我們已經達到海洋中心了。”
“這麼快?”姜扶傾問。
雲奈點點頭:“順着洋流漂浮的速度是會比平常快許多倍。”
“那它們這是在幹什麼?”姜扶指着眼前忙碌的蟲子們問道。
雲奈回答:“到達海洋中心後,我們需要將整座島礁固定住,以免繼續漂移。
阿舍爾笑着說道:“王,就在我們的腳下20米的地方,工程中發現了一座沒有浮出海面的島嶼,現在幾十億工程蟲們正在將島嶼固定,以後再慢慢填海造陸,擴大我們的領土面積。”
姜扶傾點了點頭:“走,我們去看看。”
姜扶傾身邊雖然只跟着阿舍爾和雲奈兩個人,但就在她身後的20米左右,圍着一大羣護衛軍,幾十萬護衛軍排列整齊嚴肅,威風凜凜,周圍的蟲子們看見之後,都知道是姜扶傾來了,立刻恭敬地避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來。
姜扶傾來到島礁的邊緣,看着蟲子們分工有序,下水的下水,搬運泥沙的搬運泥沙,整個過程安靜無聲,彷彿摁了靜音鍵,除了風浪的聲音之外其餘什麼聲音都沒有。
“這麼多人,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啊?”姜扶傾問。
阿舍爾眼眸光澤明亮,道:“工程蟲們昨晚就開始幹活啦,它們在幹活的時候會發出嘈雜的聲音,但是因爲您還在休息,所以它們都刻意輕手輕腳,以免打擾了您休息。”
姜扶傾抿了抿脣,眼眶莫名感到一絲酸澀。
數以億萬的蟲子,她其實除了雲奈、阿舍爾之外,都沒有認真地和蟲子們交流相處過,但是這些蟲子給了她最細緻溫柔的生活環境。
茫茫大海風浪極大,哪怕是獸人眼中兇悍無比的蟲族,在自然的眼中也不過是渺小的蜉蝣生物,無法與之抗衡。
這些工程蟲們冒着生命危險,不斷地在洶湧的海浪裏下潛上浮,搬運泥沙固定漂浮島,稍有不慎,就會被海浪或者暗流捲走,失去生命。
但是它們卻沒有一絲畏懼,反而在擔心聲音太大,會吵到她睡覺。
姜扶傾飛快地揉了揉眼睛,拭去了眼角的溼潤。
她慢慢走上前去,正好遇到一隻剛剛爬上島礁的蟲子。
他黑髮黑眸,五官不算驚豔,但勝在清秀乾淨,彷彿被潮溼水汽滋養長大的少年,出水的那一刻,黑髮溼漉漉的黏在他的臉側,眉毛、睫毛上都掛着晶瑩的水花,看到姜扶傾的時候,神情呆滯,但眼睛裏卻含着笑。
“辛苦了。”姜扶俯下身,柔軟的掌心貼着他的臉頰。
今天的陽光雖然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海面下的溫度依然很低,少年的身體涼得厲害,她撫摸他的臉時,就像在撫摸一塊冰,連肌肉都被凍得麻木。
黑髮少年的臉頰瞬間紅了,生澀靦腆地低下頭,卻又害怕錯過人生僅有一次可能與王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抬起頭將她的模樣好好烙印進心裏。
“你叫什麼名字?”她柔聲問道。
黑髮少年突然急促起來,臉頰漲得通紅,磕磕絆絆道:“回、回王的話,我沒有,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姜扶?微微顰眉。
少年看着姜扶傾皺起的細眉,心中升起無限的心疼,想要撫平她眉間的憂傷:“我們都是從異種轉化來的,除了阿舍爾之外,全都沒有名字。
姜扶傾喉間微哽,輕聲細語道:“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好嗎?”
“......”黑髮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弄得渾身呆滯,他感激地望着眼前如神明般的少女,在其他工程蟲羨慕嫉妒的眼神中跪下來:“多謝王給我賜名。”
“不用跪我。”姜扶傾扶着他的手臂,望着汪洋的海水,道:“以後你就叫夏江,好嗎?”
“嗯!”夏江激動地點頭,水珠從他的臉上滴落,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姜扶傾的到來,讓本就是工作狂的工程蟲們徹底瘋狂,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建設的速度幾乎比從前快了一倍。
與此同時,其他的蟲子們像是爲了跟工程蟲們較勁一樣,爲了得到她的獎勵,也開始內捲起來,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足絲蟻家族爲首的紡織蟲們。
原本只爲姜扶傾一個人紡織衣物的它們,突然呈上來一套軍裝。
姜扶傾真是大喜過望,天吶蟲子們終於有衣服穿啦!
她趕緊讓阿舍爾穿上試試。
阿舍爾身高188,是標準的男模身材衣服架子,足絲蟻們準備的軍裝是沉肅嚴謹的純黑色,但是剪裁得極爲乾淨利落,衣料更是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十分平整,穿在阿舍爾的身上,襯得他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頎長,雙腿也更加修長有
力,寬肩窄腰,臀部也包裹地渾圓挺翹。
哪怕他有着一頭柔軟的粉色長髮,但在穿上軍裝制服的那一刻整個人彷彿煥然一新,透着一股禁慾氣質。
啊啊啊好帥。
姜扶傾開心地起身:“完美!太完美了!你們還有製作多餘的軍裝嗎?"
足絲蟻看見姜扶傾滿意的神情,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驕傲又滿足的神情。
“當然有,我們連夜趕製了三萬多套,雖然不能讓每一隻蟲子都穿上,但是足夠讓您的護衛軍都穿上了。”足絲蟻回答。
姜扶傾捂着胸口,這簡直是她這些日子以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她的蟲子們終於不用半裸啦。
她一聲令下,沒多久,貼身守護她安全的三萬多隻護衛軍蟲子們就全部換上了禁慾的黑色軍裝。
這些護衛軍每一個人都人高馬大,穿上了軍裝之後,臉上的神情依然冷漠無比,但卻有了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冷然氣質。看得人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王,您很開心嗎?”阿舍爾問道。
姜扶傾連連點頭,原始人爆改高冷軍裝制服男團,她能不開心嗎?
大概是姜扶傾的轉變太過直接,原本這些護衛軍蟲子還是半裸着時候,姜扶傾對他們的態度十分冷淡,只是偶爾掃他們一眼,但自從他們換上了軍裝之後,姜扶的視線停留在他們身上的時間明顯變多了。
蟲子是最敏感的,他們感受到了姜扶傾的變化,雖然依舊是面無表情的冷淡模樣,但內心卻開心地不行。
但開心之餘,他們的內心又泛起了一絲疑惑。
爲什麼他們直接對着王展露自己的身材,王對他們興趣缺缺。
但是當他們不展露了,把身體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之後,王反倒喜歡他們了呢?
不愧是王,心思真是難以捉摸啊。蟲子們崇敬的感嘆着。
自從蟲子們得知姜扶傾喜歡穿着軍裝制服的蟲子之後,無論是工程蟲還是其他蟲子們全都瘋了,它們拼命地擠向紡織蟲的繭房,只爲給自己搶一套軍裝,因爲人數太多,競爭太激烈,又鬧出了不少的事端。
但紡織蟲們的效率非常高,很快姜扶傾周圍的蟲子們都換上了軍裝,除了雲奈和索萊依。
索萊依是獸人,他穿不穿蟲子們不在乎,但雲…………………
“王,雲奈蟲還沒有軍裝,要給他準備一套嗎?”
晚間,阿舍爾坐在牀邊,守護姜扶傾睡覺的時候低聲詢問道。
大部分的蟲子們都換上了純黑的制服,唯獨雲奈的一身白與整個蟲族都格格不入,顯得無比突兀又怪異。
守在門外的雲奈,此刻也正在默默聽着屋裏的談話,等待着姜扶傾的態度。
“軍裝?”姜扶傾側臥在柔軟的枕頭上,看着從門外投射進來的纖長的影子,雖然只是漆黑的一道影,但弧度輪廓卻是那麼柔和,像極了她和雲奈的初見。
那時的他,就像一道月光照進了她的世界。
在她的潛意識中,雲奈就應該是一身無暇的皎潔,黑色的軍裝並不適合他。
“不用給他準備,就讓他穿自己的衣裳就好。”姜扶傾淡淡道。
門外的雲奈在聽到姜扶傾冷淡的拒絕之後,險些支撐不住身體,單薄的身子在海風中搖搖欲墜。
“……...……是。”阿舍爾語氣壓低了些。
其實他並不明白雲奈到底犯了什麼錯,才讓一直溫柔寬容的王,對他如此反感。
雖然姜扶並沒有直接懲罰他,但是這種冷淡漠視的態度對蟲子來說確實比凌遲還要可怕的酷刑了,可是如今,姜扶竟然連蟲子們身份認同的軍裝都不讓雲奈穿了。
王是準備將雲奈驅逐出族羣了嗎?
阿舍爾眸光微沉,這些日子,雲奈的身體一日更甚一日的消瘦下去,幾乎也不怎麼喫東西,但他幾乎從早忙到晚,沒有休息的時間。
雲奈每天都會沉默地爲王準備好一切事宜,再將自己做好的事情全部事無鉅細地說給他聽,再讓他去轉告給王,而雲奈則默默的退到一旁。
阿舍爾有時候都覺得自己佔了他的便宜。
隨着時間的推移,雲奈寬大純白的衣袍下空蕩地嚇人,阿舍爾真怕有一天雲奈死了,剝開他的衣裳一看,只剩下一層薄到可憐的蝴蝶骨。
阿舍爾看向門外的蕭索孤寂的影子,但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蟲族的感情本就匱乏得可憐,彼此之間除了合作之外,還有一層隱祕的競爭關係。
如果剔除了它們對王強烈恐怖的熱情之外,幾乎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牽動它們的神經。
阿舍爾默默地低下頭,他會謹記雲奈的教訓,永遠不會重蹈他的覆轍,永遠不會讓王厭惡他。
“只要我一直是您喜歡的模樣,您就會一直喜歡我,對嗎?”阿舍爾笑得燦爛又天真,沒有一絲雜質,看着姜扶傾的睡顏,虔誠而貪婪的親吻着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