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夏博嵐出差了,去了北京之後,緊接着又去了國外,很忙的樣子,打了幾次電話都是小姜接的。
尹幽蘭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即便將想象力發揮到極致,爲夏博嵐找了那麼多的藉口,也還是無法掩蓋那一絲不尋常,原來,他們並沒有和好如初,本以爲堅強如一人的牽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出現了裂痕,尹幽蘭從來沒有想過沒有夏博嵐的生命會是什麼樣子,她也不敢想。
還是有不錯的事情發生,暫時牽制了一些尹幽蘭的注意,Samy告訴她,胡導演的試鏡通過了,要讓她來飾演女主角,劇本已經拿到手,下個月就進組,還說胡導演找這個女主角已經大半年了,第一眼看見尹幽蘭,就覺得是她。
尹幽蘭回想了一下試鏡那天的表現,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當天失魂落魄的,一副幾天沒喫飯還宿醉剛醒的樣子,怎麼就能選上呢?看了劇本才瞭解,原來女主角是厭食症患者。本來是衝着胡導演的名頭去面試,完全沒考慮劇本,而此刻,尹幽蘭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劇本未免太……量身定做了吧
178公分的身高,完全不用減肥就已經達到了厭食症主角的標準。胡導演也許是覺得找她來演比較省事吧。
家裏一個活物都沒有,尹幽蘭也不想回去,很是害怕一個人呆在屬於他們兩個的密閉空間裏會胡思亂想。最近的工作,就只有一支廣告而已,所以其他的時間,尹幽蘭就每天揣着劇本去黎會所打發時間。這裏本地的一座馬場,尹幽蘭對騎馬的興趣一般,卻很喜歡這裏的風景。這裏的城市太擁擠,唯有這裏還算空曠,坐在包廂的落地窗前,彷彿回到了夏家莊園,往年每到夏天他們都要去那裏呆上一段時間,今年夏天都要過去了,他們都沒抽出空來。
日光漸漸晦暗,碧色的草場映着半空中橘色的落日,尹幽蘭合上劇本,決定回城裏去找個好地方喫晚飯。
有一句古話叫冤家路窄,尹幽蘭今天算是見識了,她手裏提着個揹包一甩一甩,閒適地踱到門口,竟迎面撞上了宮凌曦。
今日,他一身休閒西裝,舉手投足間風流倜儻,今日,他身上還多了個時尚外掛——一個時尚的,渾身散發着blingbling氣息的大美女,正被他攬在臂彎裏,兩個人遠遠看去,像是被焊在一起似的。
尹幽蘭抿脣一笑,想起那天在公司走廊裏宮凌曦目不斜視,暗自判斷了一下,今天恐怕是不需要打招呼了,索性放空視線,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
走過宮凌曦身旁的時候,尹幽蘭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的氣溫明顯下降,剛想抬腳加速,胳膊被向後一扯,尹幽蘭失去了平衡,一個踉蹌險險站穩。一抬眼,竟然撞上宮凌曦的目光,那目光,很複雜,似是憤怒,又似是喜悅。
宮凌曦攬着飯局上剛認識的女人進了會所大門,就像往常一樣。而今日有些不同,因爲他剛進了大廳就看見了尹幽蘭,一時還不敢確定,隨着她的走近,仔細打量,纔敢確定是她.
她此刻身穿粉白色連衣裙,粉白色緞面平底鞋,外罩一件薄款嫩黃針織開衫,慄色捲髮隨意披在身後。這是宮凌曦沒有見過的裝扮,不同於第一次遇見時的邋遢,也不同與後來幾次的華麗,他沒有想到,從來都是冰雕一座,頂着一張撲克臉的尹幽蘭也可以有這樣柔美的一面。
而她只將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一瞬間,就快速別開了眼,加快腳步往門口行去。她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喫醋了?這個猜想冒出的時候,宮凌曦只覺得胸口開出好幾枝鮮花,轉眼又一想,尹幽蘭也會喫醋的嗎?心裏又有了些不確定。
這一切心思還沒轉完,就在她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剎那,宮凌曦下意識地一把逮住了她的胳膊,她慄色的長髮,飄然揚起,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面頰,清香溫暖。
“你幹嘛?”她險些摔倒,站穩之後,怒道,淡眉輕蹙,琥珀色的眸子好像很淺,又好像很深。
“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宮凌曦含着笑意存心逗她。
尹幽蘭望着他彷彿很開心的樣子,有些不確定,來回打量了他幾眼,生怕自己看錯,或是他瘋了。
“你沒毛病吧?”尹幽蘭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不恥下問,虛心求證。
“什麼毛病?”宮凌曦不知道她問什麼,也是一頭霧水。
尹幽蘭只好輕輕掙開他的手掌,側了側身望瞭望被宮凌曦甩在身後的美女,雙眸中亮光閃了又閃,一臉都是對八卦的渴望。
宮凌曦彷彿這纔想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來的,回頭平靜地對那大美女道,“你先回去吧。”
那美女也要面子,聽他這麼一說,咬了咬嘴脣,皺了皺眉,又顧及到宮凌曦是個惹不起的角色,只好忍下這口氣,轉而衝尹幽蘭瞪了瞪眼,踩着小高跟旋風般消失在大廳裏。
尹幽蘭目送了那窈窕的背影一會兒,轉回頭,面上淡淡的道,“那我也走了。”
“誒……”宮凌曦見她又是這副德行,有些惱怒,再次抓住她的手腕,“你上哪裏去?”
尹幽蘭趁他沒抓緊,猛地甩開,淡笑着看着他道,“宮先生,現在是下班時間,我想上哪兒上哪兒。”
“你……”宮凌曦被她氣得說不出話,剛要發火,忽然想起尹幽蘭這個人是遇強則強的,只好強忍下怒氣緩聲道,“時間剛好,一起喫飯吧。”
“喫飯?”尹幽蘭重複了一句,好像思考了一會兒,很是感激地笑道,“不用了,我不餓。”轉身抬腿就要出了大廳。
尹幽蘭的手指剛剛觸到門把手的時候,卻聽到宮凌曦急道,“你站住!”聲音裏彷彿存在壓抑的憤怒。
“怎麼了?宮先生?”尹幽蘭轉過身,一臉無辜地望着他。
“尹幽蘭,你是在耍我嗎?”宮凌曦彷彿終於被尹幽蘭給逼急了,就算是欲迎還拒的遊戲,也玩得過頭了點。
“耍你?”尹幽蘭仍然似笑非笑地望定了宮凌曦,他的額角已經有些微的顫抖,彷彿一場疾風驟雨般的暴怒就要來臨了,她等待着,盡情地發怒吧,於是幽幽補了一句,“宮先生你太自戀了吧。我有什麼理由,放棄寶貴的休閒時間,跑這麼遠來耍你?耍你是件好玩的事情嗎?你常常被人耍嗎?”
宮凌曦敗下陣來,本以爲這一回合就這麼敗了,沒想到尹幽蘭是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認真女人,她望着他,無比認真地又補了一句,“宮先生不會是還介意那晚的事情吧?”
這句話問得很露骨,很不矜持,不等宮凌曦開口就又追加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對自己負責了,怎麼你這個男人比我這個女人還要幽怨呢?”
還不夠,尹幽蘭又打量了宮凌曦幾眼,嘴角嘲諷地翹起,彷彿是在打量一個青春期的少年,一個情竇初開的時候終於交代了自己第一次的純情少年。
宮凌曦此刻真的幽怨了,他早該明白,眼前的這個女人經驗也許比他都豐富,她從頭到尾,只把那當成是和喫飯睡覺一般的平常事,或者,只是自己的事,和誰在一起,她也根本不在乎。
可是爲什麼?當他看見這樣滿不在乎的尹幽蘭,心中翻騰得最厲害的不是憤怒,更不是嫉妒,而是刀割一般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