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尚書替謝莫如遞了摺子,然後,不論家裏還是衙門,謝尚書都頗是小心翼翼,暗中關注帝都動靜,尋思着靖江王什麼時候放大招啥的。`樂`文`小說`l`
結果,從春末夏初,一直到皇長子開府大婚、永福公主、長泰公主賜婚,一直到夏盡秋來,黃葉落盡,秋闈結束,雪花飄舞時接到次子打發下人捎來的家書不論帝都城,還是朝廷衙門、靖江王,都依舊是四平八穩的樣子。依謝尚書之身份地位都未曾覺察出有何不妥,可見是真的沒什麼不妥。
謝尚書吊了大半年的一顆老心覺着,這次可能是謝莫如推斷錯誤。當年今上親政那麼亂的時節,靖江王府都沒什麼動作,何況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今上也已牢牢的坐穩江山,且靖江王這把年紀了,起阿斯蘭,他是天生的戰將,但就西蠻而言不是沒有弱點,西蠻建國時間與我朝相仿,不同就在於,西蠻是由遊牧民族組成的國家,他們雖已有王城,但底下臣民仍是放馬牧王爲生,王城之外,人們更習慣住帳篷。但我朝就不一樣,建國時間也不長,但我們的文化是淵源流長,是有繼承的,所以,整個朝廷較之西蠻更加穩定。”
“西蠻最大的危機就在於,阿斯蘭的壽命實在太長,他由此一統草原,但也因此生了一堆的兒女。阿斯蘭的王妃就有四個,另外的側妃姬妾更不知多少,這裏面不乏有爲了鞏固權柄的政治聯姻。阿斯蘭個人很嚮往我朝文化,他統一草原,建都稱王,但是,他又按西蠻的風俗,將成年的兒子們各地分封,只留下小兒子在身邊。如我朝,如前朝,皇子分封,其實在封地上的藩王的權柄是受到限制的。阿斯蘭給兒子們的分封皆是有兵有馬水草豐茂之地,家父曾說,阿斯蘭一死,西蠻必定會面臨分裂的危機。”江行雲飲口馬奶酒,道,“打仗這種事,不只是在戰場上刀光劍影,兵書上都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爲不得已。我已不在西蠻,不大清楚西蠻如今的情勢,但倘我朝真能藉此良機使西蠻重歸戰亂分裂,於我朝,便是不戰而勝了。”
謝莫如道,“我也覺着二叔回來的太快,纔來找你打聽打聽。前年二叔出使西蠻王庭,西蠻王身邊有數子隨侍在畔,好像並沒有在各自封地上。”
江行雲將繪着硃紅鳥雀的酒碗放下,道,“這也正常,雖然我朝不乏英才,但阿斯蘭也是一代梟雄,我們能看出的問題,他自己當然也能看出來,西蠻不可能無所準備。至於謝駙馬這麼快還朝具體原因,怕要待謝駙馬回來才能知曉了。”
江行雲好奇了,問謝莫如,“這其實與我們關係不大,你打聽這個做甚”
謝莫如道,“就像是叢林狩獵,你提前在林子裏挖了坑,如果想驅使獵物掉到你挖的坑裏,可能要用盡各種辦法。”
江行雲向來聰明,她打量着謝莫如,思量再三道,“莫如,你不會把自己看得忒重了吧你能與西蠻局勢相比你雖然有一定的重要性,但完全無法與西蠻局勢相比吧。”
江行雲的話向來直接不中聽,卻是大實話,江行雲道,“不要說你只是臣女,就是公主,怕也沒有西蠻重要”
“不,你不要這樣想事情。”謝莫如道,“你要這樣看,西蠻此地,於我朝,自然是希望它亂上一亂的,於藏地,恐怕也希望它亂上一亂,但是於靖江王府呢於北涼呢再遠一點兒說,於南越呢國與國之間,向來是遠交近攻。這些國家或者王府,恐怕還是盼着西蠻安安穩穩的成爲朝廷的勁敵,由此牽制朝廷的財政與兵力,他們是不會希望西蠻重陷分裂的。”
“這是大勢,無數的人被大勢裹挾着前進,功名、富貴、前程都由此而生。”謝莫如道,“有句話說,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這兩句話,看似相反,其實相同,無非是一個道理,勢由人而成,能影響人,也必將受人影響。行雲,一個人相對於大勢而言,自然渺小,但歸根結底,大勢如何,依舊是由人決定,只是,決定它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個人。你我,都在其中,端看是不是關鍵的一環”
江行雲瞪着一雙美眸問,“你覺着你是關鍵一環”
“對。”謝莫如斬釘截鐵的一個字,令江行雲良久無言,半晌,江行雲方道,“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莫如,你儘可以同我說。”
謝莫如笑問,“我祖上與你家有恩情還是有交情”
江行雲將嘴一撇,這個不雅的動作由美女做起來也多了幾分俏皮,她徑自又給自己斟了碗酒,不急不徐道,“說句實在話,方家是開國公府,如今帝都豪門,有幾家與他家沒交情,更不必說寧平大長公主了,毀在她手的家族多也去,但受她恩典的家族也不少。這些人,待你如何”
“恩情交情都不是能長久的,便是父子兄弟血脈同胞,爲着一點子蠅頭小利打破頭的也大有人在。”江行雲慢慢飲一口微燙的馬奶酒,道,“昔日前朝末年,各路豪強揭竿而起,太\祖皇帝論出身不及當時前朝皇室出身的魯王,論兵馬不及江南王的馮家,家祖父在青城山習武,瞧着天下大亂,也知是千載難逢之機,下山先是投靠吳王,後覺吳王爲人心胸狹窄,繼而投靠馮家,馮家門閥複雜,祖父有志難伸,最終幾番周折,投奔了偏於晉地的太\祖皇帝。當時,太\祖皇帝兵不多糧有限連地盤兒都是最小的,發的餉銀亦不能與前兩者相比,祖父卻一直忠心於太\祖皇帝。別說什麼太\祖皇帝天命所歸,或者說太\祖皇帝如何馭人有道,這兩者,魯王與江南王怕也不缺,但最終祖父還是選擇效忠太\祖皇帝,不一定是多麼複雜的原因,可能歸根結底,就是太\祖皇帝是個值得人幫助與效忠的人。莫如,我想幫你,也是這個原因,只是因爲你值得人幫。”
“書上說,君子羣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羣。我時常思量,不論是羣是黨,除去利之所向,總還有一個值得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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