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盲猜, 半天也未猜對。她泄氣。
李修嶽拿過筆記本,太久沒用,想一下才翻到某頁, 遞過去,指了指。
雲初接過筆記本,對着那兩行字瞧了許久。
瘦金體,筆走龍蛇, 鐵畫銀鉤, 字跡真是好看。
儘管步入社會幾年,雲初初心不變,就喜歡字寫的好看的男人。
再看李修嶽,就帶了幾分傾慕。
但她嘴上不說,悄默聲把筆記本放回, 翻半天其實就想找一些蛛絲馬跡, 看他寫字好看不好看。
這夜回到公寓,凌晨三點一刻。月色不錯, 柏油路上的石子清晰可見。
兩人洗過澡, 他累極了,從後抱住她,沾了枕頭下一秒入睡。
雲初屏息許久, 確認他睡踏實,悄悄掙脫束縛,轉過身,與他面對面。
男人五官明朗,睡顏乾淨, 眉心微皺着, 或許太陽穴還有些不適。
她觀望許久, 情不自禁抬手,指尖在他下巴上冒青的胡茬上走過,往上走,觸碰到緊抿的薄脣。
頓了下,腦子裏竟然開始浮現,男人動情時,薄脣在自己身上或輕或重,或多情或無情的樣子。
那畫面讓她心跳不穩,指尖在他高挺鼻樑停頓,狼狽收手。
雲初掀被子,拿開腰上手臂,輕手輕腳起來,拎了件睡袍,邊繫腰帶邊往外走。
她沒穿鞋,踮起腳尖,赤腳踩着深色地毯出去。
今夜她失眠了。
而李修嶽風塵僕僕從澳洲回來,直奔她那裏陪她野到凌晨一點,眼下睡的人事不知。
雲初突然很想瞭解這個男人。
就像情竇初開的少女,面對未知男生的那份悸動之心。
只是她還沒意識到相似之處,只單純歸類到對未知的神祕事物的好奇與吸引。
她走到茶幾旁,把茶幾打量個遍,不知是否有家政阿姨每週過來清理,每次過來都那麼幹淨。
就連茶幾上,一包香菸,一支火柴盒,一包抽紙,一套煮茶壺帶杯具,就連杯墊,每次都擺放在同樣位置。
她順着地毯上的花紋在客廳繞了一圈,走到牆邊,手指畫着牆面,往前走,走到書房門口,停頓片刻,輕輕推門。
房門“吱呀”,沒上鎖。
這個信號告訴雲初她可以進,如果有什麼隱私,李修嶽不會這麼不小心,連門都不帶上。
她悄悄探頭,往裏瞧了一眼。
這是雲初第一次涉足李修嶽的書房。
獨居的男人很簡單,依舊是冷色調,擺放依舊是必需品,多餘之物基本沒有。
書房是木質地板,所以沒鋪地毯,赤/足踩上去,微涼。
她走到辦公桌,環視一遍,拿起他經常使用的鋼筆,打開筆帽,放到鼻尖輕輕一嗅,苦澀的墨水香,再無其他。
原樣放回去。
書桌上還有一張疊放很整齊的報紙,停留在金融界面,雲初打來大致瀏覽,只對花邊新聞感興趣,瀏覽完覺得哪裏不對,這新聞她一週前就在報道上瞭解過,當時還在辦公室跟同事一起嗑瓜子看笑話,瞧一眼報紙日期,果然是一週後的。
剛想笑話他消息更新不及時,突然想起他正好出國一週,可不就應該是一週前的報紙麼。
嘆口氣,對着報紙輕笑。
她坐下,雙手攤開,閉上眼,頭枕着舒適的辦公桌靠背,想想他每晚回來,在書房處理公務的場景。
一個人住這裏,冷冷清清,是否會寂寞?
不過成年人首先要學會的事,就是耐得住寂寞。如果他害怕寂寞,可能不會搬出來住。
這一刻雲初突然想,如果她這輩子不婚,以後一個人在冷清的家裏,是否會寂寞?畢竟她是個很害怕寂寞的人……
許久之後。
雲初睜開眼,從椅子上起來,慢吞吞側過身,仰頭觀察書房後面的書架。
書架子有一面牆那麼大,書籍分門別類,各式各樣,放眼掃過,金融學,工商管理類居多,她手指一一劃過,停留在一本黑色封皮上。
旁的書都整齊的塞在書架內,只有這本書不規整,顯然是最近拿出來讀過。
雲初端在手裏,翻開兩頁。
揚起眉,幸好不是全英文。
走馬觀花把書瀏覽一遍,注意到有摺頁,她翻到被折的這頁,坐下細細品讀。
以美國南北戰爭爲切入點,深度剖析歐美各國的經濟弊端,催眠效果堪比……
雲初想了下,她看過最好睡的書,剛上班的時候買過一本書,名字叫《內在工作》,以爲是講職場,提高社交情商的,其實不然,是分析內心,剖析人性,一點兒意思沒有,這本書在她看來,跟那本《內在工作》相差無幾。
但,雲初莫名的產生了興趣,想抽時間買本讀一讀,確切說,應該是她內心渴望通過李修嶽讀的書,瞭解一下李修嶽。
這份想要把這個男人一探究竟的欲/望雖然越來越強烈,不過卻仍舊包着小心謹慎,不想被看破的外衣。
不知過去多久,房門悄悄被推開。
她看書看得太認真,毫無覺察。
李修嶽裹着跟她款式顏色皆相同,卻大兩個號的睡袍站在門口,他抱起膀子,靠門框上。
輕咳一聲。
雲初剛翻開下一頁,心裏驀然一緊,倉皇抬頭,李修嶽站在門外。
她倏然站起,合上書,下意識往身後藏,動作進行一半,理智佔據上位。
“你醒了?”她若無其事問。
“有些渴,起來喝水。”
他說着轉身去客廳,雲初看一眼手裏的書,慌手慌腳原樣塞回去。
天色微光,透過客廳沒拉嚴的縫隙照進來,李修嶽走到窗簾前,抬手拉開半扇。
原想去冰箱拿冷水,他看一眼雲初,“喜歡喝茶麼?給你煮茶喝。”
雲初走到茶幾旁坐下,用行動回答他。
李修嶽勾脣淺笑。
“嘀——嘀——嘀——”、
他彎腰按下幾個按鈕,抽水機向煮茶壺自動注水,不多時溫度上來,水壺裏的水逐漸沸騰。
李修嶽拎起水壺,瞧她一眼,“這麼上進,大半夜不睡覺,在書房看書。”
換做以前雲初三兩句賴皮的話就能打發這樣的問題,今天反應遲鈍,還有些心慌,說話也變得磕絆:“隨便、隨便看看,上進談不上。”
李修嶽笑笑,茶很快沏好,倒進專用茶杯,推過去茶墊,清茶遞上。
雲初接過,兩人對視一眼,她很快挪開,低頭品嚐。
“熱——”
李修嶽來不及提醒,雲初就已灌入口中,立馬擰眉,含着熱水找地方吐,李修嶽手忙腳亂,摸了菸灰缸遞過去。
她就着手吐完,被燙的雙眼含淚,嘶嘶吸氣。
李修嶽被氣笑,“成天想什麼呢?”
雲初狼狽不堪,舌頭又痛,沒心情再喝茶,把杯子放下。
她狡辯:“我一夜沒睡……當然容易走神。”
說罷站起身,在李修嶽注視下往房間走,遠遠又丟下一句:“我去睡了。”
隨後房門關上,倩影消失在李修嶽視線之內。
一壺好茶獨留他自己品嚐?
李修嶽嘆口氣,一句話而已,難道還生氣了?看起來也不像,似乎……有一些羞赧?
李修嶽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自然覺察到古怪,手裏香茶一飲而盡,丟下茶杯直奔書房,剛纔她在這看書,神情沒什麼異樣,只是被發現有些慌亂。
李修嶽回想不出什麼眉目,細看書房,沒什麼變化,抬起頭,只看見那本黑色封皮的書字體朝下,被放反了。
他搖搖頭,把書拿出來,上下調整放回去。
半小時後,李修嶽喝完茶回臥室,雲初早就睡熟,熬到天光微亮,倦極,睡着後呼吸聲微重。
他解開浴袍,掀被子進來,她無意識翻了個身,背對。
身上掛着淺薄睡衣,纖細的吊帶垂落,搭在手臂上端。
李修嶽沒想驚擾她,輕輕躺下,枕着手臂醞釀睡意。
她忽然翻身回來,白皙手腕一搭,砸他胸前,長腿緊隨手腕,膝蓋往某處一頂,緩着氣輕輕的蹭。
類似這種勾引他的事,雲初沒少幹。
不過這次是真的睡着了。
李修嶽幾個小時後,精力上來,卻突然生出來幾分旖旎心思,更確切的說,是自己的身子對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喜愛。
他出國一週,對一個身邊有異性的正常男性來說,確實有些久。雖然回來前一晚,雲初幫他解決過一次,但那畢竟是單方面的感受,無法替代兩人一起,後者是殿堂級別。
沉默了會兒,湊近雲初,有一下沒一下的啄吻。
想法很簡單,吻醒就纏着她要她一次,如果不醒那就算了。
也沒多久,雲初張開眼,雙手捧住男人的臉龐,細細的看,幾秒後閉上眼睛,熱切回應。
第一次在牀上那麼熱切,讓李修嶽始料未及。
甚至在後面,主動勾住他的脖子,抵着胸膛把男人按回去,秀髮從李修嶽臉上拂過,她kua坐上來,佔據主動權。
李修嶽體內有東西被點燃,血液燃燒着,雙眼泛紅,他眯起眼,去抽屜裏摸東西。
動作很急!
險些打翻抽屜。
雲初一直都是不能熬夜的主,熬一次三五天補不回,早晨上班,她只睡夠兩個小時,頭暈目眩,心跳加速,很不在狀態。
徐經理晨會,十分鐘瞌睡三回。
就連張一瑩都有些看不過,悄悄湊近,“你昨晚都幹什麼了?”
雲初想了想,說的一本正經:“看書。”
確實有看書環節。
張一瑩微愣,“你最近有考試?”
雲初坐在座椅上,醒半天神,白她一眼,“考試從來不是目的,只是逼你提升的手段。”
她說罷打開一包速溶咖啡,頂着青色眼窩,端杯子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