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白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頓時不氣了, 師尊還是疼他的,不像沈玉堂,纔跟那姓溫的相處幾天就把表兄拋在腦後了。
因爲在氣頭上, 林意白直接將沈玉堂來九龍地宮的目的給選擇性拋在腦後。
雖然沈玉堂出面制止了說話難聽的林意白將話說下去,但是林意白厭惡溫舟的態度不減分毫, 甚至因爲沈玉堂出面制止了他說難聽的話,林意白還將沈玉堂給臭罵了一頓。
雖然慕璋華也出面制止了情緒激動的林意白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但慕璋華之前沒有阻攔林意白將沈玉堂痛罵一頓, 也沒有在林意白臭罵過沈玉堂後訓斥林意白,就能看出他的態度。
顯然,慕璋華也是認同林意白說的那些話。
“你們若是不歡迎我們, 我們現在就走, 總歸又不是我們要找溫瑾瑜。”溫舟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可自拔,而殷禮卻是因爲林意白一番話怒不可遏, 拉着溫舟就準備離開。
他可以不在意林意白指着他的鼻子叱罵, 但沒辦法忍受溫舟被林意白侮辱。
按照他的性子,心愛的人被如此辱罵,他早就動手殺人了。
偏偏說這些話的人是林意白,他心中有所顧忌。
溫舟當初還是溫瑾瑜的時候,便對這個‘表弟’百般照拂, 可見溫舟是很喜歡這個便宜表弟的。
雖然如今物是人非,溫舟對林意白的好感還是一如從前。
這樣的情況下,林意白的態度對溫舟的刺激和打擊, 不言而喻。
溫舟一時不妨就被殷禮拉着走出去了幾步,還沒反應過來,臉色大變的沈玉堂忙將二人攔住。
“殷禮,溫道友……”
不等沈玉堂將道歉的話說出口,殷禮就抬手製止他將話說下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還希望我們留下來,就不要再想了,受到如此侮辱,你還想讓我們爲你帶路找溫瑾瑜?你怕是在做夢還沒醒吧?”
殷禮措辭之堅決讓沈玉堂啞口無言。
依他的性子,如是被林意白如此折辱,也是不肯再幫忙的。
但是……想到如今溫瑾瑜危險的處境,他就沒法讓溫舟二人離開。
“溫道友,我知道林師弟說話是難聽了些,但也是情有可原,當日在太虛仙宗山門,你當衆將女媧石送給瑾瑜本是一番好意,但你卻忽略了人心,女媧石乃是上古神器,誰不想要?明知道瑾瑜修爲低微,還帶着個重傷垂死的溫師伯,任何人都會想要搏一搏,看能否有機會得到女媧石,這樣一來給瑾瑜帶來的麻煩,便是數不盡的,林師弟也是看了瑾瑜現在的慘狀,還會誤以爲是你故意設計報復瑾瑜,纔將女媧石送給瑾瑜……”
沈玉堂話越說越多,殷禮的臉色就越來越黑,終於在沈玉堂說到女媧石的時候,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你當我義兄是傻子?爲了設計報復一個仇人,就把女媧石給送出去?你見過爲了報復一個人送上古神器的?你倒是找個這樣的傻子來給我瞧瞧?”
被打斷了話,沈玉堂也並不惱,他知道殷禮此時在氣頭上,而且他有求於這二人,姿態自然要放低一些。
“我明白,這些我都明白,正是因爲我知道不會有這樣的傻子,才明白溫道友是真心想要救溫師伯,林師弟當真是誤會了,還希望溫道友不要介意,他也是一時情緒過激。”
殷禮冷笑,“情緒過激,辱罵了人,就能輕易原諒?”
沈玉堂面帶難色,“這……”
他倒是希望林意白向溫舟道歉,但是看林意白剛纔的態度,還有慕師叔護犢子的行爲,他哪裏敢提出讓林意白道歉的要求,怕是他這個要求才提出來,就要被慕師叔追殺。
靈界衆所周知,太虛仙宗玄靈真人只收了一個弟子,並且在收徒的時候便言明,只有這唯一一個弟子,對其的寵愛,不亞於溫羲寧對溫瑾瑜。
想想溫羲寧對溫瑾瑜的各種不問緣由的維護,便知道慕師叔對林師弟有多好。
因此,他是真的不敢提這樣找死的建議,而且還是當着慕師叔的面兒。
可殷禮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林意白道歉,否則他們就要離開。
一時間,沈玉堂夾在中間,兩頭爲難。
而這時,溫舟也從自己的世界裏回過神來,看着面前劍拔弩張的情形,嘆了口氣,拉了拉殷禮的袖口,“阿九,彆氣了。”
一聲阿九頓時讓殷禮心中的鬱怒煙消雲散,他豁然轉頭看向溫舟,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是曾經跟溫舟說過,讓溫舟叫他的表字,但是溫舟不肯,他便說讓溫舟喚他阿九,因爲他在殷氏一門行九。
溫舟當時是答應了,但是事後卻一次都沒有叫過。
依舊我行我素的喚他殷禮,阿九這二字,卻像是被他徹底遺忘了般,再沒提起。
沒想到今日,溫舟居然會如此稱呼他。
不過很顯然,溫舟是爲了讓他消氣。
原來不止是他瞭解溫舟,溫舟也很瞭解他,這個認知讓殷禮的心情異常愉悅,全然忘了剛纔林意白的羞辱。
“你,從未喚過我阿九。”
溫舟淡淡一笑,“我這不是喚了嘛?”
——但你卻不是爲了我。
殷禮黯然的想着,心裏有些酸。
若非知道溫舟不好男風,他怕是都要以爲溫舟是喜歡溫瑾瑜那個神經病了。
不然爲何對他的事情如此上心?
溫舟看見了殷禮的神情,垂下眼瞼不敢再看,他怕自己會心軟,對殷禮,他總是硬不下心腸。
“沈道友都已經解釋過了,我們就不要計較這些了,總歸我們只是幫他們帶個路。”
殷禮皺着眉看着溫舟,“你……”真的不要緊嗎?
從前林意白等人對他有多親近,現在對他就有多厭惡,甚至還想殺了他,溫舟心裏就不難受?
不,他就是難受,偏偏難受還要忍着。
這個傻瓜!
“只是帶個路。”溫舟輕輕的說着,但是態度卻很堅決。
見溫舟執意要帶路,殷禮也沒法子反對。
先愛上的人就輸了,他早就輸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不過他也看出溫舟似乎完全從沉迷的世界裏走了出來,從前他對溫羲寧等人給他的溫暖有多留戀,如今就捨棄得有多幹脆。
即便捨棄的時候很痛苦,但總比在乎這些人,反而被這羣人惡意中傷來的強。
只要帶個路——帶完路一切就結束了。
溫舟就是這個意思。
“你願意帶路就帶路吧,帶他們找到溫瑾瑜之後,我們去哪兒?”他知道,溫舟現在怕是不想看見溫羲寧和溫瑾瑜之間的父子情深的,畢竟他曾經也擁有過。
像溫羲寧那樣的父親,就連前世失去所有希望,被溫羲寧帶頭追殺的殷禮自己,也曾經奢望過自己有一個毫無緣由維護自己的父親,又何況曾經得到過卻又因爲他的選擇而再次失去的溫舟呢?
這件事怕也是溫舟心裏的一道坎兒,過了海闊天空,過不了……那就是他的劫。
多虧了那日溫羲寧胃溫瑾瑜擋下天譴時被溫舟親眼看見,多虧了沈玉堂之前剖白他自己對溫瑾瑜感情的心路歷程,多虧了林意白對溫舟的厭惡憎恨,這些讓溫舟徹底的認清了局勢。
他不是溫舟,溫瑾瑜。
而是溫舟,溫逸倫。
“沈道友,一會兒你們跟着我走,找到了溫瑾瑜,我們就要離開了,之後你們保護溫瑾瑜,可不要有什麼閃失,若是再失散了,可沒有我再爲你們引路了。”
溫舟原本是打算幫忙煉化女媧石的,但林意白的態度讓他明白,是他想太多。
溫羲寧從頭至尾在意的都只有一個溫瑾瑜。
會給溫舟一種溫羲寧是在疼愛他的錯覺,是因爲天道屏蔽了這些人的感官,在面對他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把他當成溫瑾瑜,疼愛沒有摻雜半分虛假,但卻也切切實實,不是給他的。
也就只有沈玉堂這樣對溫瑾瑜愛的至深的人才能感覺到不同,也就只有作爲男主的殷禮,很快就能發現他不是溫瑾瑜。
除了這兩個人,其他人都被天道屏蔽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溫舟都不知道是該感謝天道幫忙給他減輕壓力,還是該怨恨天道讓他誤會這些感情都是給他的。
“多謝溫道友寬宏大量。”沈玉堂沒想到事情峯迴路轉,驚喜不已的拱手道謝。
不遠處的林意白看着這邊的情形,也鬆了口氣。
他雖然心裏厭惡溫舟,但也確實需要溫舟帶他們去找溫瑾瑜,如果溫瑾瑜真被他氣跑了,他真的沒地兒哭。
哭也沒什麼用。
好在溫舟被勸住了,就是溫舟身邊的殷禮很礙眼。
當初殷禮老是粘着表兄,表兄對他各種縱容,甚至有時候他覺得,表兄對殷禮已經比對他好。
可是殷禮怎麼對待他表兄的?
搶走了表兄的傳承,還將表兄仍在幻海裏自生自滅,自己卻攀上了問心島的天才弟子。
這就是個人渣!
正在心裏咒罵殷禮的林意白忽然覺得一陣心悸,抬頭看去,就見到一架狀似古箏的琴,琴體是粉紅色,卻散發着柔和的白光。
這種感覺……好像面對女媧石的那種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