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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龍門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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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龍門渡

龍門渡。

姚雄領着大軍,站在了懸崖之上,眺望着遠處。

隱約能聽到遠處那瀑布聲,水流極大,響徹山谷。

龍門渡的位置極爲險要,只有真正來到此處,才能明白其中的緣由。

龍門渡兩面是山,中間是河。

這兩面的山都像是被刀砍過的一般,一分爲二,形成了兩處懸崖。

一半的懸崖在漢國的手裏,而一半的懸崖在周國的手裏。

就是先前最爲自信的高延宗,此刻看着遠處的懸崖,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嚥了咽口水,看向了一旁的姚雄。

“此處真的能過人嗎???”

他總算是明白爲什麼說此處周人不設防備了,這就他媽的兩處懸崖,中間是湍急的水流,就是不設防,誰又能過得去呢??

再往西走,那裏倒是有個渡口,地勢有所下降,若是河面結了冰,就能縱馬跑過,但是那裏有人把守,還是達奚武麾下的精銳偏師坐鎮,一旦受到襲擊,達奚武能用半天的時日領着精銳騎兵前來支援。

姚雄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當然能過。”

“若是不能過,我們又何必前來呢?”

高延宗探出頭看了看懸崖之下。

“若是結繩,人倒是能過,戰馬又該怎麼辦?”

“渡河又該怎麼渡??”

“船怎麼拿下去??”

“對面還有騎士巡邏,如何能不驚動他們?”

高延宗是越看越覺得這個戰略不靠譜了。

姚雄忽笑了起來,“你覺得,祖公他們在指定計策之前,是否來過此處呢?”

“祖公爲人謹慎,應當是來過。”

“那祖公來過都覺得可以渡河,那自然就可以。”

“這樣吧,就從你開始,來,你跳到那邊去”

高延宗瞥了眼姚雄,心裏也知道這是對方在開玩笑,他卻沒什麼心思接這個玩笑,“姚將軍,你就說吧,我們要如何過去?”

“好了,勿要驚慌。”

“我早有準備。”

“準備?”

“不錯,今晚你就知道了,走,跟我回去吧。”

姚雄領着麾下這些騎士們,再次悄悄的離開了這裏。

姚雄在上次擊敗了獨孤永業之後,就回到了劉桃子的身邊接受封賞,隨後跟張黑足調換,張黑足領着軍隊頂上了空缺,姚雄則是守在劉桃子的身邊,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

姚雄挑選了精銳的武士三千五百人,祕密的來到了龍門渡對岸。

他如今所駐紮的營地,距離懸崖也就三裏地,有些時候都能聽到水流聲。

營地算是較爲簡陋的,軍士們就在此處等待着。

高延宗跟姚雄坐在小屋內,姚雄漫不經心的喫着肉,一臉的享受。

高延宗卻有些坐不住。

姚雄這廝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肯泄露。

兩人不知等了多久,一直等到了天黑,高延宗都準備回去休息的時候,終於有武士走了進來。

武士身後跟着幾個男人。

這幾個人並非是士卒,穿着尋常,相貌也是尋常,看起來就是老農而已。

姚雄卻急忙起身,與幾個人相見,態度格外的友善。

高延宗有些愕然,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卻也是站在一旁,跟着姚雄一同行禮。

姚雄熱情的邀請幾個人坐下來,而後只留下了高延宗,讓其餘人都出去了。

姚雄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以往的不正經,很是嚴肅。

他看向了高延宗,解釋道:“這些都是祖公所派來的,他們乃是少府監的高人。”

“少府監??”

“不錯,我們這次所用的雲梯,拋車,都是這些人所監造的。”

少府在兩漢的時候就只是負責皇帝的私人財政問題,但是到南北朝之後,開始逐漸變成了‘掌百工技巧之政’。

其府內有諸多的機構,負責不同方面的製造和發明。

這跟工部是兩個概念,工部是負責大型國家工程的,少府纔是直接負責匠人的。

高延宗若有所思。

這行人之中帶頭的是個老人,看起來卻是頗爲強壯,膀大腰圓。

他開口說道:“此處的情況,我們已經知曉了,不過,還是需要親自過去看一看,再進行覈實,而後就可以進行製作了。”

“這下懸崖好說,繩梯就可以,渡河之事,也不難,至於登山,若是能設輪索,能使重物上山,不過,山上有巡視的士卒.我們還是要先過去看看,而後再想辦法。”

“好說!好說!”

“延宗,明日你就帶着他們去看!”

“唯!!”

這幾個人跟姚雄又說了許多,都是在覈實姚雄這裏的情況,例如渡河的人數,所攜帶的物資,戰馬等等。

他們一直忙碌到了夜晚,這纔回去休息。

高延宗和姚雄送走了他們,高延宗方纔問道:“姚將軍這些人真的能行?”

姚雄瞪了他一眼,“你就這麼輕視匠人嗎?”

“我可給你說,來的這些匠人,那各個都是少府裏最頂尖的人才,祖公都拿他們當寶貝就方纔那個老頭,在少府擔任諸冶監令,正七品的官!大多縣令見到他都得先行禮.”

姚雄認真的說道:“陛下和祖公都格外欣賞這些人。”

“當初爲了得到這些人才,朝中還公然發榜求賢,各地紛紛推廣,如此才湊齊了當下的少府寺。”

“祖公說這些人有辦法幫我們過龍門,祖公是不會信口雌黃的,你且放心就是了!”

高延宗聽到姚雄這麼說,便也就選擇了相信。

次日,高延宗就找了對方巡視的空擋,領着這些匠人們前往渡口。

匠人們初次看到渡口,卻並不驚訝,他們就是祖珽特意選擇的相關方面的人才,早已看過此處的輿圖和各種畫像,只是需要覈實而已。

高延宗都還沒來得及詢問,就看到他們用繩子做了個非常簡陋的梯,掛上來之後,就很輕易的下了懸崖。

這看的高延宗都是一愣一愣的。

這些匠人們年紀都不小,但是做起事來卻格外敏捷,一點都不像是個老頭。

他們下了懸崖,而後開始觀察水面,最後又去查看對面的懸崖。

高延宗看到他們挖了些土,又拿出各種不同的尺各種測量。

高延宗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可看起來就覺得他們很厲害。

如此忙了一天在敵人再次巡視之前,他們匆匆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高延宗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始追問起來。

“其實只需要一個大雲梯車,就能完成渡河和上岸,我們考慮過造橋,但是彼此之間的距離太遠了,在巡視的空擋內將橋做出來,不太可能,便是組裝也不行。”

“你方纔也看到了,下去不難,就是將東西搬下去也不難,渡河可以做浮橋,我們方纔看過了,河面的寬度不算大”

“難得是怎麼上去,我們可以先做一個大雲梯,而後將雲梯拆分,在下去之後迅速渡河組裝起來.”

高延宗聽他們說的頗爲輕鬆,“真的有這麼容易嗎?”

他們幾個人笑了笑,也不回答。

在回到了營地之後,這些人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營帳裏頭似乎都變成了廠房,整日就看到他們割斷木頭,而後在上頭敲敲打打。

如此過了兩天,姚雄終於決定要出兵。

天剛剛亮,姚雄領着麾下的諸軍士就到達了懸崖邊上。

龍門渡兩處的懸崖高度並不是相同的,總體來說,漢國這邊的懸崖似是矮小許多,這對隱藏身形更加不利,也容易被對方所發現。

因此,他們得掌控好敵人巡視的時機。

匠人們將幾個不同的繩索固定在了懸崖上,做出了一個簡陋的‘吊筐’,這東西本來是在守城時用來將東西拿到城牆時所用的,這東西的製作工藝並不複雜,尋常的匠人也能熟練的掌握,唯一的難點是當下的固定問題,匠人們指揮那些軍匠們一同做事,迅速開始將人放下來。

他們並沒有將大軍和全部物資一同放下去。

這需要耗費很多時間,容易被敵人所發現。

放下了四百餘人,而後他們就開始用提前製作好的工具來安置浮橋。

懸崖上的匠人們則開始拆裝備。

雙方幾乎是同時進行的。

烈日緩緩升起,狂風呼嘯而過。

在這般氣候下,烈日的光芒也就不顯得那麼溫暖。

幾個周國的騎士蜷縮着身體,縱馬走在懸崖邊上。

共計有十來號人,一個軍官帶頭,沿着懸崖邊的小路,一路往前飛奔。

所有這些與敵人有接壤的地方,都是有騎士們巡視的,兩組,每日巡視兩次,確保對岸沒有敵人的動靜。

軍官呼出了一口濃霧,打了個冷顫。

衆人走的不算太快,晃晃悠悠,他們的到達時間是有規定的,爲了防止他們只是騎着馬轉一圈,不認真查看,因此特意設立了時間,若是他們過早或者過晚到達目的地,都會被治罪。

幾個騎士此刻都是在抱怨着。

“附近幾個府的都被帶去北邊建功立業.我們怎麼總是待在這裏,哪裏也去不得呢?”

“過去鄖國公在的時候,是這樣,如今鄭國公來了,還是這樣。”

“我們這輩子就不曾參與一場戰事嗎?”

“連陛下都不信任我們嗎?”

這些士卒們正是過去跟着老韋坐牢的那些人,就一直守在此處,根本就沒出去過,後來韋孝寬的位置被達奚武代替,他們本以爲能有些不同,沒想到,還是繼續坐鎮在此處。

這也不好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先前宇文護召集二十四府兵的時候,都不曾召集他們,一直就是讓他們望着對面的齊人發呆。

而齊國也很久都沒有來攻打過玉璧或者周圍的這些據點了。

軍官聽到身後傳來的抱怨聲,忍不住罵道:“休要胡說!”

“陛下讓我們守在此處,乃是對我們的信任!!爾等以爲去北面打高長恭就是什麼美差嗎?”

“可還記得當初高長恭跟劉桃子在長安周圍縱馬,無人能擋?”

“就你們這樣的,去了北面也是送死而已!”

軍官訓斥了幾句,總算壓住了這些抱怨的話語。

衆人一邊走一邊觀望,忽有人指着遠處,“對面那棵樹,是不是被砍掉了?”

“哪棵樹?”

“就是那顆大樹啊,原先我們用來射靶玩的那一顆.”

軍官停下來,看向了遠處,眺望了許久,也沒看到什麼不同,他下了馬,又走到了懸崖邊,低頭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麼不妥,而後沉吟了許久,“昨日風大,或是被吹倒了”

“趙乙,將這件事記下來。”

“唯。”

軍官卻沒有急着上馬,而是解開了下裳,對着懸崖便釋放了下出來時喝下的水。

騎士們緩緩離開了。

懸崖之下,一衆漢國士卒們死死貼着壁,腳下放着很多很多東西。

好在此處的懸崖下有豁口,能容納士卒,在對岸能看到,而在自己上方就難以看見。

他們又等待了許久,而後才急忙鑽出來,對岸的匠人們也冒了出來,再次組裝。

在即將天黑的時候,第二波的騎士們前來巡視,這幫人卻沒有多看什麼,看起來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就這麼緩緩離開。

匠人們再次鑽出來,繼續忙碌。

一架組裝起來的巨大雲梯車出現在了懸崖邊上,這雲梯車比攻城所用的車顯然要小了許多,且沒有防備功能,就是個純粹的登城用具,原理就是往城牆上搭個木頭,從這邊能走到對面。

匠人們精心計算過距離,這家雲梯車的上梯口都幾乎插在了水裏,但是好在穩固,坡度顯得有些大,匠人們在上頭進行了防滑處理,有軍匠甚至直接下水,拖動雲梯,在梯下架木,一切都是爲了降低其坡度。

天色漆黑,高延宗卻不敢持火把。

他就這麼摸索着,踩着那一道道痕跡,艱難的上了懸崖。

隨行的三百餘人,都跟在他的身後。

高延宗是第一個登雲梯的,而看到他這般體格尚且不能挪動雲梯分毫,大家也就都放心了,跟在他身後,一同上來。

高延宗上了懸崖,警惕的看向了四周。

懸崖對岸是一片樹林,此刻顯得有些荒涼,被砍伐許多,高延宗即刻組織人手,開始在周圍戒備,而後繼續撈其餘人上來。

如此忙碌了一夜。

等到次日,高延宗便已經做好了準備,他令人在道路上挖了幾個陷阱,而後就躲藏在樹林之內,等待着敵人的巡邏騎士前來。

今日所來的騎士比昨日要多出許多,也不知是什麼緣故。

且來勢洶洶,就是直奔他們所渡河的區域前來的,還帶着掛索等物。

二十餘騎飛奔而來,忽然間,戰馬發出一聲慘叫,馬蹄斷裂,一頭栽倒。

這陷阱乃是馬蹄坑,是專門用來對付騎兵的。

戰馬連同騎士一同摔在地上,其餘衆人還不曾反應過來,強弩射出,一衆人迅速殞命。

高延宗這才走出來,讓衆人繼續強渡。

姚雄領着剩餘的衆人,帶着諸多輜重,終於是過了龍門渡,成功來到了周國境內。

衆人已是非常疲憊,已經很久不曾休息。

但是沒有辦法,既已殺了巡視的騎士,那詪快就會引起敵人的主意,當下實在不是休整的時候,得趁着敵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進行自己的戰略。

姚雄領着衆人上了戰馬,而後按着原來指定的計劃,迅速朝着西邊飛奔而去。

“咚!咚!咚!!”

玉璧城內忽然響起了巨大的鼓聲,一瞬間,城內迅速戒備,城牆上出現了許多的士卒,皆持強弩,對準了外頭。

有騎士飛奔而來,進了城。

官署之內,正在跟屬下一同玩着投壺遊戲的達奚武,也被這鼓聲所驚,急忙令人爲自己披甲,而後急匆匆走出了內院。

有負責巡查的斥候前來稟告:巳時所出發的巡視騎士們失蹤,最後去的地方乃是龍門渡。

而前往搜尋的騎士,則是在龍門渡發現了他們的屍體,另外發現了有敵人渡河的痕跡。

聽到這番稟告,達奚武只覺得腦海裏嗡的一聲響,險些癱坐在地上。

怎麼可能?

怎麼做到的??

這坐鎮玉璧城,兵非是說只負責玉璧一個城的防守,周圍的絳州,龍門等等重要城池渡口,也都在鄖州防禦體系之下。

敵人有騎兵度過龍門,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消息。

因爲龍門之後,便是武鄉,武鄉之後,乃是華州,過了華州,就是長安。

這三個地方彼此的距離騎馬一天之內就能走完.而更可怕的是,長安附近這幾個州的精銳軍隊都在北面與高長恭交戰.根本就沒有能防守敵人的力量。

達奚武的眼珠子此刻都快跳出來了,臉色猙獰,他急忙大吼了起來。

“來人啊!!”

“點燃狼煙!!”

“速速派人告知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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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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