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酌墨桃花盡嫣然

18、誰家神棍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自從那一夜之後,驀嫣發現,聶雲瀚看她的眼神從原本的失望變成了明顯的輕視,可表面上卻還維持着畢恭畢敬的禮節。或許,他更想做的是對驀嫣從頭到尾都漠視,甚至是無視,可偏偏蕭胤還時不時地故意在他面前對驀嫣做出各種輕佻的舉動。每次看到聶雲瀚隱忍得近乎鐵青的臉色,驀嫣便隱隱覺得眼皮在預示危險地跳動着,立刻找藉口從他身邊輕快地擦過,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點燃了最後的火藥引子,倒黴地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連幾日,在藥廬被向晚楓折騰來折騰去,驀嫣漸漸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向晚楓喜歡在她身上嘗試一些古裏古怪的治療方法,這些治療方法不是讓她臉腫得像豬妖,就是全身上下瘙癢難耐,難以成眠,又或者是像蛇一樣,一覺醒來,蛻下一層皮。而這些治療方法會在她出現不良反應之後,經過改進,第二日無一例外地用在狸貓身上。

原來,向晚楓根本是拿她來給狸貓試藥!

驀嫣氣憤難當地將自己的所見所感告知葉楚甚,本以爲可以讓他去討回個公道,可誰知,葉楚甚卻面不改色,僅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話。

“我相信晚楓。”

氣得驀嫣雙眼圓瞪,險些沒噴出一口血來。

在墨蘭塢呆了整整十天之後,第十一日的清晨,葉楚甚接到妹妹葉蔚晴的飛鴿傳書,得知送嫁隊伍將在第二日達到徽州,讓他即刻啓程返家,做些適宜的準備,以免失禮於人,平白落人口實。

對於這個結果,驀嫣有點說不出的忐忑。

畢竟,如果她的猜測方向是正確的,那麼,隨同送嫁隊伍而來的衛王府的人,肯定會在婚禮之前找機會除掉她,轉而嫁禍到狸貓的身上,這樣,才能給那幕後的操縱者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起兵造反。

然而,蕭胤卻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這一點,也不知是他太過自信,還是太過自負。如今,他只熱衷於探聽向晚楓會不會也一併去葉家,以確保自己身上的毒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醫治穩妥。

向晚楓雖然冷淡,但蕭胤身上所中的毒治起來很有挑戰性,他還是很上心的。不過,隨行去葉府的事,他沒有立刻應承,只推說是要準備幾味珍貴的藥材,過幾日自會去葉家與他們會合。至於那所謂的婚禮,他似乎是半點興趣也沒有。爾後,他給了蕭胤一些自制的藥丸,說是可以暫時抑製毒性,又左叮囑右交代地列舉了一大堆注意事項。

至於驀嫣,他根本從頭到尾都懶得看她一眼,更別提給她藥丸一類的東西了,沒有半點醫者仁心的模樣,好像她的死活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驀嫣只覺得有滿腹難言的悲愴,沒辦法發泄出來。別人穿越成了女主,都是花團錦簇呼風喚雨的,可她卻像是趴在玻璃窗上的蒼蠅,前途光明無限,出路完全看不見。

雖然她立志混喫等死,但是,這並不表示她願意平白無故拿自己的命去給別人行方便。

任人宰割,這不是她的性子。

看來,她所面臨的已是坐以待斃的局面了,也是時候好好思索下自己的下一步棋該要怎麼走了。

***************************************************************************

依舊是坐那艘掛着燈籠的畫舫,依舊是險險地途徑千島湖那百餘座暗礁,到了桃葉渡口,濃霧全然散去,陽光明媚得讓人睜不開眼,驀嫣卻徑直耷拉着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嫣嫣,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陽光下,一個黑影籠罩而下,遮住了灑在她身上的陽光。不用抬頭,驀嫣也知道,定然是葉楚甚,只有他,纔會用如此溫柔的聲音這麼自然地對她叫着堪稱肉麻的暱稱。

“我只是有點頭暈。”驀嫣撫了撫額頭,只覺得額角一陣說不出的抽痛,胃裏翻江倒海的,要不是坐在輪椅之上,她肯定會腿軟地癱倒在地上。

如何坐船不暈船,莫非也是個關係人品的大問題?!

要不然,爲什麼他們都沒事?

眼見着葉家的馬車在不遠處,在葉楚甚的安排之下,爲掩人耳目,蕭胤先一步上了馬車。驀嫣正打算要同聶雲瀚一起過去,突然,從旁邊的算命攤子上傳來一個優哉遊哉的聲音,帶着一種看穿前因後果的怡然自得:“哎,前世造孽太多,滿手血腥,殺戮累累,難怪這一世命途會如此多舛。”

不過一句聽似無心的話,驀嫣一個激靈,像是昏昏欲睡中有人用一盆冰水將她當頭澆醒。

她扭頭一看,只見一個明明身高寒磣,可卻偏偏穿着老長一件灰袍子的傢伙,尖嘴猴腮老鼠眼,正坐在街邊的算命攤子上,搖着一把破破爛爛的紙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滿臉猥瑣,不懷好意,一看就知道是個不折不扣的神棍。

那神棍身上的灰袍子有點舊了,下襬部分已經有即將兵分幾路的趨勢,下巴上那長長的鬍鬚垂到懷中,服服帖帖的,很明顯是用梳子梳過的,還用紅線給紮起來,如同馬尾辮,怎麼看怎麼有喜感。算命攤子旁邊歪歪地倚着一根竹竿,掛着一聯已經泛黃的白條,上面用黑色的篆體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字:曲半仙。

像是嗅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氣味,驀嫣轉念想了想,將輪椅搖到那距離不過三步的算命攤子跟前。

“姑娘,看個手相,測個兇吉吧!”那神棍嘿嘿笑着,用粗短的手指撓了撓額角那顯眼的肉痔,露出兩顆招牌似的大板牙。

“好。”她大大方方應承下來,仔仔細細的打量着這個神棍,半晌之後才伸出手去,展示出滿掌的紋路,問的卻是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問題:“勞煩半仙你給我算一卦看看,我的死期究竟是在何時?”

“人生一世,死不過是必然罷了,只不過,姑娘太過消極,以爲這一世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死的時候便可超脫了麼?”曲半仙睨了一眼那錯綜複雜的掌紋,並不細看,只是眯縫着小眼睛,神祕兮兮地嘿嘿笑個不停,爾後,以紙扇遮住半邊臉,湊過來輕聲道:“須知,事有因果,天理循環,倘若隨之任之,必然永生永世在此間輾轉,一世不如一世。”

他的話聽起來頗具玄機,似是已經將驀嫣心中的所思所想全都猜透一般。

驀嫣牽動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說話的聲音兀自低沉了幾分:“既然如此,你看我該如何纔好?”

“鄙人呆會兒自有箴言相送。”曲半仙微微頷首,遞過來一枝叉頭掃把似的毛筆,和一張泛黃的宣紙。“我看,姑娘不如再測個字,卜卜吉兇。”

驀嫣看着那張潮跡斑斑的宣紙,腦中一片空白,想了想之後,才提筆胡亂寫下了一個潦草的“婚”字。

那曲半仙看着字,憑着築乩掐指一算,那拖長的尾音猶如花槍,平白拋得老高,令人的心也隨着一起往上拋:“姑娘所憂心之事,大可放心一搏。”語畢,他也提起筆,蘸了點墨,將那“婚”字的“女”部給一筆塗了,使得整張紙上極突兀的現出一個“昏”字,似是意有所指。

“此婚之際,亦是彼昏之時。”

驀嫣看着那個“昏”字,咀嚼着曲半仙話語中的玄機,將前前後後仔細思索了一番,抬起頭狐疑地看着他,想從那黑瘦猥瑣地臉上看出點什麼端倪來。

“姑娘顏貌龍章鳳姿,頸項似彩蝶翩然,此乃大富大貴之相,若是有心,他日,必然可以權傾天下,袖卷朝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曲半仙眨了眨小眼睛,笑得眼角滿是褶皺,越發顯得猥瑣。他將扇子折起來,“啪”地一聲擱在破桌子上,爲自己的輕言細語做最完美的掩飾:“即便是偶有龍游淺水的窘境,也只不過是一時之困罷了,難不倒你的。”

驀嫣不置可否,只是取下手上一個翠綠通透的玉鐲子當做是酬謝,爾後,手指便一直在輪椅的木把手上習慣性地摳着,眉梢隱隱抽動,似乎正在下最後的決心做某一件事。

曲半仙斂了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慢吞吞地說着:“該要如何,姑娘想必已經有數了,請好自爲之吧。”好整以暇地搖搖頭後,他起身迅速收拾完攤子上的所有東西,提着個髒兮兮的蛇皮口袋,一瘸一拐地往一旁的巷子深處去了。

等到驀嫣抬起頭時,那曲半仙早已經沒影兒了。

之後,驀嫣照例與蕭胤同乘一輛車,聶雲瀚縱使面有不悅,也只得忍氣吞聲,默默騎上了葉家早已備好的良駒。

************************************************************************

回到葉家之後,葉楚甚依舊安排蕭胤和驀嫣住在斷絃居,而聶雲瀚則背安排住在了斷弦居旁邊的箜篌閣。

剛進斷絃居的院落,蕭胤身邊的一個影衛便悄無聲息地過來了。

“啓稟陛下,屬下方纔已經抓住了那個裝神弄鬼的神棍。”

一聽那影衛話中的“神棍”二字,驀嫣頓時目瞪口呆了。方纔,她與那曲半仙說話也不過是片刻的事,如此不起眼,狸貓爲什麼要派影衛去找曲半仙的麻煩?

“如何?”蕭胤停下腳步,話說得倒是輕描淡寫,可那一慣溫和沉靜的面具卻在瞬間四分五裂,罩上了一層寒霜:“他可是敵方派來的細作?”

說到他的敵對,那可就多不勝數了,皇太後與殷氏一族,北夷,南蠻,甚至於青州衛王府,他如今稱得上是背腹受敵,在如此情況之下,他當然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與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影衛搖搖頭,低聲道:“那神棍乃是女扮男裝。屬下抓住她後,仔細搜檢了一番,發現她身上沒有什麼可疑的物品,應該不是細作之流。”語畢,把驀嫣當做酬勞的翠玉手鐲雙手呈上。

驀嫣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跳得很厲害,心裏忐忑不安,不知那影衛有沒有從曲半仙那裏探聽出不該探聽出的東西,只能很勉強地笑着:“狸貓,人家不過是在街邊擺個攤子討生計而已,不是什麼細作,你太敏感了。”

蕭胤哼了一聲,拿起玉鐲子,自顧自地輕輕把玩着,深幽的黑眸瞅着驀嫣,那犀利的眼神,直將她給刺得頭皮發麻。

“屬下已經按陛下的意思做了。”那影衛繼續開口,一臉木然:“將那神棍斷了一隻手臂,小小教訓了一番,權當懲戒。”

啊!?

驀嫣這下傻眼了。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未免夜長夢多,還是小心爲妙。”蕭胤神情平靜,只在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就連那原本應是狠辣的言語,也被他說得雲淡風輕:“朕素來篤信斬草除根,方能成其大事,既然那神棍沒什麼可疑,那麼,姑且就饒了她的小命吧。”

“就算那神棍神吹鬼侃騙騙錢,也算不上是什麼十惡不赦。”“驀嫣的笑容越發勉強僵硬,如同嘴角抽搐一般,看上去很有幾分滑稽:“你讓影衛去討回鐲子也就罷了,沒必要折斷人家的手臂這麼狠吧?!”

“她方纔碰了你的手。”摒退影衛之後,蕭胤蹲下身子,與坐在輪椅上的驀嫣平視。他伸出手,將她略亂的髮絲撩到耳後,長指四處遊走,最後逗留在她有些顫抖的嘴脣上,反覆摩挲,雖然態度親暱,可是,眼裏卻並沒有熱情對待的火焰:“朕的東西,是她有資格隨便動的麼?”

朕的東西?

驀嫣徹底失語了。

原來,她在狸貓心裏,連個人都算不上,只不過是一件東西。

照狸貓這獨佔欲極強的邏輯來看,那曲半仙不過是在看相時碰了一下她的手,就如此歹命地受到斷一隻手臂的懲罰,那麼——

她敢篤定,曾經當着狸貓的面抱過她的葉楚甚,以後,絕不會有什麼太樂觀的下場。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