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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身份號019

20、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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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出租車裏傳出一聲粗喊:“我說那位老弟, 你還走不走啊?”

老弟陳仰剛夢醒似的,使勁搓了把僵硬的臉纔回神, 聲音乾澀的說:“不好意思, 我不走了。”

“那你一個勁的招什麼手!”

司機師傅肺活量十足的嚎了一嗓子, 升上車窗揚長而去。

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漸漸模糊, 完全消失。

路口靜了下來。

陳仰背對着一片沉睡中的老巷,面前是低頭用柺杖戳點石板的高大少年,他深呼吸,再輕呼出去, 緩慢的說:“我們真的……回來了?”

朝簡上半身抬起來點:“覺得不真實, 要我打你?”

陳仰抽抽嘴:“……不用。”

“你還想喫化肥嗎?”

朝簡耙了耙凌亂的慄色短髮:“看看你手背的傷。”

陳仰經他一提醒, 速度拆開那塊紮成蝴蝶結的格子布料, 發現手背完好無損。

別說咬傷,藥汁都不見了。

手心同樣是光|溜|的,沒有被鐵釘劃破的血口子。

陳仰一摸外套的兜,鐵絲跟釘子也沒了, 他再摸褲兜, 摸了個空,就跟沒裝過化肥一樣乾淨。

衣服上的汁液,海腥味,泥土, 草屑,血污……這些也通通都彷彿沒沾到過。

任務世界的都不會帶回來。

什麼詛咒,什麼賜福, 也就不在再有。

陳仰腿肚子有點軟,他蹲到地上,兩手交叉着抵住額頭。

七人隊,最後活下來三個人。

他,少年,還有趙元。

雖然最後是他們抓住了規則險勝,可他有種怪異的窒息感,像是落水的人以爲自己浮出了水面,事實卻是反而下墜的更深。

有隻無形的大手在把他往下摁。

陳仰想緩緩,結果心臟跳的更快了,他把臉藏進臂彎裏,聲音嗡嗡的說:“你是那個世界的人,而且還是矣族的後人?”

朝簡一頓,“嘁”了聲道:“什麼矣族我一概不知,我從出生到童年期都在三連橋,國外成年,上個月纔回國。”

“那是怎麼回事?你的血爲什麼能啓動儀式,阿戊不會說謊,只有真正的矣族後人才能……”

陳仰的關注點不在少年的個人信息上面,還在糾結任務世界的最後一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就聽見“噠”地一聲響。

清冷異常,讓他頭皮一麻。

少年的柺杖重敲了下地面,在陳仰把腦袋從臂彎裏揚起來時,瞪他片刻,冷哼了聲,留給他一個陰鬱的背影。

陳仰腦子裏全是任務相關的信息點,亂得很,他不假思索的喊:“你住在哪?”

沒答案。

只有柺杖跟地面碰撞的噠噠噠聲。

陳仰眼看少年頭也不回,他胃又疼上了,乾脆報出家裏的門牌號:“明天我沒事,你要是也沒事可以來找我,請你喫飯!”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一條巷口,具體住處不確定。

總歸是在三連橋。

陳仰揉着胃部蹲了許久才站起來,走幾步停下來:“他剛纔好像說自己是在三連橋出生長大的?”

這裏有姓朝的嗎?

陳仰沒印象,三連橋不大,街坊四鄰之間的粘合度挺高的,屁大點事也能傳個來回。

像他從康復院回來,一個傳一個的,很快就都知道了。

這一片的人時隔三年多再見到他,同情的想拉着他的手問他身體好沒好,以後要怎麼過。

他們又無從問起,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自家鍋裏的飯菜都沒燒好。

人之常情。

陳仰懷疑少年改了姓,胃疼阻止了他繼續往下深想,他踩着劫後餘生的心情回家。

太累了。

明明進去到出來,似乎只過了一兩秒,靈魂卻都熬枯了。

先好好睡一覺吧。

有什麼事,睡夠了再說。

陳仰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他一個只需要短暫睡眠的人,破天荒的睡了這麼長時間,人都睡孬了,又餓又暈。

等他煮了碗西紅柿雞蛋麪,他又沒胃口,筷子在碗裏攪半天,麪條跟西紅柿被他攪繞的稀稀爛爛。

碗邊有張白卡。

陳仰滑稽的想,他現在是有兩個身份號的人了,是不是要遵守兩套紀律,兩道法律。

得找個人聊聊……

陳仰戳着麪條,趙元的聯繫方式在張延的記事本上,他當時出於習慣性的觀察意識,往那瞥了一眼。

現在他有意的去回想,那串號碼就他腦海裏浮出來,漸漸清晰。

陳仰立即丟下筷子拿起手機,一個個數字按着撥出去。

無人接聽,估計是在睡覺,他記得張元說回去就是躺在牀上。

陳仰一手掛掉電話,一手捏着白卡心不在焉的翻轉,一兩分鐘後,他在記憶庫裏找出張琦的號碼。

同樣是無人接聽。

陳仰奇怪的搗鼓手機,手昨天纔買的,今天就壞了?他試着撥打10086,一打就通。

“……”

陳仰放下手機往椅背上一靠,下一刻就拿起來打開網頁,輸入小尹島三個字,點搜索。

不存在。

陳仰又搜矣族,也不存在。

接二連三被潑冷水,陳仰這回是真萎靡了,家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就他一個活物,他不動彈,整個家呈現出一種冷清的靜止。

陳仰腦袋放空了一會,轉頭去看窗外的陽光,很明媚,看不出昨天的一絲雨氣,他伸手擋擋,決定出門採購。

不知道下個任務什麼時候就開始了。

也不知道能帶哪些東西進去,他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這種開始不是自己說了算,結局也由不得自己的感覺,很容易就能把人逼瘋,要自我調節。

陳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他倒是不絕望,就是怕下個任務有鬼。

俗話說人比鬼可怕,還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道理他也懂。

但這不影響他不怕人,怕鬼。

陳仰有種怕什麼來什麼的預感,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瞥到鞋櫃上的鏡子,從小到大都在這,以前沒感覺,現在全身發毛。

鏡子裏的自己都好像變得陌生又詭異。

陳仰打開鞋櫃找到一塊絨布,快速抖開把鏡子蒙上,灰塵撲了一鼻子。

進了趟任務世界回來,相信科學這四個字就不想了。

陳仰倚着鞋櫃,一邊踩着鞋跟脫鞋換鞋,一邊在網上搜靈異鬼怪類的論壇戳進去。

論壇裏有說故事的,有講真人經歷的,也有道長,奇人異士等,興許能掌握到對付它們的方法。

瞭解一下它們常見的路數也行。

以前陳仰是絕對不看的,不小心點到也會以最快的手速關掉,現在只能忍着害怕翻看。

此一時彼一時。

然而論壇的帖子……

【說說我這些年在十字路口看到的那些鬼】

【那晚下班我差點坐上靈車】

【千萬不要一個人住——我背上有鬼】

……

陳仰觸着手機屏幕的指尖一涼,算了,還是不看了。

“扣扣”

敲門聲突如其來,陳仰嚇一跳:“誰?”

門外的人因爲他這一聲警惕懵了下:“早早,是我啊,我是你武叔。”

陳仰聽到這個稱呼,也懵了懵。

他媽還在世的時候,說他是個早產兒,在她肚子裏待的不老實,早早就出來了,她便給他取了這麼個小名。

很久沒人這樣叫他了。

武叔才從外地回來,自己家門都沒進,直接來了陳家。

“早早,你這出來了就要好好的,”武叔沒坐,就站在客廳,啪嗒抽着煙,“你過了年也才二十六,年輕着呢,還年輕。”

陳仰看出中年人的欲言又止:“叔,你有話就直說吧。”

武叔擺手:“沒什麼,真沒什麼的。”

悶聲抽幾口煙又說:“是我家那丫頭,她有個對象。”

“不是你進去前談的,是你出事的第二年秋天,兩孩子是大學同學,感情一直很好,兩家商量了明年六一結婚。”

陳仰愣怔一瞬,明白了中年人這趟上門的目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武叔儘量把話說的溫和:“你們一起長大,你到哪我家丫頭就跟在你屁股後面跑,從小到大你也是真的疼她,可你們再好也過去了,你說是不?”

陳仰笑道:“叔,我都懂。”

這個父親急急忙忙過來,是擔心他藉着昔日的情分糾纏自己女兒,胡攪蠻纏,耽誤她幸福。

說到底還是擔心他有併發症,植物人痊癒,身體機能方面難免信不過。

能理解。

其實陳仰真沒那心思。

原本出院後就沒想再跟武玉碰面,這麼長時間不見了,一個是與社會脫節的無業遊民,一個是職場人士,也沒什麼共同話題。

如今多了個身份號,攤上隨時都會死的任務,更是連談情說愛找個人過日子的想法都沒了。

武叔得到想要的答覆,一時也是感慨萬千:“早早,你是好孩子,學習好又懂事,將來肯定是有大出息的,出事也是因爲晨晨,叔都知道,就是你嬸嬸她……”

沒往下說,他嘆口氣:“哎,以後有困難就跟叔說,叔能幫的都會幫你。”

接着話鋒一轉:“對了,小玉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她知道了會來找你的,那孩子沒你懂事,你……你在她犯糊塗的時候提醒着點。”

“叔,你放心吧,我會的。”

陳仰一再保證會祝他那個小青梅幸福,並且保證在她找過來時不會由着她胡來,才把武叔送走。

活着就離不開人情世故。

陳仰因爲這個牽扯到陳年舊事滄海桑田的小插曲,有點累,不怎麼想出門了,更是生出了活在任務世界也不錯的微妙念頭,一閃而過。

門還是要出的。

陳仰壓下懨懨的情緒,空着手出去,採購一圈大包小包的返回。

張琦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陳仰正在往新買的大揹包裏放東西,一看是他的電話,連忙停下手裏的活接通。

“琦哥?”

“老弟,果然是你!”張琦高興的哈哈笑,“我手機落屋裏了,回來見到一未接來電是陌生號碼,尋思可能是你打的,沒想到真是。”

“怎麼樣,出來後是不是覺得跟社會沒脫節,都跟得上?”

陳仰咳一聲:“這個先不提,我想問你個事。”

張琦還在笑,很好說話:“你問。”

“我能去看李躍嗎?”陳仰說,“我想去一趟康復院,有些話我想自己跟他說。”

張琦來一句:“那是哪個?”

陳仰的呼吸窒住了。

“木字頭,下面一個子,跳躍的躍,李躍。”

大白天的,自己家裏,陳仰背上出了一層冷汗:“他是我的主治醫生。”

“說什麼呢,午覺沒睡醒還是怎麼跟我開玩笑,”

張琦喫着什麼,聲音模糊:“你的主治醫生一直是孫文軍,哪來的李躍。”

陳仰耳邊嗡嗡響:“那是我記錯了,不是我的主治醫生,是其他病房……”

張琦說:“整個a區的醫生就沒有姓李的。”

陳仰呆呆的坐着。

那頭的張琦見半天都沒聲了,他擔憂的對着手機大聲喊:“怎麼了這是?老弟?喂?喂!還在不在?老弟?”

“沒事。”

陳仰抿了抿髮顫的脣,剋制着不讓自己的聲音也顫:“琦哥,你在康復院嗎?我想過去找你聊聊。”

張琦也沒問聊什麼,猜是這老弟剛出院,思想建設沒做好,家裏又沒人能幫他才找的自己。

“我這會調班在外頭辦事呢,你把你的地址發給我,等我忙完了就去你那。”

“好,你先忙。”

陳仰發完地址就枯坐在椅子上,揹包也不裝了,眼神失焦,整個人猶如泡在冰水裏,身上的體溫持續下降。

傍晚的時候,張琦拎着兩簍子水果來了。

陳仰換下了汗涔涔的溼衣服,把按照記憶畫出來的李躍給他看:“琦哥,這個人,你認識嗎?”

張琦搖頭:“沒見過。”

陳仰不說話了。

張琦湊着瞧了瞧,畫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老弟竟然還有這手藝,他好奇道:“這誰啊?a區的哪個病患?”

陳仰臉白得不像個活人。

琦哥是a區保安,怎麼可能不認識李躍這臉。

張琦關心的說:“老弟,你氣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陳仰費力牽動了一下臉部肌肉,“琦哥,你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忙活,你不用管我。”

張琦看他這樣,真怕他走兩步就昏厥過去。

陳仰剛被張琦塞了個橘子,就“嗖”地一下跑去房裏。

“老弟啊,你這是做什麼,慢點!”張琦緊張的,老父親的心又冒出來了。

陳仰從房裏出來,手上拿着《量子論之意識與世界的關係》。

“琦哥,你還記不記得,這本書是誰在我出院的時候,送給我的?”

當時李躍把書送給他那會,張琦就在走廊上面,伸脖子看了,還跟他點頭打了招呼。

然而張琦卻說:“這不就是你自己的書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明天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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