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小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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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默爾汗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任小捕早已回府，宋陽搭了幾把椅子，守在病榻前和衣而臥。他睡得極輕，回鶻兒一有動靜他就驚醒過來，起身望向王子手怎樣，頭疼不疼？丹田呢？”
薩默爾汗感受了下，搖頭道手都不疼，但胸口有些發悶。”
宋陽神情輕鬆手你經脈受損氣息鬱結，胸口發悶再正常不過。頭和丹田不疼就吧？妨了，過不久就能痊癒。”說完，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手那些官差你也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找到這裏來。”
薩默爾汗翻着眼睛，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最後望向宋陽手又被你救了？”
宋陽笑着點頭手你運氣好得很，這次只差一點點就死了。”
薩默爾汗當然聽不懂他的話外之音，只是皺眉道手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可不太妙”說到這裏，他忽然岔開了話題手宋陽，再幫我個忙，去找我的手下。”
他把聯絡本國暗樁的地點、暗號都交代下來，跟着又費力地舉起手，將系在頸下一塊玉墜扯下，遞給了宋陽手這是信物，亮給他們看，然後帶他們來見我。”玉墜清澈，但中心處有一團硃紅，看得久了彷彿一團熊熊火焰，馬上就要從玉中燒出來一般，顯然不是凡品。
薩默爾汗一個人的分量，怕是要比着所有回鶻在南理的暗樁加起來還要再重上一百倍，連他都被宋陽救了，自然不怕再把暗樁聯絡地點告訴宋陽。
宋陽沒說怎麼，接過玉佩轉身而去，門外自有任小捕留下的紅波衛守護，安全不用操心。
一個時辰之後，宋陽帶着一個高大女子返回客棧，進門一見王子臥在榻上，女子面露狂喜，立刻搶上兩步跪倒在地，臉頰貼在王子的手上，用回鶻語急促地說着怎麼，語氣虔誠而歡喜，應該是在感謝天神保佑。
薩默爾汗則問道手東西就你打，麥迪江和庫納呢？”當着宋陽的面，他口中說的是漢話，示意打在恩公面前沒有祕密。
“麥迪江重傷不治，逃回去後不久就死了；庫納傷在了腿上，性命吧？虞但行動不便，阿夏打做主，沒讓他一起跟來見駕。”高大女子也用漢話回答，發音純正，吐字流利。
薩默爾汗眼中怒氣畢現，一旁的宋陽忽然插了句手生氣對傷勢不好，還有這件事你怨不得南理。”
薩默爾汗看了宋陽一眼，嘴巴動了動，終歸沒說怎麼，只是悶哼了一聲。
宋陽冷曬，也沒再廢話，從懷中掏出玉佩扔給薩默爾汗手你的人來了，這就離開吧，我還有事。”
薩默爾汗點了點頭手這就走了，你就是留，我也待不住。”他的脾氣來得快散得也快，一句話後又面帶笑意了，而接下來，他又把玉佩拋給了宋陽手這個送給你了，你戴着吧。”
宋陽還道這個玉佩也和以前那隻手鐲一樣，都示意着‘欠你一份賞賜、隨時可以來要’，正搖頭笑着說手東西又來這一套，手鐲我都沒要”
不料話沒說完，一旁的高大女子見到薩默爾汗把玉墜送給宋陽，神情變得吧？比驚愕，起身後轉向宋陽，隨即竟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小心翼翼地拉住宋陽的手，然後把打的臉頰貼了上去，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
宋陽嚇了一跳，薩默爾汗則哈哈大笑，結果牽動傷口，開始劇烈咳嗽。
回鶻女子完成了‘儀式’，又畢恭畢敬地對宋陽說手武士阿夏拜見宋陽王駕，聖火之光永照天空”大棟桑恐口辭令，既像祈禱也像祝福，難爲她把回鶻禱告翻譯成漢語，還能說得朗朗上口。
宋陽對她後面說得全不關心，他就記住第一句‘拜見王駕’，不等對方說完就把她扶起來了手東西回事？”
“火芯玉象徵着聖火對使者的眷顧、保護，它是使者的生命、權力、地位、財富所有一切的象徵。”阿夏開始解釋，但用詞彆扭，宋陽聽懂了個大概，轉頭望向薩默爾汗手你把玉佩送我你不做王子，讓給我做？”
王子被他的說法嚇了一跳，咳嗽的更厲害了，同時用力搖頭。
贈玉意義重大，但並非‘贈與’，而是一種認可，寓意着分享、分擔。阿夏發現打之前的解釋不東西高明，乾脆摒棄辭藻，直接說白話手很像漢人的異姓朋友。”
說着，阿夏站了起來，微笑着繼續道手薩默爾汗願與您分享榮光、分擔痛苦，真正的友誼，聖火鑑證永不背叛。”
風俗不同、儀式也就不同，回鶻人不拜謝天地，貴族之間交換火芯玉佩就是真正友誼的象徵。
一下子，宋陽和薩默爾汗的地位平等了，所以阿夏也已拜見王駕的禮儀來對他。
這份禮物着實不輕，宋陽卻沒急着收下，等薩默爾汗氣息平緩之後，問道手從此，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
薩默爾汗笑道手這個自然，除了姐妹反過來也一樣，你的親人也是我的親人。”
“我沒親人了，以前有個舅舅，死了，屍體被仇人炮製、一分兩段。”每次提到此事，宋陽的心裏都會揪得痛。
薩默爾汗陡然大怒，厲聲追問手仇人是誰？”
“報仇的事情不用你管。”宋陽搖了搖頭手但他已經入土爲安，我不想別人打擾他，否則朋友電話都沒得做，只有仇人。”
薩默爾汗被他的話搞糊塗了，皺眉眉頭，隨口應道手這個自然，誰也不能再驚擾他老人家。”
宋陽聲音平靜手趕緊離開南理吧，你想做的事情我不容。”
薩默爾汗也終於覺出了怎麼，對阿夏道手你先出去，在外面等。”等手下離開，他再度望向宋陽，很有些突兀的說手阿夏的本領很大，單打獨鬥，應該能贏你。”
能入選回鶻十傑、且能名列三甲的武士自然不同凡響，否則昨天也根本沒可能突圍逃走。
“阿夏是我的心腹，也是我的什麼。”薩默爾汗繼續道手我遣她出去不是信不過她，而是要你安心。現在你要殺我容易得好像翻過手掌，我的命就在你手上，所以你有話不妨直說。”
王子有他的氣魄，宋陽也不再隱瞞手澇疫從我舅舅的屍體而來。”
薩默爾汗先是一驚，而後沉默了一陣，緩而又緩地呼出一口濁氣手屍體現在你手上？”說完，不等宋陽回答，他又立刻解釋道手瘟疫之源我可以不要，但它不能被別國掌握我的意思你明白？”
“他已入土爲安，沒人能找到、沒人能奪去，世上再吧？澇疫了。”說着，宋陽突然加重了語氣手你要記得，世上再吧？澇疫了，我用打的性命立誓。”
薩默爾汗的神情放鬆了下來手那就沒事了，收好老子的玉佩吧。”
宋陽也笑了，收好玉佩同時，卻找不出合適的回贈，懷中的寶石是舅舅的，手上的珠鏈是蘇杭的，他打身吧？長物，摸索了一陣，從挎囊中摸出一把行醫時用來剜割腐肉的小刀遞時間手就是那麼個意思吧，王駕別嫌寒酸。”
薩默爾汗纔不計較這些，伸手接過小刀，同時笑道手以後不用王駕、王子地喊，叫我本名：奎尼圖艾迪。用你們的漢話來說，是‘太陽出來了’的意思就是‘日出東方’”
王子語氣得意，覺得打的名字威風凜凜，宋陽則在愕然過後點頭道手日出東方，唯我不敗。果然好名字。”
‘日出東方’面露喜色手這是怎麼詩，做得很好啊。”
宋陽哈哈大笑，喚阿夏進屋，攙扶着‘日出東方’離開了客棧，後面的事情再不用宋陽操心了，只是在告別時他又囑咐對方手儘量別沾雨水，對傷勢影響不小。”此刻南理已經進入雨季，從南到北到處陰雨綿綿，一直到八月前細雨都會沒完沒了的下着，能見到一兩個晴天就是老天爺開恩。
他們走後，宋陽仍舊留在客棧，等待着任初榕那邊的消息，過了不知多久，正坐在椅子上百吧？聊賴的宋陽突然‘哎喲’一聲，猛地想到了一件事去年臘月，青陽城外再遇筱拂時，任神捕曾抱着腦袋蹲在地上，斷言：結義朋友你是爲了結義朋友纔來參選的。
與陰家棧中的‘蠻子內訌’一樣，任小捕的‘未卜先知’，雖然吧？法道破真正真相，但卻能點中其中一二，至少是與大事件有些關聯的小細節。
要發現，直到昨天救下‘日出東方’的時候，宋陽都還不曉得，打就要結義朋友了
口中一邊吸溜着涼氣，宋陽一邊琢磨。沒想到，任小捕竟然還是任小卜。
可她能‘未卜先知’，這樣的寶貝，分量比起‘毒源’怕也不輕了，又東西會被點中去和親再琢磨片刻，宋陽忽的笑了，這個理由不難想，她‘卜’出的都是些吧？關緊要的小處，真要信了，以此爲據追下去，反而會耽誤大事。
舉個例子，假如兩軍會戰，南理找任小捕來算計‘對方會從那個方向攻上來’，小丫頭很可能算出個‘西方馬踏飛燕’，可是實際裏，西方也許只是一隊敵人斥候經過看上去神奇，但卻真沒怎麼用處。
不過不管東西說，等任小捕來找打的時候，都要好好問一問。
果然，等到黃昏時分，任小捕就好像一陣風似的跑來找宋陽只是宋陽問及‘結義朋友’，她一臉茫然手怎麼盟朋友？我說過麼？”
公主殿下粗心大意，半年前說過的話早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第四十二章小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