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芙一怔。
知道?知道什麼?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韜哥兒是在說什麼。
可是,她心裏同樣也有疑惑。
沈家將事情瞞得這樣嚴實,衛芙之前都讓嚴總管去打聽過沈家的事,也都沒有聽到半點的風聲,要不是長寧長公主在千秋宴上鬧這麼一出,衛芙都絕不會知道沈珺的事。
那麼……
韜哥兒是如何知道的?
衛芙帶着這樣的疑惑看向韜哥兒。
韜哥兒抿了抿脣,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道:“是……沈家姑娘告訴我的。”
毫無疑問,韜哥兒嘴裏的“沈家姑娘”就是沈珺。
之後,聽了韜哥兒的講述,衛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三年前,“衛芙”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在去上香的時候遇到了沈家的女眷,之後就執意爲韜哥兒和沈珺定了親。
沈家原是不願意的,但架不住“衛芙”不惜拿了要入宮請聖上賜婚爲威脅,到底還是妥協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定了親之後,向來膽小的沈珺,某一次卻是趁着韜哥兒去靖安伯府的時候,守在了鎮國公府外面。
那是韜哥兒第一次見到沈珺。
她明明膽子小,都不敢與他對視,每每兩人的視線稍有觸及,立即就如那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趕緊挪開,看那模樣,卻是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纔好。
偏偏,便是如此,她仍堅持站在了韜哥兒的跟前,還將她心裏藏着的那件事告訴了他。
說完之後,韜哥兒明顯發現了,沈珺是重重鬆了口氣的。
“姜世子,不管如何,我都應該告訴你實情。”沈珺低着頭這樣道。
來鎮國公府外面守着鎮國公世子,再將這件事告訴他,這是沈珺自己的決定。
與鎮國公世子定親,這件事並非沈珺以及父母所願,但他們也知道,他們是推辭不得的,因而也只能接受了這樁婚事。
沈從與餘氏最開始不願意讓女兒嫁到姜家去,但是在知道這樁婚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之後,兩人也只能儘可能的替沈珺打算了。
兩人最先做的,就是將當年沈珺失蹤之事再次往下壓。
雖然當初兩人就已經將這件事捂得死死的了,該打發該處置的人也都打發處置了,但總還是有一些知情者的,爲了沈珺將來不至於因爲這件事而被鎮國公府的人厭了,兩人自然不會覺得麻煩。
沈從與餘氏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將這件事告知給任何的不知情的人。
畢竟,哪怕事情發生的時候沈珺年紀還小,但這世道對女子本就嚴苛,再加上人心險惡,沈珺又定下了這樣一門外人眼裏再好不過的親事,但凡這件事往外露了點風聲,只怕沈珺立即就能被那些羨慕嫉妒的人給打落深淵。
這是沈從與餘氏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也正因爲知道父母的想法,所以沈珺纔沒有告訴他們,而是尋了空偷偷的去尋了韜哥兒。
韜哥兒平時很少出門,爲了尋到韜哥兒,沈珺倒也費了一番功夫,後來還是打聽到靖安伯府的太夫人過生辰,想着韜哥兒作爲外孫,怎麼着也會在那一日出門,才守在了鎮國公府外,總算見着了韜哥兒的面。
見着韜哥兒之後,沈珺用了最快的速度,以及最大的勇氣,將自己的事說了一遍。
對於她來說,能將這件事說與別人聽,而且這個人還是她未來的夫婿,這本就極需要勇氣了。
而之所以說得這麼快……
卻是因爲沈珺害怕自己會後悔。
她知道,既然她以後要嫁給眼前的男子,那最好是能夠將這件事死死的藏在心底,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說出來。
作爲士族男子,誰又能不在意自己的妻子發生了這樣的事呢?
別說所有的事都只是沈珺的一面之詞,外人並不能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便是能確認,一個高門出身的男子,知道自己的妻子一人在外呆了幾日,心裏也總會留了疙瘩的。
若是沈珺選擇什麼都不說,她往後說不定也能過得很好。
但她說了,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會過得不好,甚至還有可能被退婚。
她也只能憑着這一時的衝動來向韜哥兒坦白了,要不然,等這一時的意氣過了,她只怕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勇氣了。
所以,說完之後,沈珺其實是以着一種等待宣判的心態在等着韜哥兒的回應的。
一直到現在,雖然幾年過去了,但韜哥兒還是能記得當時的沈珺,她面上那像是視死如歸一般的表情。
“母親,”韜哥兒輕聲道,“沈家姑娘,她是個好姑娘。”
他說着這樣的話,兩眼直直地盯着衛芙,就像是在防止着從衛芙的嘴裏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一般。
衛芙的心一酸,就跟喝了醋一樣。
她的兒子,對她尚且還沒有親近過,對別家的姑娘卻是這般關心。
不過,衛芙到底不是個只會拈酸喫醋的小姑娘,因而雖然心頭哽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朝着韜哥兒笑道:“韜哥兒,你放心,母親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自己樂意,那沈珺就還是咱們沈家的兒媳婦,無論是誰也別想欺了她去!”
韜哥兒聞言,定定地看着衛芙,像是在確定她這番話的真假。
好一會兒,他纔將目光收了回去。
“多謝母親。”韜哥兒道。
衛芙的心裏更酸了。
她的兒子,爲了另外一個人向她道謝,倒好像她纔是那個外人一般。
難怪有那麼多的母親都怕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她現在也算是有那麼一些體會了。
不過……
想想韜哥兒的反應,衛芙又覺得,至少韜哥兒是願意試着相信她了。
這,毫無疑問的,也是一件好事。
人心都是肉長的,衛芙相信,只要她繼續對韜哥兒付出自己的關心,讓韜哥兒看到她的轉變,終有一日,韜哥兒一定會像略哥兒和甜姐兒一樣,對她改觀,繼而願意親近她的。
想到將來三個孩子都與自己極爲親近的情形,衛芙一時之間自是動力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