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姜珩是註定不可能站到聖上的立場上去想這個問題的。
他只知道,他若是往後面退了一步,那麼他想要保護的那些人,就很有可能有危險。
賭聖上對他這個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的功臣心存仁慈?
就如同姜珩所說的那般,這是他賭不起的。
衛芙聽完姜珩的這些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嘆息一聲。
“所以說,歷朝歷代,那些手裏握着兵權的武將,就很難有善終的,而且還大多不是死在了戰場上。”衛芙道。
不是死在了戰場上,那自然就是死在了那些應該稱之爲自己人的人手裏。
身爲軍人,若是在戰場上馬革裹屍,那自然是沒有話說,但若是死於那些陰謀算計之中,這就有些讓人意難平了。
正巧,衛芙與姜珩一樣,同樣更在乎自己,以及自己身邊的人。
所以,見姜珩正略有些擔憂的看着自己,明顯是擔心自己接受不了他所說所做的這些,衛芙握住了姜珩的手,道:“夫君,你做不到將我和孩子們的安危交付到聖上的仁慈之心,好巧,我也做不到,所以……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支持你。”
最後幾個字,衛芙說得再堅定不過。
姜珩心裏陡然便是一鬆。
生於姜家,他自小接受的便是忠君愛國的洗禮,就算是爲了保證自己及家人的安然,他做了一些別的事,但這也並不是因爲他對於權力的追逐。
姜珩其實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更沒想過要做那人上人,他只是想要保證自己一家的安全,他只是在面對危機的時候,沒有選擇因爲一個“忠”字而逆來順受而已。
但,即使是如此,他所做的這些,也與他自幼以來所接受的教導是相悖的。
自從心裏有了這樣的想法,並且真的着手安排了一些事,姜珩的心其實一直都是擰着的,從來沒有真正放鬆過的時候。
但現在,被衛芙那雙溫暖而又柔軟的手握着,姜珩的心卻是真正的定了下來。
因爲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有人理解的,也是有意義的。
這樣……
便也足夠了。
姜珩於是用力回握着衛芙的手。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聖上對我一直信任寵信有加,但實際上,聖上從來沒有停止過提防我,更是一直都在大力培養軍中將領,而且還頗有成效。”姜珩說到這裏,微眯着眼,“想來,若是有朝一日,聖上自覺那些已經成長起來的將領能夠取代我了,那就到了聖上讓我交出手中兵權的時候了。”
二十年來,姜珩正是因爲能征善戰,可以抵禦外敵,這纔會被聖上委以重任,而到了後來,邊關的危機沒有那般嚴重了,又因爲他手裏的兵權,聖上纔會百般顧忌。
若是有朝一日,軍中有了能夠取姜珩而代之的將領,而姜珩又上交了手中的兵權,到了那時,姜珩這個鎮國公,以及鎮國公府的所有人,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那就真的只能看聖上的心中到底存了多少的仁慈了。
能讓姜珩做個富貴閒人都已經是萬幸,若是聖上的猜疑之心更嚴重一些,鎮國公府滿門,只怕都會落得一個無比悽慘的境地。
便是姜珩從前立下過無數功勞,但天子若是真的起了意要殺一個臣子,又豈會找不到理由?
姜珩正是太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早早的就戒備起來。
他手裏的兵權,更是絕對不能放的。
放下手裏的兵權,他就沒有辦法保護他的家人,而不上交兵權,到時候他要面對的就是帝王的猜疑以及算計。
就如衛芙所說的,歷朝歷代,那些手握重兵的將領,就少有是死在了戰場上的。
對於軍中將領來說,這其實是有些可悲的。
姜珩絕不允許這樣的可悲出現在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身上。
衛芙感受着姜珩手上傳來的力道,以及他想要保護她和孩子們的決心,衛芙心中微暖。
她側頭看着姜珩,只覺得這時候的他,似乎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更有魅力,便是他那本就已經足夠出衆的容貌,也都更吸引人了。
至少……
衛芙看着這樣的姜珩,好半晌都沒能挪開視線。
被衛芙這樣看着,姜珩只覺得一顆心越來越燙,很有種將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裏的衝動。
不過……
他都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呢,外面就傳來了略哥兒的大呼小叫。
“甜姐兒,你還沒跟我說呢,舅母過來是所爲何事,怎的都沒通知我和大哥一聲就走了……”
隨着聲音由遠及近,很快的,略哥兒就追着甜姐兒進了正房,在他們的身後還跟着一如既往的不緊不慢的韜哥兒。
衛芙的目光落到了甜姐兒的身上。
雖然還是上午,但這時候已經臨近午膳時間了,因而外面的太陽卻也是火辣辣的,甜姐兒頂着這麼大的太陽在外面呆了這許久,便是已經儘可能的撿了樹蔭下走了,但額頭上仍沁了一層細汗。
注意到衛芙在看甜姐兒,略哥兒朝着衛芙咧嘴笑了笑:“母親,您看看甜姐兒是不是傻乎乎的,這麼大的太陽,她明明都已經到了您院子外面,偏偏還不肯進來,就要在外面閒逛,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看看這給曬的……”
甜姐兒聞言嘴角抽了抽。
還說她傻乎乎的?
依她看,家裏最傻的也就是略哥兒了!
她好端端的不呆在房裏,非得要在外面閒逛,那不是因爲不想阻了父親和母親私下裏說話嗎?
要是換了略哥兒……
她估計啊,略哥兒壓根兒就發現不了父親和母親之間那種不言自明的親暱,只怕還會跟柱子一樣杵在房裏呢!
這樣一想,甜姐兒再看略哥兒時,便有了些優越感。
略哥兒被甜姐兒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甜姐兒,你拿了這種古裏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是何意?難不成,你是發現二哥這段時間習武下來,變得更有英氣了?”
說到後來,略哥兒難免有些洋洋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