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
這個詞高層們聽了不止一次,但當真要踏出這一步時,在場不管是誰,都感到了難以形容的顫慄、驚喜、擔憂、狂熱。
這個從賽博試驗場的泥沼與數據殘骸中掙扎崛起,一路踏着敵人與同伴屍骨走到今天的勢力,終於......要觸摸那傳說中的境界了麼?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這個認知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太清楚“飛昇”二字的分量了。
那意味着生命形態與文明層級的徹底蛻變。
哪怕只是最低級的飛昇文明,也會自動獲得在宇宙文明議會中的席位;在各種關乎宇宙命運的議案投票權上,是與那些傳承億萬年,深不可測的九級文明平起平坐的??畢竟,宇宙文明議會最基本的規則之一,便是“一文明
一票”。
這是一種位格上的認可,是宇宙法則對一種生命形態達到某種極限的“加冕”。
與之相比,再如何輝煌、再怎樣窮兇極惡的三級文明,哪怕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天災級別,在真正的飛昇文明眼中,也不過是強壯些的,想捏死隨時都可以捏死的螞蟻。
這是維度般的差距,是螻蟻與巨龍的鴻溝,在這種絕對的文明階位面前,任何兇威都得收斂,任何野心都得退讓。
一時間,一衆高層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平日裏最是激進,最喜歡錶達看法的幾位,此刻也緊緊閉上了嘴,彷彿任何輕率的言語,都是對眼前這歷史性時刻的褻瀆。
整個空間裏,只剩下那幅在高工身後緩緩流轉的“飛昇壁畫”散發着幽邃的光芒,以及衆人沉重如鼓點般的心跳聲。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可惜G某人一貫是不做氣氛組的。
他又不是沒飛昇過,搞這種形式幹啥?
飛昇成功,大家一起happy做飛昇物種,飛昇失敗,全體涼涼,這哪裏是需要總動員的事。
於是不等衆人從這種氣氛中回過神來,便做出了安排。
讓人將這座生物殿堂裏,除了“飛昇壁畫”之外,所有關於“遊牧者文明”的信息壁畫全部刻錄備份。
指定由對生命結構和能量場極其敏感的黃元,負責研究那七幅“飛昇建築”圖紙,着手進行前期的推演和模擬。
然後,便像是趕羊一樣,把一衆心情複雜、欲言又止的高層們全都“打發”走。
轉眼間,宏偉而神祕的生物殿堂內,便只剩下高工一人。
那隻由泰坦變成的暗金猴子,也不知溜達到哪個角落去探索了。
高工隨意地在那巨大的、微微搏動的生物基盤上盤膝坐下,姿態放鬆,與這周遭象徵着文明終極奧祕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七幅流轉不息的飛昇壁畫,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討論,語氣帶着清晰的權衡:
“嗯......碳基飛昇,以遊牧者文明的基礎和這座遺藏的底蘊,不難。”
“機械飛昇......有機械師文明的底子,加上三種機械革命的演化,以及社主任的巨構演化,路線清晰,也不難,成功率甚至還在遊牧者文明之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着,眼神落在了那幾幅最爲複雜,甚至顯得有些“矛盾”的融合架構圖上,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卻並非畏懼的挑戰意味:
“倒是這融合飛昇,想把碳基的生命偉力與機械的絕對理性,在這具軀殼裏、乃至整個文明層面上完美擰成一股繩......嘿嘿,這可真是,相當困難啊~”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非但沒有苦惱,反而透出一股見獵心喜的興奮。
空曠的大殿中,只有他的低語在迴盪,彷彿一場超越凡人想象的宏大變革,就在這看似隨意的自言自語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主宇宙,天神座星系團,一條被徹底機械化改造的星系之中
整條星系已被徹底改造。
行星被拆解,化作環繞恆星的巨型軌道環帶;小行星帶被熔鑄,形成綿延數億公裏的超級結構框架。
這裏是純粹的機械疆域,冰冷的金屬與咆哮的能量是唯一的主宰。
在這片鋼鐵叢林的中央,杜招娣??作爲整個新生機械文明公認的頂級機械師、最高領袖最信任的伴侶,以及整個飛昇項目”的總負責人??正懸浮於虛空,她的意識與下方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造物緊密相連。
面對這一前所未有的挑戰,以及文明內部相關經驗的絕對空白,杜招娣展現了她一貫的果決與魄力。
她沒有選擇保守的,循序漸進的方案,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被徵召來的機械大師們都瞠目結舌的、簡單粗暴卻又大氣磅礴的決定:
以昔日“智械同盟”中,那上百個機械文明壓箱底的“文明底牌”(那些曾作爲各自文明終極武器的超級機械)作爲構建巨構的“基礎模塊”;同時,將之前通過臨時巨構演化出的,代表文明飛昇方向的“機械飛昇建築”,作爲整
個巨構的“核心驅動模塊”來整合製造!
簡而言之,她是要將文明目前已開發出的,所有不同方向的飛昇建築,全部煉化、融入這單一的,史無前例的機械巨構之中!
這個工程思路堪稱石破天驚!
且不說其技術難度,單是這種“將所有雞蛋放入一個籃子”的決絕,就讓參與項目的機械大師們紛紛表示不可思議和擔憂。
畢竟,從未有人如此嘗試過??飛昇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賭,她這簡直是要把所有的賭注以最複雜的方式一次性押上!
然而,儘管疑慮重重,卻無人能直接反對。
因爲從理論上推演,如果成功,將所有飛昇建築的效能融入巨構,不僅飛昇幾率會產生某種正向疊加效應,飛昇過程本身也能得到這終極造物的庇護,堪稱一舉兩得。
這種理論上的巨大誘惑,壓制了所有質疑的聲音。
最堅定的支持者,反而出乎意料????是那位出身於以機甲製造聞名的米爾塔文明的託尼洛大師。
這位老太太在得知項目詳情後,竟毫不猶豫地停掉了自己癡迷的“五階星甲”研究,全身心投入其中。
她的態度足以證明,這個瘋狂的項目對頂尖機械大師有着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如今,在這片被機械改造的星系中心,那尊匯聚了無數文明智慧、野心與材料的巨構,已然初具雛形。
它是一個不斷生長、組合的金屬天體,無數曾經作爲“文明底牌”的強大模塊,如同擁有生命的積木,在杜招娣的宏觀意志與衆多大師的微觀調控下,圍繞着那幾個散發着飛昇波動的核心建築,進行着極其複雜的拼接與融合。
巨構的表面並非光滑的金屬外殼,而是佈滿了層層疊疊,猙獰交錯的巨型機械結構。
有粗如山脈的能量管道如同龍脈般蜿蜒盤繞,表面閃爍着不穩定的幽藍電弧;有如同活板甲般的巨型裝甲板塊,在無形的力量驅動下緩緩開合,露出下方深不見底,蘊含着恐怖能量的核心爐心。
更有無數巨大的機械臂、傳感陣列、武器平臺如同森林般從主體上延伸出來,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進行着永無休止的微調、測試與重構。材質也並非單一,有些部分閃爍着中子星物質特有的冷硬光澤,有些則如同液態記憶
金屬般流動變形,更有部分區域覆蓋着不斷自我複製的納米機械菌毯。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它的飛昇模塊。
它們如同巨構的心臟與大腦。
一處節點,散發着純粹的、冰冷的理性輝光,如同絕對零度下的智慧火焰,那是邏輯與計算飛昇的體現。
另一處節點,則噴薄着熾熱的、彷彿能融化空間的能量洪流,如同被束縛的恆星內核,代表着能量與力量的極致飛昇。
還有的節點,則呈現出不斷變幻的複雜幾何光暈,彷彿在演繹着時空的奧祕。
這些源自不同飛昇路徑的光芒,並未和諧交融,反而在巨構的內部相互衝撞、排斥、又試圖融合,使得整個巨構表面時刻進發着危險的能量閃電和空間漣漪。
這種內在的矛盾與掙扎,賦予了這座巨構一種極度不穩定,卻又蘊含着無限可能的狂暴生命力。
杜招娣懸浮於虛空,冰冷的星光與巨構表面流淌的能量輝光,共同映照在她那張平日裏略顯清冷,此刻卻無比專注的面容上。
她的眼眸深處,不再是倒映着外部宇宙的景象,而是驟然閃過一片極其複雜、流動速度超越光速的幽藍色數據瀑布。
這數據瀑布並非雜亂的代碼,而是凝練成了某種具象化的形態????那是一座由無數閃耀的幾何符號和流動的邏輯鎖鏈交織構成的,層層嵌套,不斷生滅的立體囚籠虛影。
這“機械囚籠”的幻象,正是她強大計算力運轉到極致的體現。
每一個符號,都代表着一個亟待解決的工程難題:從誇克級別的材料應力分佈,到橫跨星系的能量傳導延遲,再到那些彼此衝突的飛昇模塊如何強制耦合……………
每一條鎖鏈,都是一道她正在推演、構建或優化的物理法則約束或機械指令。
她的意識,就如同一位站在宇宙級織布機前的工匠,正以超越光速的思維,操控着這由數據構成的“經緯線”,試圖將那無數桀驁不馴的“文明底牌”和蘊含悖論的“飛昇圖紙”,強行編織進一個統一的、穩定的,能夠承載整個文
明命運的巨構框架之中。
這“機械囚籠”既是束縛????將她所有的精神與算力牢牢禁錮在這項前所未有的工程難題上;亦是武器??是她用以禁錮、馴服眼前這尊狂暴機械造物的無形繮繩。
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第三代的機械革命,同樣以一種暴走的方式提升它的演化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