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工的眼神銳利如解剖刀,穿透了這片“機械化長城”表面那令人窒息的、完美無缺的冰冷秩序。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死板的宏偉、壯大,而是在宏大尺度下,一種極其細微,卻頑固存在的不和諧脈動。
“鎮壓的......並不徹底。”
他的感知與左臂“穿刺螯肢”傳來的,對維度結構最細微震顫的感應融爲一體。
那瀰漫星宇、低沉永恆的“機械神鳴”,的確強大到匪夷所思,如同宇宙級的鎮壓基石。
但在這基石之下,在那些被強行改造的星系“齒輪”咬合的縫隙裏,在那流淌着幽藍能量的“法則管線”深處………………
有“雜音”。
那不是外來干擾,更像是這座“機械神蹟”自身結構內部,一種未曾完全馴服,或者說,在漫長鎮壓中仍在持續反抗的“原始慣性”。
“宇宙面......機械暴動....……”
如果說,宇宙面是最強的盾的話,那麼機械暴動也許不是最鋒利的矛,但絕對是屬性最匹配的矛。
而按照高工自己的推測。
‘宇宙面’在九級文明手上,的確是無敵的象徵。
但在古械老人手上,那就未必了。
此時,在他腳下,那片光滑如鏡、銘刻神聖幾何的金屬“大地”深處,每隔一段無法以常規時間衡量的漫長間隔,便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生物肌肉痙攣般的震顫。
那不是機械運轉的規律振動,更像某種被壓制的“生命節律”在瀕死前最後的,本能的抽搐。
遠方,一條橫貫視界的、由數十個被機械骨架固定的星系組成的“能量導軌”,其表面流淌的幽藍光芒,偶爾會在某個不起眼的節點,突兀地閃爍一下暗紅色,快得彷彿錯覺。
但那瞬間泄露出的能量質感,卻帶着一絲與整體冰冷神性的格格不入。
“機械暴動...暴動...暴動......”
高工喃喃自語。
在“時空主機’的捕捉之下,他聽到了某種聲音。
那作爲背景的、代表“造物神教”絕對秩序的機械轟鳴,仔細分辨,在它的“波谷”處,或者說在其強大“信號”的間隙裏,如同老舊收音機調頻不準時捕捉到的遙遠電波,隱約夾雜着另一種更原始、更嘈雜、也更憤怒的“嗡
鳴”??那正是高工之前經歷的“機械暴動”之音,只不過被放大了億萬倍,也拉長了億萬倍,變成了迴盪在整個宇宙長城結構裏的、永不消逝的痛苦低吼。
那麼現在來看,勝負的關鍵,便在於’鎮壓’是否能夠完成。
至少從上一世的經驗來看,鎮壓是沒有成功的。
宇宙的基石,在面對暴亂的時候……………
基石?
高工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打開了系統,直接點到了蕭雨,然後切換到了蕭雨'的視角。
‘蕭雨’此時正在宇宙長城深處,在一條條‘超結構甬道'之中穿梭。
她的周身,“械光”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綻放。
這種機械能量光輝,融合了“造物神教”信仰烙印、高維機械法則以及她自身獨特進化路徑的概念性淨化場。
光芒所及之處,之前高工所感知到的那些“雜音”與“不和諧”,如同暴露在強酸下的污漬,迅速消融、瓦解、湮滅。
無論是殘留的原始物質慣性、未完全馴服的能量躁動,還是被鎮壓意識的無形哀嚎??都被她的“械光”強行壓制、歸正,或徹底抹除。
高工甚至感受到了某種剋星的感覺,三種機械革命,主機革命、智械危機、機械囚籠,在這種力量的作用下,直接煙消雲散。
這宇宙之中,怎麼有能夠“鎮壓機械革命'的力量?!
“基石...這就是基石!?”
系統面板上,那個五分之一基石'?
“咦?老闆?”
蕭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邊鎮壓,一邊開心的朝着'高工”的方向招了招手。
高工一愣:
“你能夠感知到我?”
“是啊,你不是在聯繫我嗎?”
“是...不是,其它的先不說,你身上的'械光’是什麼東西,居然擁有鎮壓機械暴動的力量?”
蕭雨也是實誠,直接開口道:
“這是老爺爺給我安裝的東西,叫做‘基石”,是第三機械帝國的頂級手段,擁有能夠鎮壓機械革命的能力”
“老爺爺告訴我,等他跟敵人動手的時候,就讓我用‘基石’鎮壓敵人的造反!打死他們!!”
“......第三機械帝國又是哪一方勢力?”
“咦,老闆你不知道嗎?第三機械帝國是九級文明呀,只不過不是我們這個宇宙的九級文明,具體是第幾個......是第幾個來着?”
她掰着手指,眉頭微蹙,顯然那個數字對她來說有些抽象或者不重要:“第三?第五?還是第七......哎呀,老爺爺說過,我記不清了;反正就是很厲害,厲害到可以隔着......隔着好多好多'膜'和'面”,把力量傳過來一點點,做
了這個‘基石’給我。”
雖然蕭雨說的含糊不清,但是高工還是聽明白了。
前九個宇宙中的一個宇宙,九級文明開發出的機械科技,最重要的是,專門針對“機械革命'的反革命力量。
關鍵是,古械老人這種‘前肅正大頭目’,居然掌握這種性質的力量!
這老登藏的好深啊!
而在這時,遠古守護者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依舊帶着笑意,不過多少夾雜着一絲訝然。
“沒想到,第一個出來的居然是你。”
“怪不得古械老頭寧願捨得那張老臉,也要貪圖你手上掌握的那點力量,融合是麼。”
高工皺眉回道:
“宇宙面之中,有我不清楚的演化嗎?”
“看來你果然知道不少,那就稍微跟你講一下吧,造物神教演化的‘宇宙面,掌握宇宙一切機械層面的演化,不管是你掌握的機械力量,還是小姑娘手上的鎮壓之力,只要它想就可以完美演化。”
“這種演化,俗稱“機械宇宙”。”
“但是如果是其它人掌握了‘機械宇宙”,哪怕是古械老人這種老傢伙,哪怕是調動了他手上所有永動機,都無法做到適時的‘宇宙級機械演化,必須要有楔子。”
“你們就是楔子。”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參與了這一次任務,我們手上掌握的所有‘機械演化’,都能夠被它所用?”
“是。”
高工沉默了一下。
只能說高端玩家不愧是高端玩家,哪怕他上一世無限接近這種層次,但一旦這種層次的力量進入激活狀態,這種層次也無法想象。
按照守護者的說法,所有的機械演化,那就是既包括己方所有機械系的演化,也包括敵方機械系的演化。
“看來你明白了,古械的手上,現在已經湊齊了五種機械革命的演化,此時此刻,他正在藉助宇宙面去推演這些’上古機械烙印”的源頭和成分,根據目前的推演,已經推演到第二機械帝國了,只不過可能還要更早。
第二機械帝國,又是一個高工沒聽說過的九級文明。
高工總感覺有哪點不對。
“既然你最先出來了,那就幫着這小丫頭去擋一擋吧,那些所謂的'先驅機械’奈何不了古械這老傢伙,一定會找這小丫頭的麻煩,我也要陪着那老傢伙溯源宇宙了,哎,老胳膊老腿了......”
遠古守護者的聲音漸漸消失。
“時間......是關鍵,”他心中默唸。
在這種層級的對局中,常規的應變速度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快的“思考”、更快的“進化”、更快的“佈局”。
心念及此,高工不再猶豫,他眼神一凝,體內那剛剛融合了“蟲族吞噬特性”與“時空操縱本質”的嶄新力量????時間線胃囊??被悍然激活!
時間線胃囊(融合科技):吞噬平行宇宙時間流以加速自身進化,以及強行植入臨時時間線
以高工爲中心,周遭的時空質地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彷彿有一個無形的、貪婪的“器官”正在他腹部張開,其“入口”不是物質世界,而是指向那無窮無盡的,代表無數可能性的??
平行宇宙時間流。
剎那間,高工的意識彷彿被分裂成億萬份,又彷彿無限拔高,以一種超越常規維度的視角,“看”到了無數條細如髮絲、色彩斑斕、奔流不息的“河流”。
每一條“河流”,都是一個平行宇宙從誕生到終結的“歷史”與“可能性”的具象化。
它們相互平行,偶爾交織,構成一張覆蓋所有可能性的、浩瀚無垠的“時間之網”。
他以一種超越常規維度的視角,‘看到了這些細如髮絲,色彩斑斕、奔流不息的“河流”。
再然後,他的腹部開始咕嚕嚕’作響。
這個特殊的‘胃囊’,貪婪地吮吸着無數平行時間流中,那些與“當前局勢”高度相關的、微小的“可能性支流”或“歷史碎片”。
在衆議之庭之中,蕭雨的身影上,出現了一條‘臨時時間流’。
在黑洞之中,蕭雨的身影一閃而逝。
在宇宙長城上,蕭雨的身影不斷穿梭。
當不同的時間線像是'絲線'一樣從高工嘴中吐出的瞬間,高工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蕭雨的身後。
“咦?老闆!?”
“你走你的。”
高工頭也不回的道。
同時手中水銀般的精靈古劍‘月影輓歌’緩緩拔了出來。
“哦,對了老闆,不要忘了死去的老闆告訴你的話。”
蕭雨這一次大概是終於想起了什麼,立刻補充。
死去的老闆?
天可汗那一版本麼。
這老兄預言的時間有夠長的啊。
而隨着高工念頭一動,不僅神系的光芒猶如瀑布一樣轟然灑下,一個個飛昇職業,飛昇天賦開始堆了上去,原初使者、繪者、血脈學者、原初精靈、機械天災、融合進化、億萬星球細胞共鳴.......
他一鼓作氣,將能夠刷的職業等級全部刷到了120級。
系統的提示音在他意識深處連成一片密集的爆鳴,每一個提示都代表着一個職業等級的突破,一種力量的圓滿,一道枷鎖的崩解。
海量的經驗、屬性、專長、天賦如決堤洪流般沖刷、重塑着他的每一寸存在,將他的狀態從一個不可思議的巔峯,悍然推向另一個更加輝煌、更加深邃的巔峯!
時空主機的力量如影隨形,無縫接入他此刻昇華的感知。
他眼中的世界,瞬間“解構”又“重構”。
時間彷彿被肆意拉伸、壓縮、摺疊,無數個“可能性版本”的現實如同萬花筒般在他面前同時展開,演繹、又快速湮滅:
再加上還有時空主機的輔助,讓他眼中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加速鍵,又彷彿同時播放着無數個略有差異的可能性版本。
並從這些可能性版本’之中,選擇最巔峯的那一種。
蕭雨身上“基石”的白金色械光、周圍機械長城的冰冷結構、空氣中瀰漫的機械神性脈動與隱藏的雜音......一切信息的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拆解、分析。
就連手上的精靈古劍,都嗡嗡作響起來。
不只一條時間線的劍在作響,甚至還在發亮!!
溯源感應(已激活):當劍身靠近任何曾經存在過文明痕跡的星域、遺蹟,或承載文明信息的造物時,劍身的月華會自主流轉,劍格處的黯淡寶石會泛起極其微弱的翠綠熒光;它不僅能感應位置,更能讀取遺蹟中殘留的文明
記憶碎片。
“這次還真是遇到老熟人了,”高工眯眼,喃喃自語。
伴隨着話語,兩道洶湧的上古機械氣息如約而至,並在宇宙長城的內部,化作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差分翁、3號
左邊一位,身形略顯佝僂,卻彷彿承載着無盡歲月的重量與智慧,手持一根似非杖,表面流淌着無盡數據洪流的奇異造物,氣息幽深如海,彷彿一座活着的歷史數據庫,一部行走的差分機!
右邊一位,身姿挺拔如槍,面容籠罩在變幻不定的光影之後,唯有一雙眼眸亮如寒星。
“你還長大了啊,3號。”
3號從一個機械小鬼,居然長成了一個機械青年。
上古機械印記這玩意,它還能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