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到他們還沒正式上學,還是那個拿着水槍遍地亂跑的年紀。
有天。
小陳斯年拉着小許卓來到臥室,說是有什麼超級無敵厲害的東西,要給她看看。
小許卓不信。
結果,就看到小陳斯年鑽進了自己的被窩裏,矇住了腦袋,只從洞中伸出條胳膊朝她揮舞。
“來來,你也進來。”
小許卓很好奇,毫不猶豫地也鑽進被子裏。
兩人並排趴在牀上,被子裏面漆黑一片,只有陳斯年手腕上亮亮的。
她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那亮亮的東西往她跟前湊了湊,聽小陳斯年說道:“手錶!我媽從江區帶來的!晚上會發光!厲不厲害!”
小許卓懵懂地點點頭。
也不知道怎麼。
兩人玩累了就睡了過去。
直到王稷叔叔趕來看見這一幕,把小許卓抱了回去。
被抱起時,小許卓醒了。
所以她清晰地記得,自己的確是跟陳斯年“睡”在同一張牀上過……
很久以後許卓才得知,陳斯年給她看過的那塊兒手錶是勞力士。
那時候他們都不懂這是什麼概念,直到現在,許卓回想起來,原來陳斯年早在幼兒園的時候就戴上勞力士了。
忍不住由衷地感嘆。
這個確實厲害。
……
經過昨晚燒烤過後的單獨相處,許卓認爲,自己跟陳斯年的關係,差不多已經回到了從前的狀態。
週末這兩天,她按照慣例替父母採購時看店。
該想法被她徹底推翻。
這個糕點店是他們從前一起玩耍的關健場所。
而現在,習慣了一個人待在店裏的許卓,早就忘記了該如何與陳斯年像小時候那樣玩耍。
他們隔着櫃檯面對面,只剩夏日悶熱的風,和尷尬。
當時,許卓正坐在櫃檯旁邊的桌子前,俯身趴在那兒,臉蛋對着跟前的風扇吹,吹得髮際線的秀髮亂飛。
正在陶醉,見到有人來,以爲是客人,慌忙扣下風扇,表情立即正常起來。
來者見狀頓足,許卓抬頭,仔細看去。
是陳斯年。
他整個人逆着光,正掀開門簾,隻身站在擺放各種糕點的櫃檯前,手裏拿了一板白綠配色的AD鈣。
優越的身形條件,使他的剪影看上去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人。
陳斯年剛踏進門坎兒的白色運動鞋頓住在原地,發現許卓看到自己這麼慌張,將手裏那板AD鈣霸氣地放在櫃檯上。
“膽小鬼。”
許卓:“……”
換做是誰都會被嚇一跳的。
她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她已經預料到自己會在面對陳斯年時不知所措了。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站起來……
緊接着,許卓的目光落在糕點上,爲了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麼僵硬,動作絲滑地打開了玻璃櫃臺,一言不發地想要拿個蛋糕給他。
陳斯年見狀,在她跟前打了個響指,制止了她。
“別拿了,我不喫。”
許卓停下手裏的動作,心中有些疑惑,慢悠悠地重新關上了櫃檯。
她方纔只是想用拿糕點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無措,這下她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可是印象裏,陳斯年對她家的招牌糕點從來都是來者不拒的。
在往常,許卓從不被允許喫家裏的糕點。
不過小時候,陳斯年經常來店裏玩,許爸許媽每次都會拿出招牌糕點招待他,他都會收下,許卓就眼巴巴地在旁邊看着。
好在陳斯年會把自己的那份分享給許卓。
他當時可從沒像現在這樣拒絕過。
許卓想開個玩笑,趁機活躍一下氣氛,告訴他可以付錢。
但就在這個想法冒出來後的第一秒,許卓閉緊了嘴巴,覺得這話現在說,還不太合適。
萬一他當真,那氣氛就真的尷尬了。
於是,許卓沒有選擇用玩笑話活躍氣氛,只能幹乾地道:
“好吧。”
陳斯年貌似沒注意到許卓複雜的內心活動,站在門口不進也不出,胳膊撐在櫃檯上,耷拉着眼皮低頭玩手機,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
許卓緩緩呼出口氣,重新坐下來,擺弄小風扇。
櫃檯處有塊兒橫向的鏡子。
經過三年的洗禮,許卓臉上的嬰兒肥已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精緻的五官,笑起來依舊清純乖順。
許卓稍微抬眼,視線驟然撞到一雙漆黑的眸子。
熱風吹動陳斯年的頭髮。
他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淺淺笑了一下。
許卓收回視線,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低頭反覆擺弄着面前的小風扇,從一檔調到二擋再調到三擋,最後再重新調回去……
她想起什麼,看向櫃檯上的飲料,清了清嗓,引起他的注意,問:“咳,請問??這是給我的嗎?”
聽到這話,陳斯年一雙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娓娓道:“不然呢?許卓,目光所及之內,都是你的。”
許卓沒想到自己在他眼裏,是這麼個餓虎撲食的形象。
她強顏歡笑。
不過關於零食這方面,不得不承認,許卓小時候的的確確有些霸道。
只要是她想要的,都得歸她所有。
可偏偏爸媽和王叔叔,以及四周的鄰居們又都很寵她。
就連陳斯年也是。
他跟大人們學得有模有樣,總是主動承擔大哥哥的責任,一有什麼好喫的好喝的就翻牆給她送過來。
喂得她小時候圓滾滾的。
直到小學三年級,許卓因爲興趣去進修了柔道,身材才慢慢勻稱。
許卓緩緩抬起頭,那板與童年回憶完全重疊的AD鈣,就安靜地站在她與陳斯年之間。
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有種抬手就能觸碰到的錯覺。
許卓伸出手,將其攬入懷中。
“謝謝。”
“……”
陳斯年微微皺眉。
又是謝謝。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從許卓口中聽到“謝謝”這兩個字。
他微微勾起脣角,神情卻毫無笑的跡象,哼了聲訕道:“三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講禮貌了。”
許卓把飲料外層的塑料薄膜戳開,動作流利地插上管,低頭喝了口AD鈣,聽他這麼說,立刻揚起臉,睜着漂亮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呃,謝謝誇獎。”
“……”
很好。
這是第三次。
陳斯年只是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
許卓知道,可能是因爲自己對二人的獨處表現得有些緊張。
亦或許是,他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了共同話題。
猶記得小時候的夏天,他們可以喫着香噴噴的糕點,吹着風扇,在店裏玩上一整天。
很遺憾,他們早就過了那個年紀。
說是遺憾,其實??
躲在風扇後悄悄探頭的許卓,看着陳斯年離開門店的背影,心裏反而輕鬆了許多。
她心情尚未平復,強迫自己低頭看書,書本中的每一個字都無法進入大腦,便放棄了讀書。
乾脆打開手機看一會兒論壇。
她平時最愛在上面喫一些學校裏的瓜。
“噔噔”一聲,某個軟件發來了推送消息,像是一個提問,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好奇點進去,完整的問題是:【青梅竹馬多年未見,突然變好看了是什麼感受?】
許卓坐不住了。
這不就是她正在經歷的事?!
她反覆閱讀問題,循着它仔細回憶了一番,卻發現自己很難描述這種感覺,想看看別人都是怎麼回答的。
回答區裏,不少人都說出了自己的故事,但能完全與許卓感同身受的幾乎沒用。
就在許卓感到可惜時,她翻到了一個熱門回答,僅僅兩個字,便收穫了幾十萬字的點贊。
回答是:
【心動。】
許卓頓時頭皮發麻,以光速關掉了這個軟件,手心積起一層薄薄的汗,心中滿是不可思議。
瘋了。
虧這個回答有這麼多點贊,一看就是編的。
無論是小說漫畫還是電視劇,都告訴過人們,青梅竹馬只能做彼此的配角,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許卓承認,在不知道陳斯年是自己發小的時候,面對陌生的面孔的確有過類似“心動”的感覺。
可當現實擺在她眼前,除了默默收起這個想法,她沒有任何再有任何僭越的心。
而且,許卓實在不敢想象。
要是有一天,街坊鄰居知道了她對陳斯年有這種心思,會被當做笑話議論多久!
她用力吸氣,緩緩呼出。
突然,跟前響起陌生的鈴聲。
“叮鈴。”
許卓被打斷思潮,受驚抬起頭,一部黑色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櫃檯上。
“……”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陳斯年剛剛忘在這兒的。
這會兒估計還沒走遠。
許卓起身拿過手機,握在手心裏,上面留有夏日的餘溫,沉甸甸的,與她那部手機輕盈的手感完全不同。
她不忘將店門掛着的“營業ing”的牌子翻到“暫不營業”的一面,關掉小風扇,剛想要出門,感覺到手心一顫,陳斯年的手機再次響起“叮鈴”聲。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
屏幕也隨之亮起。
而上面的內容,在無意之間毫無保留地盡收許卓眼底。
那是一條【特別關心】的消息。
一個備註是紅色愛心emoji的人,給陳斯年發了兩條消息,覆蓋在最上面的一條是:
“想我沒有。”
許卓的大腦短路了零點零一秒,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看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
她立刻移開眼,腳底像灌了鉛似的難以前行。
滿腦子都是??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