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黎悠站在教師辦公樓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前發愁,望着外面的霏霏雨絲,再揉揉自己已經餓得有點疼的胃,走?還是不走?這實在是個問題。
“吱!”一聲,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卡宴車停在了樓門前,濺起一片積水。
黎悠皺眉往後退兩步,校內不得開車,這是誰啊?
後車門一開,跳下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穿深棕色長褲灰色休閒裝,個頭不高,白白淨淨,看着挺斯文。
兩步就跨進了一樓大廳,隨意看了黎悠一眼就快步往裏走,走過去兩步又停住退回來,“咦?你不是那位…那位…?錦言的太太嗎,叫什麼來着…,你怎麼在這兒?”
黎悠對着吳一帆點點頭,“你好,你是霍錦言的那個小個子朋友。我叫黎悠。”她其實記得這人大名叫做吳一帆的,但是因爲對方很沒禮貌的忘記了她的名字所以黎悠毫不客氣的原樣回敬了一下。
“小個子朋友……”吳一帆鬱悶,可惜他還是沒聽清對方叫什麼名字,“霍太太,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這裏的老師,才下班,別叫我霍太太,聽着好像霍錦言的媽媽似的,只有她纔會被人稱呼爲霍太太,我叫黎悠,黎明的黎,悠閒的悠。”
“啊?哦!好,黎悠,你是這裏的老師?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猛然一拍手,“想起來了!黃副前幾天和我說起學校聘了一個特有個性的漂亮小姐教古琴和書法,我還說有空時把人叫來給我看看呢,難道就是你?”吳一帆十分驚訝。
黎悠還是覺得這人說話沒禮貌,都懶得理他了,只簡單用鼻子哼了一聲,回過頭看着外面繼續思考‘走還是不走?’這真的是個艱難的問題。
“那你這是在幹什麼?下雨走不了?你等等,我上去拿個東西,然後順路送你一程。”
“好吧。”黎悠總算又肯看他一眼了,這年頭肯做好人好事的可不多。
吳一帆搖搖頭,第一次在學校裏遇到這麼不待見他的人,還真是有‘個性’,不過也不排除‘霍太太’不知道自己是校長的肯能,而且這個可能性還挺大。
三分鐘後吳一帆手裏拿着個文件袋從電梯裏出來,“走吧。”
當先一步,先拉開了後排車門,做個請上車的手勢。
黎悠已經很餓了,也不客氣,抬腳上車坐在裏面,等吳一帆也上來坐在她的身邊後就說,“要是方便就送我到遠航路弘美花園,要是不方便的話就把我送到前面港輝廣場。”
吳一帆先對司機說,“去遠航路,先送她回去。”然後又問黎悠,“港輝廣場是個購物中心,你要去購物啊?”
黎悠捂着胃,“我要去喫飯,中午幫器材室的老師給那幾架琴調音,忘記喫午飯,餓死我了。”
吳一帆笑出來,調侃道,“工作這麼認真,飯都忘記喫,那我是不是應該加你工資了?”
“你加我工資?”黎悠疑惑。
“是啊,這學校是吳氏旗下的產業,我有學校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還兼任學校的校長。”吳一帆看着黎悠,存心想看看她驚訝的表情。
結果讓人十分失望,黎悠就是很自然的看他一眼,“校長啊,那你就是我的老闆了?”
“沒錯。”
“好。”
……
吳一帆等了半天,發現黎悠對他這個老闆沒有任何興趣似的,眼望前方,專心揉着她的胃不再搭理他了。
摸摸鼻子,只好自己又找個話題,“你怎麼想起來到沁嚴中學來當老師的?”
黎悠覺得他這問題很傻,“我缺錢,需要掙生活費,正好你們學校在招老師,我就來了。”
“不會吧!”這可實在讓人大跌眼鏡,霍錦言的太太需要出來打工掙生活費!“你不是還沒有和錦言離婚呢嗎?”
“那又怎麼樣?馬上就能離婚了,我們現在是,”黎悠想了一下,找到一個比較合適的形容詞,“是分居狀態,互不幹涉,我當然要自己負擔自己的生活。”
“馬上就能離婚了?”吳一帆在能字上加重了語氣,對黎悠的這個用詞很玩味。
“停!打住!我們關係不熟,不方便說私事,這些事情你如果有興趣請去問你的朋友霍錦言。”黎悠發現他兩眼發光躍躍欲試的還要繼續發問就連忙阻止,這會兒又累又餓,可沒心情去敷衍這些人的好奇心。
吳一帆都要苦笑了,“有你這樣的嗎?對老闆都這麼不客氣!那好,我不問這些不禮貌的私人問題了。你的工作怎麼樣?有什麼困難沒有?來了快有一個月了吧,還習慣嗎?”
“還行,挺簡單的事情,就是教學生們一些基礎的入門知識。”說到工作黎悠倒想起一件事,“我早上聽說馬術課因爲老師生病所以停掉了,學校裏只有一個馬術老師?”
“是啊,還是去年高薪從英國請來的,最近不知怎麼回事,斷斷續續的都病了快兩個月了。”
黎悠有點惋惜,“我本來聽說學校有馬術課還挺高興,想跟着去騎騎馬呢。”
“你喜歡騎馬?那簡單,下週末我們要去西郊老蔡的跑馬場,據說他新弄到了幾匹好馬,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黎悠對馬很感興趣,她的騎術和其它技藝一樣,也是得自名師指點,以前閒暇時最愛聚衆擊鞠——就是打馬球,技術十分精湛。
“西郊有馬場?馬好嗎?”
吳一帆答道,“是我們一個朋友老蔡的私人跑馬場,環境和設施都還不錯,算得上是國內的一流水準了,只對一些專業人士和有會員資格的人開放,那邊的馬應該還是不錯的,前兩天他才花大價錢從中亞,好像是土庫曼斯坦之類的地方進口了幾匹好馬。”
“土庫曼斯坦?”黎悠在心裏大概估計了一下地理位置,“哎呀,大宛良駒!沒想到這裏也會有。”
“你還懂這個?”吳一帆覺得霍錦言這個太太真是很有內涵,懂得不少啊。
“嗯,亞洲馬應該還能相一相。”黎悠掂量了一下,實事求是的回答,她名馬良駒接觸過不少,不過自己覺着應該都是亞洲品種。
兩人正說着,吳一帆的手機響了起來,吳一帆拿起來一看就笑了,“巧了,是錦言打來的。”
接起來,“喂,錦言!……我晚上沒事,………你們正在金碧華庭消遣?……好啊,我等會兒過去,大概還要一小時吧………,我怎麼這麼慢?……”
說到這裏看着黎悠一笑,“我要先送你太太回家,剛纔路上遇到她,順便送她一程,然後才能過去。”
電話那邊明顯沉默了一會兒。
“喂,錦言?沒事我先掛了?……什麼,讓我帶她一起過去?你等等,我問問她。”
吳一帆一側頭,發現黎悠正牢牢盯着自己的側臉看,愣一下問道,“錦言他們正在金碧華庭玩,他讓你一起去?”
黎悠一點興趣都沒有,很乾脆的拒絕,“不去,我要回家。”
吳一帆聳聳肩,也不多勸,直接告訴霍錦言,“她說累了,要早點回家休息……好,那先這樣吧,待會兒見。”
掛了電話看看外面,“快到了,你住的地方離學校可挺遠啊。”
黎悠輕輕嗯一聲,心思已經飄開很遠,剛纔吳一帆告訴霍錦言‘我要先送你太太回家’的時候,無意間對她笑了一下,那表情竟然和薛紹有着七八分相似。
他沒有薛紹漂亮,不過那樣斯斯文文的一笑,還帶着點小得意,真的和從前薛紹和她玩笑說話時的表情很像,黎悠恍惚間彷彿又看到那個溫柔的人笑微微的對自己說,“這個啊,公主猜猜看……”
捂着胃的手不覺移到了胸口上,努力想要壓住那一絲隱痛,失去了才知道重要,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遺憾她算是深深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