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西郊的馬場,佔地七百多畝,設施一流,環境也沒得說,老闆姓蔡,是一位來自寶島臺灣的人士,祖籍福建,二十年前憑着一股子閩南人特有的闖勁兒,毅然向親戚朋友們籌集了點資金回到大陸發展。
正趕上內地形勢一片大好,蔡老闆腦子靈光又能來事,數年間就開出了七八間工廠,賺了個盆滿鉢溢。
辛苦打拼二十年,將錢賺到了一定境界之後,享受人生的要求就被提到了新的高度,蔡老闆想得開,及時收手,把工廠都交給子侄輩去打理,他只掌握股份每年拿分紅。
因爲酷愛騎馬運動,所以在a市以旅遊開發爲名,拿到了西郊一塊方圓幾百畝的土地,邀了幾個志同道合,手裏有閒錢的朋友,一起投資建了一個水準堪比國際一流水平的跑馬場,集休閒娛樂多項功能於一體,不爲掙錢,只對有會員資格的人開放,養馬會友,還不到五十歲就過起了半退休生活。
別說,蔡老闆此人很有財運,打定主意不以盈利爲目的的跑馬場,自從建成之後就生意興隆,對會員要求越多,越有人拼命削尖腦袋想進來,把蔡氏跑馬俱樂部的會員身份當成是在a市乃至全省的一種身份象徵,會費越收越高,來的人還是趨之若鶩,跑馬場不得已還進行了兩次擴建。
就這麼一個一般人都進不來的地方,還有人不太滿意,此人就是黎悠。
黎悠對西郊的蔡氏馬場真的不是很滿意,覺得這裏實在是有些小,跑不痛快,四周景物也都匠氣,死板得很,輕易連只野兔小鹿都看不見,大家全都繞圈跑,實在是有些傻。
不過入鄉隨俗,她在沒有其它更好的地方能騎馬時,來這裏跑跑也湊合了。
頭一次來就是在吳一帆送她回家的那個雨天之後的週末。
吳一帆覺得黎悠很有個性,不是很愛搭理人的樣子,開始的時候以爲她肯定不會去,只不過因爲送黎悠回家時在車上提到過,所以週五的時候就例行公事一樣打電話邀請了一下。
連那通電話都是讓助理代撥的,之所以能記住這事主要還是看霍錦言的面子,因爲黎悠是霍錦言的太太,只要這兩個人還沒離婚,他就不能不對黎悠客氣點。
誰知黎悠竟然很爽快的答應了,助理告訴吳一帆的時候,他還驚訝了半天。等晚上再忽然接到姚斌說他和霍錦言明早要趕到鄰市談筆生意,不能去老蔡的馬場騎馬的電話後,吳一帆就有點想法了。
難道是黎悠也提前知道了那兩個人不會去的消息,所以想抓住這個單獨和他相處的機會?霍錦言馬上要和她離婚,她這就着手開始另外尋找目標了?
不是吳一帆臭美,實在是對他們打這方面主意的女人太多,一旦出現此類情況,他很難不往這方面想。
情理上講,霍錦言的太太,就算是馬上要離婚了,他也不應該招惹,畢竟他和霍錦言是朋友,需要避這個嫌疑。
所以吳一帆覺得這次真是自找了麻煩,可是約都約好了,他週末也確實沒事,所以就決定還是按照原計劃去騎馬吧,回頭和霍錦言解釋一下,以後小心點別再被人逮着這種機會就是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先繞路去xx大學旁邊的遠航路弘美花園接黎悠,然後一起去西郊蔡氏跑馬場。
黎悠現在因爲沒人伺候,所有事情都要親力親爲,因此一切從簡,除了牛仔褲、t恤衫、球鞋之外不穿別的行頭,連頭髮都懶得多梳,只肯扎馬尾,化妝品也用不順手,主要還是嫌麻煩,自己懶得弄,搞得進進出出都素面朝天,最多拍點乳液,塗層防曬霜。
因此週六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弟弟黎強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以爲黎悠就是下樓去買可樂和薯片好繼續看她的電視劇。
吳一帆見到黎悠也有點奇怪,心想這位就這麼自信?費勁抓住個機會,怎麼出來了連打扮都不打扮一下。
黎悠確實是長得不錯,清秀苗條,但他們都是‘見多識廣’的人了,只憑清秀苗條這麼一個很大衆的特點是很難入眼的,說實話,他身邊從來沒有帶過打扮這麼‘大衆’的女伴。
等到了馬場之後,吳一帆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不是他身邊從來沒有帶過這麼‘大衆’的女伴,而應該是他身邊從來沒有帶過這麼出色的女伴纔對。
同時也發現自己好像是自作多情了,黎悠的馬術要用精湛來形容,而且她來這裏,真的就是爲騎馬來的。
一進到馬場前面的休息更衣區,吳一帆就碰到幾個熟人,站住腳和大家打招呼寒暄一下,介紹黎悠的時候有點麻煩,含糊說是一位朋友的親戚,大家以爲他新找的臨時女伴不想多說,也不介意,都很有眼色的並不多問。
一起還笑哈哈的商量着咱們經常來騎馬,技術不錯的哥幾個進去先賽一場吧,吳董的這個女伴頭次來,讓人給找一匹脾氣溫順點的小馬先練練。
黎悠沒耐心多聽他們說話,她對更衣室更加的有好奇心,先鑽進去看了半天,最後得出結論,還不錯,除了地方太窄,其他方面都考慮周到,騎好馬出來時還能直接洗個澡,省得帶着一身大汗回家,黏糊糊怪難受。
換了衣服出去挑馬,服務人員不認識她,看她徑直就朝一匹高大漂亮的慄色的荷蘭溫血馬走過去,頓時嚇一跳,“小姐,小姐,那匹馬不適合你騎。請過來騎這一匹吧。”
黎悠回頭一看,發現馴馬師推薦給她的是一匹又矮又瘦,沒精打采的矮腳馬,頓時搖頭,“這匹不行,跑不快。”
“跑不快?小姐,你還要跑得快的?危險啊!”馴馬師喫驚。
“沒事。我就要這個。”黎悠指指剛纔一眼看上的慄色馬,她看不出這是匹什麼馬,估計是外來品種,就覺得這馬長得很順溜,腰厚腿長,一雙大眼睛,看着十分機警,應該不錯。
馴馬師心說這大概是來了個騎術還不錯的,正好今天來騎馬的人不多,不用把這幾匹特別好的馬留着給幾位重要客人,看黎悠興致勃勃的就把慄色的荷蘭溫血馬牽給了她。
不過還是有些擔心,很怕碰到那種只騎過幾次,就自以爲是的冒失傢伙,其實什麼都不會,還愛出風頭,要追求個速度,這種人最容易出事故,“小姐第一次來?我先陪你慢跑兩圈,熟悉一下。”
跑了半圈之後馴馬師就追不上黎悠了,只見前面一個微微伏在馬背上的矯健身影,越跑越輕快,一路絕塵的把他丟在了後面。
吳一帆這天很意外的因爲他的‘女伴’黎悠而大大的長了臉。
剛開始他和人說了幾句話,再一轉眼,就發現黎悠不見了。
還在想這人可真是不夠‘敬業’,第一次和自己出來,也不說多下點功夫拉拉關係,溝通一下感情什麼的。
剛纔路上就懶洋洋的說了三句話,‘早上好’,‘走吧’,‘你車開得太快,注意安全’。之後就一路看風景聽音樂了,好像他就是個專職司機一樣。
這會兒到了地方也是逮着機會就溜得不見人影,看看人家其他人帶來的女伴,哪個不是言笑晏晏的陪在旁邊做小鳥依人狀。
暗歎倒黴,還得留心關照着黎悠一點,別摔着磕着了。也不知她會不會騎馬,自己把霍錦言的太太帶出來,可得完整送回去纔行。
吳一帆自己騎術一般般,每次來都是玩玩,沒想到這次誤打誤撞,竟然帶了個高手來,黎悠自己跑了幾圈後覺得無聊,就開始和人比賽,和幾個人連比了幾場,場場都是遙遙領先。
後來黎悠覺得和他們跑太沒意思,指了兩個專業馴馬師來比兩千四百米的大圈,兩個馴馬師正見獵心喜,躍躍欲試,被她一叫,立刻就催馬上場。
這下所有人都不玩了,全都圍在場邊看比賽,等到黎悠第一個英姿颯爽的跑回來時,吳一帆覺得自己真是與有榮焉,面上十分光彩,跟着就也笑逐顏開。
他的形象很斯文,笑得興高采烈,在別人看來也是溫文微笑。
黎悠本來已經小跑着走了過去,不小心回頭看到吳一帆笑得高興,就拉住馬轉身回來,停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他,“你怎麼這麼高興?”
“你贏了嘛,騎術真不錯!”
黎悠對着他那和薛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笑臉恍惚了一下,隨即點下頭,“我贏了你就高興?那我以後多贏幾次給你看。”
吳一帆身旁站着的幾人立刻藉機拍馬屁,“吳董,厲害啊,剛纔還說你這次帶來的女伴沒有前兩次的出彩,原來是真人不露相!對你這麼好,這不是存心讓哥幾個羨慕嗎。”
吳一帆十分想承認黎悠是自己的女伴這個很有面子的事情,不過只怕被霍錦言知道引起誤會就不好了,只能使勁解釋,“她是我朋友的親戚,今天就是順便帶她來玩的。”
所以說長得好的運動員,如果比賽成績再出色的話很有機會嫁入豪門呢,競技的勝利能夠激發出人天性裏某種原始的興奮,使那個站在領獎臺上的人充滿了吸引力。
自然,舉重,摔跤類的運動員可能要除外。
回去時,吳一帆對黎悠的感觀就大不一樣,不再是早上那個想要把今天敷衍過去的心態,而是開始動腦筋琢磨帶她去什麼地方喫晚飯。
現在他對霍太太也有點意了,當然還是不能去撬朋友牆角,但可以先拉拉關係嘛。
“晚上一起喫個飯吧?我知道一家法國菜不錯。”吳校長準備以情調取勝。
“不去了,我要回家看電視。”
“看電視?”吳一帆都要以爲自己聽錯了,他不是沒被人拒絕過,問題是從來沒有人用過看電視這種藉口,“你要看什麼?”
“電視劇頻道七點鐘開始《倚天屠龍記》五集連播,演完之後正好動畫頻道開始經典回顧《金田一探案》放三集。”黎悠看看她的卡西歐大手錶,“現在回去時間正好。”
吳一帆無語,他竟然輸給了《倚天屠龍記》和《金田一探案》。
過了幾天,正好有學校的教導主任來請示,馬術課老師又生病住院了,學生們對停課意見很大,這該怎麼辦?
吳校長毫不猶豫的就推薦了黎悠,心裏盤算着過幾天是不是可以找個工作方面的藉口約她出來。
還要記得去探探霍錦言的口風,他們到底準備什麼時候離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