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言帶來的律師姓王,四十歲左右,戴一副金絲邊眼睛,白白胖胖,一副生活優裕中年發福的樣子。
和年輕精幹的霍錦言坐在一起,起到了很好的陪襯作用,連對霍錦言意見非常大的汪雨新都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帥,小悠那時死活非要和他結婚也是情有可原的。
“黎小姐,因爲你和霍先生是協議離婚,屬於雙方自願,且不牽涉到任何財產分割問題所以你只要在我準備好的協議書上簽字就行了,請先過目一下,沒問題的話在最下面協議人處簽上你的名字,這裏有一式三份,三份都要籤,霍先生已經簽好了。”
坐在黎悠家的客廳裏,王律師打開公文包,把帶來的文件放在茶幾上讓黎悠先看一遍。
黎悠拿起一份,隨手把剩下的兩份分給了貼着自己左邊坐的汪雨新和站在沙發後面的黎強,“你們一人看一份。”
離婚協議十分簡潔明瞭,一共也沒幾頁紙,幾個人花五分鐘就看完。
黎強探身從後面把協議放回茶幾上,“嗯,應該沒什麼問題。”
汪雨新卻有點異議,她昨天才知道這事,今天提前一小時下班急匆匆趕過來,實在沒時間向黎悠先瞭解一下具體情況,本來以爲再怎麼樣以霍錦言的身家總能付給黎悠一筆錢做婚後應急,誰知道竟是分文沒有。
黎悠結婚前簽過一堆放棄婚後各種財產權益的文件,這件事情汪雨新是知道,正是因爲知道,所以當初纔會那麼堅決的反對這門婚事。
但是黎悠到底嫁到了霍家兩年多,怎麼說離婚也不能做得這麼絕吧。
汪雨新剛進門的時候還以爲霍錦言賠了套房子給黎悠,覺得這還可以,誰知道和黎強聊了兩句發現這裏不過是他們姐弟兩個臨時合租的地方。
“小悠,”她斟酌着開了口,“稍等一下,我還有點疑問。”
“怎麼?”黎悠拿起筆已經準備簽字了,聽了她的話停下來抬頭問,“怎麼了?”
“我對不牽涉到任何財產分割這一點有些疑問。據我所知,小悠這兩年在霍家十分賢惠,沒有任何不正當行爲,對霍先生的母親也是非常尊敬照顧,她沒有去工作,但是在霍家的時候也沒有閒着,可以說這兩年最好的青春時光都是貢獻給了自己的這段婚姻的,現在忽然離婚,搬出來獨自生活的經濟壓力很大,我覺得於情於理霍先生都不應該這樣一點表示都沒有。”
汪雨新話剛說完,就被黎悠摟着腰很親熱的抱了了一下,“謝謝,雨新,你總是這麼替我着想。不過別擔心,我自己生活完全沒有問題,不需要霍先生在經濟上的資助,這個是我們幾個月前就談好的,大家好合好散,其他的就別計較太多了。”
“可是,小悠你……”汪雨新爲自己的朋友萬分不值,這不光是錢的問題,還是一個起碼的態度問題,霍錦言這兩年可是花邊新聞不斷的,黎悠結婚後過的是什麼日子可想而知,現在不要家裏的糟糠妻了,以他的財力來說,什麼青春損失,精神損失之類總要賠些的。
黎悠打斷她,“雨新,你也知道,當初是我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和霍先生結婚的,婚後不和睦也不能怪別人,這個責任我應該自己來負才是。”
汪雨新不同意,“小悠,話不是這麼說,你們當時是怎麼個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霍先生如果真不願意,那他當時就不應該輕率的答應,既然答應了要和你結婚,是男人的就應該負起責任!這兩年,這兩年…你是怎麼過的…………!”
“雨新,雨新,別激動,這些事情我們在婚前就說得很清楚了,我當時答應了不去多幹涉他的生活。”
汪雨新覺得黎悠的手在她的後腰上輕輕捏了兩下,張張嘴,把準備繼續指責霍錦言的話嚥了回去,改口道,“既然是這樣,我就不亂說話了,你們雙方沒意見就好。”
向坐在對面的霍錦言點點頭,“不好意思,霍先生,剛纔說話態度不太好,但小悠是我最好的朋友,對她的事我不能不多說幾句,希望你能諒解。”
“沒關係。”霍錦言很有風度的笑笑,離婚時被黎悠的親友團斥責兩句那是難免的,只要別太過份,他就不準備去計較。
說起來還是他自己找的事,上次在辦公室痛痛快快的把離婚協議籤掉不就好了,偏偏心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臨時改變主意。
搞得黎悠理直氣壯的告訴他,再要離婚就請帶着律師和文件到她家裏來,她是堅決不會冒着被人再忽悠一次的危險,辛苦跑去霍錦言的辦公室了。
到黎悠家裏,自然要有被她的家人給臉色看的覺悟。
原本以爲黎悠和弟弟急急忙忙臨時租住的房子一定是一個普通居民小區裏的單元房,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他對黎悠的財力,還有黎悠的家庭情況瞭解得非常清楚。
沒想到是住在弘美花園,還是弘美花園裏面一套較大的戶型。這可有點讓人驚訝。
弘美花園是霍錦言的房地產集團早期開發的幾個高端項目之一,他自然知道價格,即便是租也不是一般工薪階層會來消費的。畢竟這裏一月的租金就快能頂上那些中高收入者一月的薪水了。
霍錦言記得自己的高級助理凱文也租住在這個小區,他還去過凱文家裏一次,凱文那套房子都還沒黎悠這裏寬敞。難道吳一帆學校裏教師的薪水都超高?回頭倒要記得和他打聽打聽。
黎悠利落的在三份文件上都簽了字,然後推給王律師,王律師仔細看了一遍,覺得沒有問題了,就把它們收進了自己的公文包了,“霍先生,行了。”
霍錦言站起來,“小悠,那我就告辭了。”遞過一張卡片,“你今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打這個電話聯繫我。或者你有什麼經濟上的困難,需要錢的話……”
黎悠接過卡片看看,“多謝,我最近沒什麼需要大用錢的地方,你不用費心,”把手裏的卡片衝他搖搖,“有這個我就很感激了。”
她正在慢慢適應平常人的身份,不會再像初來乍到時那樣凡事非得講究個公主的體面,只要是有損顏面的事情都拒絕。
不過比起從霍錦言那裏很沒面子的接受一筆錢還不如讓他以後幫自己做點別的事情呢。
黎悠知道自己現在是真正的平民,沒事的時候不要緊,萬一碰到什麼特殊情況,那真是太容易被人拿捏了,霍錦言手裏那點關係和特權雖然在她看來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是聊勝於無,存在那裏做個緊急時候的備用總是好的。
霍錦言的這個表示正合心意,都省了她旁敲側擊自己去提出來,不錯!
心情一好,態度也跟着好起來,從來不會待客的人也難得客氣了一下,“我們等下準備開瓶紅酒慶祝慶祝,你們二位也一起喝一杯再走吧。”
霍錦言的嘴角有隱約的抽搐,“你要慶祝和我離婚?嗯,謝謝了,我還有事,這就走了。”
黎悠家的一貫傳統都是弟弟黎強負責送客,對霍錦言這個十分特殊的客人也不例外,只不過黎強對他就沒有對其他人那麼禮貌,會一直送到樓下,黎強這次只是意思意思送出大門,在樓梯口站了站,然後就轉身回家。
進門就笑,“姐,你可真厲害,古代有高手俠客,武藝高強,能夠殺人於無形,你是比高手俠客還牛的牛人,都不用動手的,直接動動嘴就能氣死人於無形,剛纔他們兩個出去時的那個臉色啊,你不跟上看看真是可惜了。”
黎悠很無辜,“我是真心想請霍錦言喝一杯再走的,沒想去氣他,這是怎麼說的?”
黎強拍拍手往廚房走,“我發現你的大腦回路經常會和普通人不一樣,跟你解釋不明白,我還是開紅酒去了。”
“小悠?”汪雨新趁着黎強去廚房擺菜,開紅酒準備慶祝的空蕩,拉過黎悠問,“你剛纔悄悄捏我兩下是什麼意思,你跟這種人客氣什麼,他這兩年在外面沾花惹草,你在家裏給他伺候老孃,憑什麼同意這麼輕易離婚,分文不要人家也不會感激你!”
“放心,我沒喫什麼大虧,”黎悠給她看手裏的那張卡片,“這是霍錦言的一個應急聯絡號碼,只有他幾個關係很近的親友才能打,我其實也知道,但是他自己再給我一次的意思就不一樣,以後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會很有用的。”
汪雨新這纔不再多說什麼,“好,既然你考慮得那麼長遠,我就不多說了,走吧,去喫飯,看看小強給咱們買了什麼好喫的。”
“好啊。”
正說着,茶幾上黎悠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鈴聲是她新下載的一首《山丹丹花開紅豔豔》,汪雨新聽到那響亮的歌聲先是傻了一下,然後一捂嘴就往廚房走,“小悠,你快接電話啊,我去廚房給小強幫幫忙。”
黎悠看看她的背影鬱悶,“這歌不是挺好聽的嗎,怎麼誰發現我用它做手機鈴聲都要笑?”
過去拿起手機來一看,竟然是剛離開的霍錦言打來的,十分之奇怪,一邊接通了問,“喂,是我,怎麼了?”一邊四周看看是不是他把什麼東西忘在這裏了。
“喂,小悠,我剛纔在想,既然要慶祝離婚那乾脆就找個熱鬧好玩的地方認真慶祝一下,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我們幾個朋友每年都慣例去姚斌在潼山的渡假山莊裏過的,到時和我一起去吧。”
“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