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言是個很守時的人, 說好第二天早上九點鐘來帶黎悠一起去西郊跑馬場, 黎悠八點五十分出來的時候就見到他那輛銀色的賓利雅緻已經等在弘美花園的小區門外了。
司機陳迪是個很有眼色的人,遠遠看見黎悠出來,就下車繞到後面專門給她拉開車門。
“謝謝!”黎悠謝一聲, 感覺陳迪本來見了她就挺客氣,現在是一次比一次更客氣。
“早!”坐上車子和霍錦言打個招呼, “你們最近都很愛去騎馬嗎?”
霍錦言看起來和陳美美正相反,過了個年, 離開這邊休息了幾天, 臉色滋潤不少。他本來就長得輪廓鮮明,是個帶着點西方人風格的英俊,休息調養得好了, 看起來黑眼睛炯炯有神, 神採奕奕。
“我們最近都很愛去騎馬?還有誰要來?就是因爲姚斌,他現在週末全都泡在馬場, 我們想約着去打網球, 打高爾夫的都不行,工作一週了,週末總要和朋友一起放鬆一下,活動活動,所以大家將就姚斌, 都來騎馬。”
“也是。”黎悠同意,人總是要活動活動,集體活動和去健身房的感覺還不一樣, 是一種更加愉悅身心的活動,她從前就很愛聚衆擊鞠,“沒誰了,我就是想起吳一帆也會去,所以順口問一下。”
“一帆啊,小悠你怎麼叫人都是連名帶姓的,”霍錦言忽然起疑,“你不會和別人在背後說到我的時候也是這麼叫的吧。”
“那當然,名字不就是給人叫的嗎?你又沒有什麼官身,也不能稱呼使君之類的,我當面不是也要叫你霍錦言。”
黎悠剛開始的時候遵循原主習慣叫他‘錦言’,後來離婚,覺得沒必要再叫得這麼親熱,就改口,稱呼了兩次‘霍先生’之後實在是自己聽着都渾身不舒服,乾脆就直呼其名。
“你還是叫我錦言吧。”使君是什麼霍錦言沒聽明白,不過也不想多糾纏這個,直接給了個提議,“你怎麼知道一帆也會去?”
“他自己和我說的。”
“他什麼時候和你說的?你們怎麼這樣熟了?”霍錦言覺着不太對勁。
黎悠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看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她很喜歡這種速度的感覺,從善如流的換回了以前的稱呼,“錦言,我和什麼人來往,說了什麼話都要向你報備嗎?”
“當然不是,”霍錦言現在一不小心就要被黎悠噎一下,而起因一般都是他自己談吐間不注意造成的,所以也沒話說,停一停,“小悠,你現在很厲害,說話比以前強硬不少。”
看在才把他作價賣了三百萬的份兒上,黎悠違心對他說了句好聽的,安撫一下,“是你現在比較大度嘛,經常還能記得聯絡聯絡我,我想我就算隨便說點什麼,估計你也不會太介意。”
其實黎悠對霍錦言現在對她的態度挺不以爲然,認爲雖然說不上壞,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若是她出巡時路遇匪人,被義士所救,那怎麼說她日後都會對這位曾救過她的人禮敬有加,性情合得來的,那肯定會成爲至交,若是性情合不來,她也肯定會重金酬謝,逢年過節必要登門拜望。這是人之常情,該有的禮數。
這都過完年了,霍錦言纔想起來給她打個電話,出去玩順路載她一程,實在不是個對待有恩之人的態度。不過念及前主當初冒險幫霍錦言的時候恐怕也是動機不純,之後兩人間又夾雜了一段講不清誰沾光誰喫虧的事情,黎悠也就對他的言行不多挑剔什麼了。
忽然想起了霍錦言的跟屁蟲,“你表妹呢?沒跟着你一起?”現在還不到開學的時間,根據黎悠的經驗,霍錦言的表妹慕芳應該還在他家裏住着沒走。
“慕芳一早就去她乾媽家裏了,她乾媽就是一帆的姑姑。”霍錦言笑笑,“估計她是聽到一帆昨晚住在他姑姑家的消息了,所以一早趕過去……,等會兒恐怕會鬧着讓一帆帶她一起來馬場。”
黎悠沒想到自己隨便一問還問出了這麼一條小道消息出來,把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澄澈的眼睛盯在霍錦言臉上,“你表妹看上吳一帆了?”
“小悠,你說話也婉轉點,”霍錦言覺得她說話太直,以前倒是沒有發現黎悠有這方面的問題。怪不得他母親霍太太總說黎悠修養不夠呢,不過私心裏又覺得黎悠這樣也另有一番大氣率直的風度,相比之下,好些自認爲有教養的人,一言一行間都要講究個文明優雅就顯得有些矯揉造作了。
想到這裏就趕緊打住,不然再分析下去,他母親霍太太就首當其衝是矯揉造作的典型,背後說自己媽的壞話可不太好,哪怕只是心裏想想也覺得不應該。
黎悠不理他,皺眉轉開頭,感覺像是抓到了自己府裏的人和其它女子私通,很有將這兩個一起拉出去,命人各打五十大板的衝動。
她知道自己這個心態不太對,這是自己不要別人也不能要的獨佔意識,要放在以前當然沒問題,權勢就是硬道理,她想霸佔個商賈之子,那是小事一樁,誰也不能多廢話,可惜現在不行,這種心態只會給自己帶來煩惱,因此正在努力調整着。
霍錦言偏偏還不讓她清靜,“慕芳心裏應該是對一帆有那麼點意思,我問過她,她小姑娘臉皮薄不肯說,但也沒否認。其實媽挺看好他們兩個的,一帆性格活絡,很有女人緣,而慕芳從小被寵得脾氣有些嬌橫,需要有個風度好的男人哄着纔行,媽覺得他們兩個湊一起正合適。”
說完發現黎悠神情古怪的看了他兩眼,醒悟過來,“哎呦,不好意思,我說順口,你現在要叫霍太太,不能和我一起叫媽了。”
黎悠煩惱得徹底不去理他了。霍錦言的表妹慕芳也從此榮登了黎悠最看不順眼女人的榜首,這個榜上的第二名是她弟弟的女友張愛麗,陳美美倒是很神奇的榜上無名,主要是黎悠覺得她實在礙不到自己什麼事,不但不礙事還能送錢,所以也就不討厭她。
陳迪把霍錦言的車子開到西郊跑馬場大門前的時候趕得非常巧,正好吳一帆也開着他的邁巴赫到了。
從車上下來的果然還有霍錦言的表妹慕芳,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一番,穿着緊身褲長筒靴,上面一件淺金棕色的夾克式小羽絨服,看着利落精神,她大概是有些英倫風格情節,這次沒穿格子衣服,但是圍了一條格子的羊絨圍巾。
碰個面對面的四人中只有霍錦言最坦然,率先打招呼,“嗨,一帆你們速度挺快啊,我要去接小悠過來,所以走得早,本來估摸着你要到快中午的時候才能到呢。是不是慕芳在你姑姑家亂鬧,吵得你沒辦法才早早把她帶出來了。”
慕芳本來在衝黎悠皺眉頭,心想這人可真是個陰魂不散的典型。忽然聽見霍錦言在拿她和吳一帆開玩笑,連忙舒展開了眉眼,又笑又跺腳,“表哥,你怎麼亂說話!我是想趕在開學前再去幹媽家看看她,正好一帆哥也在,他說一早要來跑馬場,乾媽覺得我們年輕人都應該多運動運動,所以讓我也一起來了。”
吳一帆乾笑一下,“是啊,我,我……”我了半天也我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心裏亂得很,急於想要解釋一下自己帶霍錦言的表妹出來只是個碰巧順便的事情罷了,希望黎悠別多心;同時他自己又已經在多心,對黎悠和霍錦言一車過來很有些想法和悶氣,兩股情緒夾雜在一起,搞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在也沒人特意要去聽他的那句話,幾個人轉身一起往進走,黎悠一點不認爲自己和慕芳都是女的,就有走在一起的必要,當先快步進去,一露臉就被姚斌逮住了,“我的黎大小姐,你可總算是來了,泉州有什麼好玩的,值得你一住這麼久,我和老蔡這邊都快急死了。”
“急什麼?你們放鬆,最近這段時間好好練,到時候正常發揮就行了。”
“我知道,不過,小悠啊,情況有點變化,”姚斌一把拉了黎悠就走,“你來看看,對方忽然換了兩個人蔘賽。”
“換了兩個人?”黎悠在過年前讓老蔡去把對方參賽幾個選手的資料都找來看過,因爲都不是專業人員,所以資料也比較粗糙,只能大體看出個人都有幾年的騎馬經驗,平時在他們那個圈子裏口碑如何,平時跑大圈的最快速度是多少,甚至有兩個人的成績都是估出來的。
黎悠當時看完之後心裏就大概有了數,這些人是不錯,不過也就是在業餘圈裏不錯了,又琢磨出兩套後備保險方案之後,她放下心只等比賽了,沒想到到了跟前竟會出現變數。
看看對方換上來兩個人的資料,不由沉吟,“這兩個要厲害很多啊,不會是他們作弊找來專業跑賽馬的人吧?”
姚斌搖頭,“應該不是,我託那邊的朋友打聽過,對方本來以爲必贏的,所以不是很重視,就是選了幾個他們馬會里成績比較好,三月份又正好有空能過來的人,後來不知道誰給那邊通了消息,說咱們這邊找了個高手,所以他們也上心了,臨時換了兩個他們馬會里最厲害的,聽說有一個年輕的爲了來參加比賽,提前向大學裏請了半個月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