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年的戰爭......這是個連陸凝也難以想象的漫長苦難。
“那......不是什麼都打沒了嗎?”凡妮莎表情有些驚訝,“五六代人,不,在這種戰爭中還怎麼能延續這麼多代人的?據我所知,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承受如此漫長的戰爭。
巴沃特利抓住了自己的手,止住了自己的顫抖,搖了搖頭:“我不想形容.......我也不太想回憶。你們沒有經歷過聖戰,所以根本無從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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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那是神明自上而下對這個世界產生的影響,而繁衍亦是其中之一。”陸凝開口說道,她是讀到過這種類型的聖戰的,雖然沒有親身經歷帶來的創傷,但她知道這樣的持久戰是怎麼發生的。
“不計一切代價對自身所屬信仰的維繫也是聖戰產生的災難之一,尤其是救世樞這種掌握生機權柄的神明參戰的情況下。退一步講,想想約書亞和伊文潔琳他們。”陸凝對凡妮莎說。
這句話彷彿提醒了巴沃特利一般,他左右看了看,隨後仔細打量了一下凡妮莎和維羅妮卡。
“並不清晰.....”
“怎麼?巴沃特利,難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重要事項?”陸凝覺得聖戰這個就夠驚人的了,如果要說還有什麼東西,她都有點不敢聽。
“不,從你帶着那兩個孩子來到伊思特教堂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巴沃特利恢復了嚴肅的神色,“容我再問一句,如今這裏主要的負責人,就是這兩位修女嗎?”
“索恩神父已經去世,那麼這裏的最高負責人就是維羅妮卡和凡妮莎,這一點毋庸置疑。”陸凝回答。
“那就有些奇怪了。我需要告訴你們的是,我來自那個聖戰的結局,而終結戰爭的不是現在七位神明的任何一個,而是一位新誕生的,仁慈的神明。那位神明收找了殘存的人,調和了殘餘各神的狀態,最後賦予了當時已經近
乎斷層的文明新生。我從未見過那個神明的樣子,但......那位神明座下的六位使者,卻行走於大地之上,爲人們帶來神明的恩澤。”
“......你指的就是約書亞他們?”
“是的,儘管容貌有一點變化,但那隻是生長帶來的一絲區別而已,使者們並未掩藏過自己的容貌,更有很多地方的人爲他們塑像,因此我一眼就認了出來。只是我以爲他們現在拱衛着的或許就是後世的那位神明,可我看這
裏並沒有誰像是。”
“那位神明總有個名字吧。”凡妮莎說。
巴沃特利露出一絲苦笑:“聖戰末期連語言都已經相互割裂了,人們用來交流的方式甚至是肢體語言比較多,我們這些......後裔,稱呼神明爲巴什卡-卡託裏拿,意思是未來的救主。而那位神明也沒有給過我們任何確定的稱
呼,似乎也不像現在這樣構築自身的信仰體系。”
陸凝和凡妮莎對視了一眼,這方面的知識兩人都有——那是古生神的存在形式,比現在教會七神乃至還在世界之外的瘟疫大君這些神明的形態都更加穩固,只要攻克了“破殼”這個難題,馬上就能成爲一個近乎完美的超越者。
“當然,也不見得是在這裏......儘管這裏有着諸多適格之人。”巴沃特利又抬頭看了一眼教堂上方懸掛的聖徽,“或許他們終將逃離紫羅蘭城,而後遇到那位仁慈的神明,畢竟聖戰的時間那樣久,或許巴卡-卡託裏拿尚未誕生
也說不定。”
“換句話說,我們即使擊敗了羅絲梅拉達,也需要籌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漫長的聖戰?”
維羅妮卡的表情終於穩定了下來,沒那麼驚慌了,她問出了這句話,帶着一股衆人都能感覺到的決心。
“我希望避免,但看起來這無可避免。”巴沃特利遺憾地說,“另外,或許不是我們,在這裏的人需要面對那長久痛苦而崩潰的額戰爭的......或許只有你,年輕的修女。
維羅妮卡愣住了,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得到了巴沃特利的點頭確認。
“未來的凡妮莎會離開,現在的凡妮莎會履行她的宿命,藥師和我終歸不會與你同行。很遺憾,孩子,在那個黑暗的未來,或許只有你了。”
陸凝一時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攔着巴沃特利把這實話說出來,維羅妮卡看起來被打得不輕。
此時,凡妮莎開口了。
“如果這麼說可就有點過於危言聳聽了,巴沃特利神父。至少分鐘教堂的人還會跟着維羅妮卡的,這六個孩子,無論未來他們會不會選擇拱衛那位......仁慈的神明,他們都還會陪着她一段時間的。”
“等等,你這個意思不就是說未來你們都不會在我旁邊了嗎?”維羅妮卡立刻說道。
“啊......唯有這一點,是我無法反駁,也不願意對你說謊的,維羅妮卡。”凡妮莎用苦澀的聲音說道,“如你所見,我甚至已經死了,在這裏的只是一道被時間喚回的遊魂而已。”
維羅妮卡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陸凝無奈,只能對巴沃特利說:“你還有什麼打擊人的消息?一起說出來吧。”
“沒有更多了,這裏的時間太過混亂,可未來又過於確定,我實在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看起來我讓這位修女不愉快了,那我就先一步離開吧。”
“我送你。’
陸凝跟巴沃特利一起走出分鐘教堂,走之前給了凡妮莎一個顏色,讓她去安慰維羅妮卡去了。
兩人走出門,陸凝才低聲說:“所以你之前說,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神明誕生的話……………”
“......請讓那是個足夠仁慈且睿智的神明吧。是的,那並不是一句空泛的祝福。”巴沃特利流露出些許憂鬱的神色,“因爲我經歷過那些,所以我無比希望那位神明能夠誕生於此時此刻,就在我們這裏,就在紫羅蘭城內。或許
只有這樣,這場近乎毀滅了我們的戰爭纔會快速結束,後來的人們纔有機會從垃圾堆上撿起一些東西來。”
“我聽得出來,聖戰給你造成了很深的影響。”
“豈止......我衷心希望這裏的人們不要再經歷那些。”巴沃特利的表情又扭曲了起來,“我不願意講述,並不是要藏私,只是那東西我永遠不想提及。集散地不治心理疾病,我甚至嘗試過故意沾染大量靈魂損傷然後治療,試圖
忘卻,但就連這些都不管用。”
“我不會提出那些過分的要求的,巴沃特利。既然你要離開,那......聽了凡妮莎告訴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小心蛇龍。毫無疑問,既然在她的過去,蛇龍殺死過你,那麼如今,蛇龍一樣能殺死你。”
“不必擔心,藥師。如果她所言語的過去是一定的,那麼會去面對更遙遠未來的她,那麼蛇龍和羅絲梅拉達被你們擊敗的未來亦是確定事項。”巴沃特利對於時間有着自己的看法,“因而,無論我是否會被蛇龍殺死,對你們而
言都是好消息。如果我僥倖得到了一條生路,那你們就能獲得必要時刻我的幫助,而如果我不幸被殺死,那麼蛇龍他們就已經走上了必然被你所殺的命運。
他在這裏忽然停頓了一下,看向了陸凝。
“藥師,你對他們不會抱着手下留情的打算,是嗎?”
“索恩神父的死亡,應該有人要爲此付出代價。我還沒去瞭解內情,不過既然蛇龍都潛伏到分鐘教堂內部了,他就脫不了干係。”陸凝說,“當我決定一個人需要被殺死的時候......我就一定會讓他死。
“很好。”
巴沃特利離開了,他走得很快,凝也不覺得這城裏有什麼能攔得住他,除非蛇龍真的跑出來偷襲。
她轉身,返回教堂。
還有一個別離也將到來。
也不知道凡妮莎對維羅妮卡說了什麼,至少維羅妮卡似乎已經看起啦沒什麼事了。
而看到陸凝走進來,凡妮莎也露出一個笑容。
“巴沃特利閣下怎麼說?”
“他祝福我們。”
“這也像是他會做的事情,雖然看起來年輕,但在我的記憶裏他一直是個嚴肅而誠摯的長輩。”凡妮莎說道,“維羅妮卡還需要稍微休息一下,而剩下的這段時間,麻煩您幫我重新整頓一下這裏的秩序吧。伊思特教堂的手令加
上我的地位,分鐘教堂這裏的管理不會出現什麼問題。而之前荒疫佈置監控的漏洞,我也來補全。’
“好。”
兩人將維羅妮卡送回了房間休息,隨後開始了對分鐘教堂周圍的整頓。
陸凝沒想到的是,除了不幸被遊俠偷襲的洛克一行以外,分鐘教堂的其他人完全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大量菌落在人們周圍生長,並阻擋了那些有害的東西傳播進來,就連紅巨人所造成的污染也一點都沒泄露進來。
“這是......荒疫?”
“是的,恐怕在您手裏,它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用出自身真正的本領吧。也可能是因爲我的死亡,導致了這把武器沉寂了下來。”
“審判島提取的武器確實比較有靈性。”
“之後不會了,不過您可能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使用它了。沉寂意味着它只能發揮一點作用,也就帶不來什麼負面效果,現在可不行。”凡妮莎將荒在手中轉了幾圈,“如今已經重新甦醒的它,也算得上是個可能引發末日
的東西,您要小心使用。”
“這本就是你的......”
“不,藥師,這是我們的約定。”凡妮莎說。
陸凝沉默了。
那個“約定”的消息來源是死星,而她向來是不會信任這些上個時代的暴君的。
“您忘了嗎?”
“......難道只是那個約定?”陸凝苦笑,她一直對這個所謂的“約定”相當謹慎,甚至警戒着每一個可能帶來不可預料後果的許諾,可是沒想到居然只是這樣的一句。
“就只是那個約定而已。下個生日,我就會把它還給您。”
凡妮莎又看了看手裏的武器。
“或許用不了那麼遙遠......但一定是由立下那個約定的凡妮莎親手還給您。
“好,我期待着。”
兩人叫過分鐘教堂的一應管理人員,迅速分派着準備抵禦寒冬的事項。關於人們之中隱性傳播的瘟疫,凡妮莎既然說它不會對感染者造成傷害,那麼就作爲一個隨時可以引誘羅絲梅拉達的誘餌也能夠辦到。
這些繁複的,讓曾經的凡妮莎苦惱的事務,如今這個凡妮莎卻非常愉快地處理着,似乎是在享受這段生活。
晚上,兩人與維羅妮卡一起喫了晚餐。
“大清洗的時間不會那麼快,至少冬天過去之前,他們不會有什麼大動作,只會派小股的人來探探我們的口風。”凡妮莎說道,“後面作準備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多負責一些了,維羅妮卡。畢竟我印象裏,這時候的我屬於進取
心很強,但不太穩當的那種人。”
“放心。”維羅妮卡點了點頭,看氣色她已經完全恢復了。
“那麼,現在一切陰謀都已經被擺在了明處,能夠取得什麼樣的結果,就看我們能做出多少努力了。維羅妮卡,祝你們能夠儘早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巴沃特利閣下說的聖戰確有其事,我們至少也該讓自己的生命走到那個時
間纔行。”
“我不敢保證帶走所有人,但是分鐘教堂的人,我都會盡量去拯救的。而如果羅絲梅拉達有什麼計劃,哪怕竊取它,我也會做到。”維羅妮卡說。
“哈哈,看來你已經有主意了,那我也不多問了。”凡妮莎笑着轉向陸凝,“藥師,明天醒來的時候,你們就能見到這個時間的我了。”
“所以你準備和我們道別了?”
“沒錯,不爲更多人知曉這件事更好一些。凡妮莎,無論是哪一個,都可以使用荒疫的力量,只是生疏與熟練的區別而已。到時候還得您盯着訓練一段時間,畢竟您應該有充足的經驗。
“在面對羅絲梅拉達之前,我會讓凡妮莎把荒疫用得和你一樣熟練的。”
“還有......藥師,如果您想要離開,就不要像我一樣。”凡妮莎拿起一塊麪包,“付出太多的真心,換來更多的實意,在這一切都被殘酷的試煉磨滅之後,無論多麼執着的願望,最終都只會磨損成荒原之上唯一矗立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