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良玉按下心中的動盪,朗笑一聲道:“小柔姑娘真不給本人面子,便連多講幾句話都捨不得。”
安小柔微微一笑:“公子言重了,小柔只是心急要見那位作出千古名篇的明月先生,失禮之處,還請公子莫怪。”
她這一笑,讓衆人才轉過彎來的眼睛頓時變得酥*酥軟軟,想一直看着又不敢多看,不過有幾人心裏還算未亂,想道:“作出千古名篇的明月先生,莫非就是寫‘明月幾時有’的那人?聞說其乃太學院中一學生,難道也會在我們之中?怕是小公爺隨意說來好讓小柔姑娘現身的吧。”
此時祖良玉伸出手來,朝韓良一指,大大方方道:“姑娘心繫之人不是正在眼前嗎?”
他這一說,頓時把人都愣住了。除了紀承沛、史都以及趙孟言等幾人心知肚明,其他人哪裏認得韓良,怎會想到這個青衫零落,沉默寡言的窮書生居然是轟動京城的中秋詞作者。
以祖良玉的身份,他既說是,自然貨真價實了。
安小柔看着韓良微微一呆,旋即喜道:“你可真是水調歌者?沒想到如此年輕。小柔仰慕先生久矣,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她早聽說那首中秋詞的作者是個姓韓的年輕太學生,卻沒想到居然年輕到這個地步,在她看來,寫得出“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這等句子的人,應該大有閱歷纔對。
韓良剛剛把祖良玉拋到一邊,正在想着這姑娘果然有些顏色,聞言笑道:“我非先生,只是學生,不過學生的先生又不在此處,姑娘只要叫我韓良即可。”
韓良這話頓時把安小柔逗得捂嘴大樂,款款道:“沒想到你還是個趣人兒。瑤琴前度學君意,七絃今日始知聲,小柔斗膽,請先生到我閨處聽上一曲,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這一番話頓時讓人又羨又恨,趙孟言有些不解風情,許平和祝軒文畢竟是韓良這一邊,倒還不怎的,紀承沛等人卻都恨不得把韓良生吞了,尤其紀承沛,眼裏都要噴出火來。
多少有錢有勢有纔有貌之人想見安小柔一面都難,韓良窮酸小子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佳人主動請到閨房裏去,天地間哪有這等道理?
只有祖良玉拊掌大笑:“才子佳人,正是得其所哉,小柔姑娘,韓公子,他日你二人定要好好謝我。”
卻聽韓良笑道:“區區一首小詞,哪能得姑娘如此看重,我和朋友一起到此,若獨去聽姑娘唱曲,未免不合情理,不知請姑娘屈尊,就在此處讓我等一飽耳福如何?”
聽了韓良這話,許平和祝軒文頓時喜笑顏開,其餘人也多覺韓良識相,原本的萬分惡感一下減去多半。
安小柔愕然,旋即笑道:“小柔既已立下規矩,除卻先生一人,怎可隨意破掉?何況我還要請先生爲我譜寫佳句,來日我作上曲子唱給人聽,儘管讓人羨慕去。”
韓良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妥,不妥,若是姑娘執意如此,我二人便他日再約,等我湊足銀兩另找個閒暇時候再來聽你唱歌。”
他說湊夠銀兩來,其實已經很是誠心,畢竟難得有佳人如此看重,須知他一年所得,也就只夠弄雨樓一次尋常的消費而已。
啪!
紀承沛終於怒火難忍,霍地站起一掌拍在桌上,指着韓良斥道:“小柔姑娘何等身份,她兩次三番請你,你居然還要拿架子!姑娘天籟之音,聽一曲已是神仙之福,你把它和尋常唱歌等同,更是粗鄙不堪。”
“這下要讓他喫個苦頭了吧。”角落裏的方山暗喜。
韓良淡淡地道:“小柔姑娘什麼身份?我乃堂堂皇家監生,難道便比她不得嗎?”
安小柔在旁頗有些委屈,嘆息道:“多謝紀公子爲小柔說話,唉,是我的曲聲入不了他耳,原也怪人家不得。”
韓良眉頭一皺,心裏便有不悅,他並不願與紀承沛起什麼大沖突,但安小柔這話似是委屈之言,卻大含挑撥之意。
紀承沛色令智昏,哪裏還聽得安小柔悽言切語,腦子一熱,凌空躍起,跳到韓良身邊,衝他喝道:“以爲做了首破詞就天下第一了?我與你同學幾個月,可未見你再有過任何只言片句,我看你那首詞定然來得不明不白。你不過窮書生一個,也配小柔姑孃親身相見?也配聽她仙音?快給小柔姑娘道歉!”
韓良冷笑一聲:“一個青樓賣唱女子而已,你堂堂尚書公子願意爲她發昏,我窮書生可不願自降身份,你要捧人臭腳儘管去罷。”
此語一出,衆人都疑自己聽錯,安小柔更是愕然之極,嘴兒微張,線珠一般滾下兩行淚來。
紀承沛要在安小柔面前逞英雄,卻被韓良如此譏諷,又見安小柔落淚,哪裏還能忍,起手一掌便朝韓良頸脖切去。
紀家沒有家傳相法,紀承沛所學乃是花大價錢請來師父所教的螳螂相,懶懶散散修煉幾年,多少也有了些功力,到了身相第二層的境界。
韓良這些日子修煉靈鬼相,一直未得到實戰的機會,早有戰意在胸,此時被紀承沛攻擊,也覺按捺不住,縱身一閃錯開紀承沛的來掌,隨手“鬼影千幻”,雙手舞起數道幻影,往紀承沛各處打去。
紀承沛以爲韓良沒有任何修爲,況且不久前韓良還被燕吉那般折辱,哪料到才短短一個半月不見,這書生已有如此身手?竟然完全沒有躲避的餘地,頓時胸腹臂胯各處喫痛,頃刻間又被一股大力抓住手腕一引一抖,整個人飛起跌落,面部朝下直直砸在了地上,一時痛徹骨髓,慘號一下之後,再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變故只在剎那,趙孟言三人爲韓良擔心的神色尚在臉上,事情已經峯迴路轉。
方山張大了嘴巴,他未料到不久前還纏着要向自己學金蟬相的韓良,此時身手已經如此了得,看剛纔的那一招,迅疾詭異,疾風驟雨一般,若是用在自己身上,恐怕也難抵擋得住。
與紀承沛一起的史都等人都是一臉的不置信,既不信韓良有打倒紀承沛的本事,又不信韓良有向尚書公子出手的膽量。
就連老早發覺韓良有修爲在身的祖良玉也沒想到,這個死腦筋文弱書生下手如此迅疾,如此狠辣。
安小柔驚呼一聲,看着狠砸在自己腳下的紀承沛,臉上現出了無比的驚詫,還有一絲恐懼。
韓良冷冷地看了看地上的紀承沛,然後朝祖良玉拱手道:“承蒙小公爺的款待,在下只是一個窮讀書人,到底還是不適應青樓氛圍,萬請見諒,他日有機會再來感謝小公爺厚意,告辭。”
說着轉身便出了包廂,揚長而去。
趙孟言、許平、祝軒文三人面面相覷,只得也向祖良玉告罪,跟隨韓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