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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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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閣中受邀參加法會之人都是一門之主,修爲精深,身份尊崇,眼界自然是極高的,此回因爲聽說有一個還只是身相境的少年人,身爲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派教主,居然也被邀請來參加法會,免不了有些好奇。

但就算如此,真正表現出來對那少年有興趣的其實也只寥寥幾人,以衆人的修爲,多都到了寵辱不驚的境界,哪裏那麼容易爲一個無關之人動心。

此時韓良人已經露面,大家也看到方纔那虯髯大漢的一番試探,應該說這個少年的確比同等階的後輩修行者要出色一點,但再怎麼說也只是區區一個通靈之輩,新鮮感一過,便沒什麼人再對他產生更多興趣了。

韓良坐在座位上,免不了也放開神識把閣樓中的人觀察了一番,發現人雖然有三四十個之多,但真正受邀參加法會的正主也就十來個,其餘人多是老老實實垂手站立着,給師長添茶加酒,韓良這邊連林兆南、包擎天一起,老實不客氣坐下三個,倒顯得有些惹眼。

那十多個正主當中,男女都有,僧道俗俱全,表面上看去,年紀也差別挺大,有看着只是二三十歲的,還有的看上去蒼老之極,一副馬上就要入土的模樣。

剛纔羅老五叫韓良來時,只說大家一起談經論相,做做早課,但韓良耳中聽到,衆人基本都只說些生活瑣事,比如我今天養的一隻鳥兒會飛了,種的花兒開了滿園之類,幾乎沒有人談論修爲相法,更別說切磋表現了。

韓良原本是想和衆多前輩高人共處一堂,好好學習學習的,沒想到越聽越覺無聊。林兆南則很有些拘謹,正襟危坐着,不敢亂動半分,只有包擎天萬事不顧,大清早餓得慌,這些天在路上又以乾糧爲主,肚裏早淡出鳥來,一坐下就大開喫戒,不亦樂乎。

三人面前坐着張姓虯髯大漢和矮小老道,老道雙目微垂,自顧吐納,大漢則饒有興趣地看着三人。

“大清早的,你們兩位喫點吧,別餓了肚子。”

大漢看只是包擎天喫個不停,便出聲招呼韓良和林兆南。

林兆南羞澀一笑,夾起一塊點心斯斯文文咬了一口,韓良還不肚餓,便道:“還未請教兩位前輩大名”

大漢道:“本人張仲堅,乃是東海飛鵬島島主,這一位鴻飛子道長,乃是玉庭山掌教。”

韓良和林兆南同聲道:“見過張島主,鴻飛子道長。”

包擎天只是喫個不停,嘴裏支支吾吾說了幾句,大概也是要見禮,只是全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張仲堅笑道:“我們都是苟活幾十年的老傢伙了,沒想到在靈霄山法會之上還能看到你這等少年,你那門派是叫做玄陰教吧,不知當初開宗立派是哪一位先人?”

“開宗立派之人?”韓良愣了愣,他自從當上了個便宜教主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禁地修煉,至於本教開宗立派之人,倒聽四爺說過,乃是從靈霄山出來的,兩派之間一點聯繫便是由此而來,至於具體叫什麼,他卻忘記問了。

把視線看了看包擎天,只見包擎天一邊喫一邊把手擺了擺,韓良知道這傢伙也不清楚。自己身爲教主,居然連本教立派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說出來真是笑話,不由尷尬一笑,說道:“這個晚輩卻是忘記了。”

“忘記了?”

張仲堅愕然,旁邊的鴻飛子也把眼睛睜開,一臉的古怪,周圍更有二三十雙眼睛看了過來。

靈霄山法會邀請的山外之人,所在門派全是一些靈霄山高手離山出去後自己新創、再傳承至今的,和靈霄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每一個門派都發展得十分不錯,勢力不小,如今莫名其妙來了一個玄陰教的少年教主,門派弱小,教主修爲淺薄,這些倒罷了,但這少年居然連自己門派創派之人都不知道,豈非天大的笑話?

除了韓良三人外,這層樓中的每一個人,就連站立着服侍師長的徒弟輩,修爲至少也是法相境,耳目靈敏,不用刻意去聽,樓中每一處動靜都清晰進入各人的神識,此時韓良一說忘記自家創始人的名字,大家立時就都聽到。

張仲堅聽了韓良的回答,感覺又是古怪,又是可笑,佔了法會上一個位子的,怎麼竟是這樣一個傢伙?

“你既然不知道本門創始人的名字,那該知道這一個法會是做什麼的,所邀請的都是些什麼人吧?”

對於法會主要做什麼,參加人的身份,韓良也略知道一些,瞭解得還不透徹,聽到張仲堅如此一問,便道:“還請前輩指教。”

張仲堅道:“這裏每一個人,所在門派的開創者都曾是靈霄山弟子,有的已經傳承了數千年甚至上萬年,至今和靈霄山都保持着極好的關係,就像親戚一般,比如我飛鵬島的第一任島主就是靈霄山第九百三十七代弟子李景,你那玄陰教的開創者定然也是先得了靈霄山傳承,再自創法術,開創門派的,居然你連這個都忘記,真是有辱先人啊。”

韓良不好意思道:“晚輩才當上教主不久,因爲修爲淺薄,一直忙於修煉,倒是疏忽了,慚愧。”

此時在座的人中,忽然有一人問道:“少年,你既不知創教之人,總該有個師父吧,如何他不來與會,要你前來,須知你就算來了,到時法會上的講座也是聽不懂的。”

韓良看到問話之人乃是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女郎,容顏絕美,風韻十足,這個問題他卻又答不上來。

他所學的本事,靈鬼相是分別從霍小玉和裴三娘那裏學到的,這兩位自然算不得自己的師父,《紅塵經》是從苦寂寺偶得的,總不能把當時和敵人同歸於盡的老和尚算作自己的師父,白骨相則是殺了譚伯奪取祕笈自學的,歸藏玄光是慧光大師教的,燕玄也曾經指教過自己幾招,這些人都不能當作師父看。

“慚愧,這位姐姐的問題,在下也答不上來,因我其實並未真正拜過師,一些淺薄的手段多是自己隨便琢磨來的。”

他叫別人做前輩,稱這女郎卻是姐姐,說來是把女郎的輩分說低了一點,但女人嘛,即便修爲高了,有些東西也是無法完全脫俗的。

果然那女郎笑吟吟道:“你這也不知,那也沒有,居然還能夠坐到這裏來,也算是一件奇事了,我看你剛纔抵抗張島主的煞氣時,所用的手段頗有些驚奇,莫非也是你自己琢磨的?”

韓良道:“不敢欺瞞姐姐,其實還是得到了高人的一點指教。”

“哪一位高人?”

“幼年時曾有一位道人教了在下一門相法,可惜他教了相法後就雲遊去了,名字都未告訴我,後來機緣巧合,又得到一位高僧指點了一二,那位高僧乃是東海懸空寺的慧光大師。”

韓良一說出慧光大師的名字,閣中頓時響起一陣驚呼。慧光大師雖然不常在外走動,但名聲卻是極響,佛法精湛,修爲高深,據說這兩年已經渡過法相天劫,踏入天相大境了,沒想到這個少年看着毫不起眼,居然得到了大師的指教,真是緣分不淺。

韓良所說都是能夠讓人知曉的,林兆南就對他剛纔說的十分清楚,因此既然那女郎問了,他也不多隱瞞,至於有些不能說的,那便無論如何也要守口如瓶。

那女郎略略驚異過後,又問道:“慧光大師沒有收你爲徒?”

韓良苦笑道:“慧光大師何等的身份,怎能收我爲徒?指教了我一番已經算是天大福分了。”

旁邊有人看女郎問得詳細,便笑道:“谷宮主,看你對這少年挺有興趣,正好他沒有師父,乾脆你就收了他爲徒吧,你那宮裏也該有個男弟子不是?”

那女郎微微沉吟,似乎真在考慮這個問題,想了一會,認真問韓良道:“說來我瓊瑤宮雖然比不得靈霄山這等名門大派,勢力倒也不弱,門中有兩種傳承十分適合男子修煉,我見你資質不俗,又有許多機緣,若是隻憑自己獨自參悟,耽誤前程,殊爲可惜,你若願意,法會過後,便隨了我去修行如何?至於玄陰教的事務,暫且託付給可信之人,將來仍然可以回來掌管,並不妨礙。”

旁人見這個女宮主居然真有這等心思,都感覺有些詫異。須知瓊瑤宮向來只收女徒,如今谷宮主要收這燕十三爲徒,恐怕也是看他前有慧光大師看重,後有靈霄山邀請,這兩者的眼光自然是錯不了的,因此才動了心思。

韓良也沒想到自己平白得了一個法會邀請來此,還有一個美貌師父願意收自己爲徒弟,可謂是極好的機遇了,但是他考慮到自己若多了一個師父,日夜傳功指導,靈鬼相泄露就泄露了,那《紅塵經》若隱瞞不住,可能會有麻煩,再者他原本答應林兆南,先見孟師兄和燕師姐一面,就算要入,也優先考慮底蘊深厚、實力強橫的靈霄山。

一直喫喝不停的包擎天早聽到教主和谷宮主的對話,見那宮主又是來引誘自家教主拋棄兄弟們獨自去修煉的,心裏已是不快,當即就道:“這位宮主姐姐,你要教主就這樣隨你去了,那可不行,教主這兩年爲我玄陰教出力極大,他若離開,全教的兄弟們都是不會答應的。”

韓良便也乘機道:“多謝姐姐厚愛,因我此番出來是應承了教中兄弟,要把高人講法的經驗帶回去共同促進的,若是貿貿然放下教中事務獨自修行,恐怕回去了於衆位兄弟面上都不好看,且待我回去和兄弟們商議了,那時再來決定,不知姐姐應允否?”

他既要拒絕,話卻也不說太死,留一個機會的窗口,說不定以後便能用得着。

谷宮主笑道:“無妨,也是本宮主心急了些,法會過後,若有機緣,那時再來說話。”

衆人見這燕十三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谷宮主收徒的意思給推脫了,不禁都感覺此人真有些渾噩,不知道天高地厚。

別人不清楚瓊瑤宮的實力,他們這些人每十年一次的法會都和瓊瑤宮打交道,如何會不知道?那瓊瑤宮縱然不如靈霄山這等大派,在修行界中卻也是響噹噹的名聲,尤其宮中全是女弟子,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一入瓊瑤之門而不得,把到口的福分給推掉,不知要多蠢的人纔會做。

“唉,少年人,哈,糊塗啊。”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修行路險,真正的好機緣可不是隨意就遇得到的。”

“沒想到這一個天大的法會位子居然讓這樣一個懵懂孩子得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衆人各有感慨,張仲堅也道:“燕教主三思啊,其實你參加一次法會,所得遠不如拜到一位名師,說句不客氣的話,法會上所要講述的內容,就算你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楚,卻也極難理解得了,因爲你的境界,離法會的要求差距實在太大了。”

韓良剛纔聽谷宮主說自己就算來了,法會上的內容也聽不懂,如今張仲堅也這樣說,情知他二人所說一定是有道理的,只看眼前這些人,就知道自己的境界確實和法會不搭界。

“多謝張島主的好意,晚輩也知道自己修爲淺薄,多半法會上高人的講法是聽不懂的,但我現在不懂,將來一定要懂。十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呢?說不定下一次我就得不到參加法會的資格,也說不定那時我又來了,諸位看我的眼光,便會截然不同。”

韓良微笑着說話,心中通通透透,自己要做什麼,要怎麼做,都在心中那一面鏡子上映照着,纖毫畢現,清晰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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