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將軍鬚髮怒張,雙目瞪起,大刀攪動一天風雲,刀影重重,捲起風暴無盡,向依舊躺在河水中一動不動的韓良洶湧而去。
撲騰一聲,韓良已從水中沖天而起,堪堪避開了第一輪刀風。
河水被刀風打得濺起二三十丈,原本不很深的河流霎時見底,破開一個大洞,泥沙滾滾,濁浪沸騰。
右將軍的千旋裂斬,環環相扣,刀刀相連,一刀緊似一刀,旋風滔滔不絕,韓良本已受傷,此時勉力在空中踏風連縱,避開第一輪,第二輪又到,驚險之極。
此時一柄天靈刀如游魚一般,早已沿着河牀向前遊開,正埋伏在飛躍而來的右將軍身下,倏地破開水面,寒光電閃,向右將軍下身飛刺。
右將軍冷笑一聲,心道:“此等伎倆能奈我何?”
旋風如影附隨,向韓良席捲,大刀接連斬出四五十刀,再一迴旋,又想故伎重施,把身下射來的天靈刀打掉。
忽然只聽到一陣刺耳的破空聲,先前被打飛的另外一柄天靈刀已從地上昂頭而起,如同毒蛇一般,從右將軍背後飛來。
兩柄天靈刀,一前一後,好像是遇着了知己一樣,各各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飛射之勢頓時增加了數倍。
右將軍臉色微變,兩柄飛刀前後夾擊,對於他來說,應該輕易就可化解,哪料到兩刀陡然加速,原本看似尋常,甚至有些黯淡的刀光一下暴漲,拖曳出數十丈兩條長虹,如銀龍傲嘯,霹靂飛天,倏忽就到身前,一刀攔腰,一刀截腿,合力圍攏一絞。
此番變故出乎右將軍意料,顧不得再追擊韓良,一招千旋裂斬尚未使盡,身體硬生生在半空一頓,接着刀風擊水之力,斜斜倒飛,錯開兩柄天靈刀的刀光,隨即大刀連斬,想要先將天靈刀打掉。
此時地面無數碧盈盈的光華飛起,形成一團碧雲,由下而上,對着右將軍就是一裹。
韓良正好勉強避開第二輪旋風,胸部還是被旋風末端餘力衝撞了一下,身體連連翻滾,仰面跌下。
儘管再度受創,渾身疼痛欲裂,氣血激湧,幾乎又要噴射出來,韓良仍然極力控制着自己的真氣,人在半空,萬事不顧,全力把天靈刀、碧磷砂向對手攻去。
他已經看出,這個右將軍一把大刀強則強矣,卻也只這一樁手段,似乎並無其他法術法寶,而自己兩柄天靈刀,乙木、丁火相生,所促發的威力出乎意料,只要能將對手大刀剋制住,則萬事可定!
兩道天靈刀光在空中相逢,竟然摩擦出湛湛火光,厲嘯一聲,同時一個迴旋,化出兩道赤寒交加的圓弧,仿若銀龍踏火,昂首擺尾,威風凜凜,張開血盆大嘴,向右將軍咬去。
右將軍見兩刀相逢,聲勢再漲,心中好不震驚,哪裏還敢有絲毫小覷,大刀飛舞,斬出百幾十道旋風,鋪天蓋地迎向天靈刀和碧磷砂。
轟轟轟
碧磷砂再度被打散,只餘下零零散散十數點綠光漏網,不依不饒向右將軍撲射,而兩柄天靈刀卻把捲來的旋風刺破,就連速度也未稍減半分,長虹如電,經天怒卷。
右將軍臉色再變,狂嘶一聲:“冥風疾斬!”
大刀舞起一條黑芒幻影,迎着兩道天靈刀光就是一斬。
嗵!
一聲巨響,大刀和天靈刀猛烈撞擊在一起,只見一道寒光沖天飛起,兩條赤影似真似幻,在右將軍身上一穿而過。
韓良從空中跌落,身體堪堪觸地,見此情形,奮起最後一絲力氣,把手一揮,數十片灰濛濛蓮花大葉向半空中略略有些恍惚的右將軍身影飛去。
砰!
韓良狠狠砸在了地上,只覺得劇痛從背部湧來,瞬間擴散到全身,腦袋嗡的一聲,眼睛一黑,世界一片迷濛,幾欲不省人事。
不過他神識之中依舊保持着一絲靈光,觸摸着周圍的一切。
沒有勁氣,沒有刀風,沒有敵人來襲,只有河水潺潺,漸漸恢復了平靜地流動。
極力支撐着眼皮,觀想出一團烈火在自己身體上燒烤着,一遍一遍刺激自己的神識,眼前景物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殘月照人,天上漂浮着灰黑色的雲層彷彿很寧靜。
刀光卻已再度入眼,衝殺聲灌入耳膜。
韓良一驚,拼命感應着碧磷砂的所在,運轉一絲殘餘真氣,將可憐的數十點碧砂召喚回來,對着衝殺聲傳來的方向撲去。
同時嘯聲破空而至,兩圈圓弧自動飛旋着,趕在碧磷砂的前面往衝殺聲處一劃。
慘號連連響起,刀劍落地聲不絕於耳。
韓良輕輕籲了口氣,忍着巨大的疼痛,努力支撐着雙手,將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
此時印入眼簾的,是一具斷作幾截,凍得硬梆梆的屍體,滾在一邊的頭顱上垂着一雙白眉,顯然,這昭示了右將軍最後的歸宿。
另外一邊,數十點綠光和兩道刀光在一羣士兵當中肆意收割着,士兵們一片一片倒下,卻絲毫不知道退卻。
韓良一時間也懶得動彈,就這麼靜靜地看着,看着這一羣也許已經稱不上生命的東西一點一點消亡。
良久,天靈刀呼嘯着迴轉,到了韓良身邊,靜靜落下,韓良伸手一撈,就將兩柄三尖兩刃的小刀給接住,刀光如雪,沒有沾染絲毫血跡。
碧磷砂也隨之回來,寥寥數十粒碧砂,懸浮在空中,顯得有些可憐。
這一片所謂大悲苦王殿下所有的領地,該是已經清理乾淨了。
韓良感覺身體中的力氣稍稍回來了一些,支撐着站起身來,邁動軟綿綿地步伐走到右將軍的屍體跟前,發現右將軍的屍體漸漸產生了變化,原本是人類模樣的面目身體,此時開始從白轉黑,口鼻伸張隆起,臉上堆起兩堆橫肉,身上還長出一根根硬梆梆的黑毛,顯得猙獰之極。
回頭看時,那些死去士兵的屍體也開始變化,和右將軍相似,只是看着沒那麼兇惡。
“古怪,這些人莫非不是人類?”
韓良暗暗思忖,掃視了一下右將軍屍體周圍,只見那把大刀已經斷成三截,黯淡無光,顯然是損毀在天靈刀下,失去了靈氣。
既然刀已經毀掉,便不再管它,隨手在屍體懷裏摸了摸,摸出一個寶囊來,只可惜裏面空空如也,一點油水也無。
“這傢伙看來是個窮鬼,只一把大刀厲害。”韓良暗罵了一聲,忽然又想:“此人一直沒有顯出本命身相,應該是修爲未到,但他發出的刀風卻是極其厲害,碧磷砂固然抵擋不住,我若純以真氣法術來擋,也只有一個受傷的下場,就算他這把大刀是個寶貝,威力不俗,其本身的實力也極其強橫,看他隱藏在人類面目後的相貌十分奇特,不知到底是什麼怪物,那大悲苦王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想了一想,不得要領,只得暫且把心思按下,盤坐下來調息了一會,多恢復了幾分氣力,這才運行碧磷砂操控之法,將其他散落的砂石召回,匯聚在一起,送到寶囊的玉瓶當中存放。
這一戰碧磷砂接連被右將軍的刀風打散,受損不淺,其中原本吞噬了幾個高手和數千士兵的陰魂,此時陰魂之力極其微弱,好像回到了纔得到此寶時被十殿閻王把魂魄全部吞喫的狀態,想要恢復,恐怕不是一兩天的事情。
好在兩柄天靈刀合起來威力強大,出乎韓良的意料,今後一段時間,若霍小玉和裴三娘暫時不能提供幫助,就只能用這兩把寶刀來護體了。
召回碧磷砂,韓良又在周圍檢視了一番,除去滿地猙獰古怪的屍體,並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那些士兵和最開始出現的十幾個軍官所用都是尋常刀劍,對韓良來說,全無用處。
“碧磷砂受損,也不知是否把那個右將軍的陰魂給吞噬,若是被他逃掉,恐怕會引來更多厲害的高手,既然有右將軍,說不定還有左將軍、上將軍,更別提那個大悲苦王了,我須快些離開此地,先找個安全的所在將傷養好再說。”
一念及此,韓良也顧不得傷勢嚴重,迅速進入村莊,勉力放開神識在其中測探了一番。
村莊之中已經沒有任何活物,看來這裏就是一個屯兵之所,而非普通人安居樂業的地方。
讓韓良高興的是,在其中一個屋子裏面發現了一個兵器庫,仔細檢查了一下,基本都是些普通的刀劍之類,不過還是有幾件特殊的,乃是比較粗劣的下品飛劍法寶,料想是以前經過這裏被殺的修行者所有。
韓良此時家底淺薄,看到這幾件粗劣之物也像是見了寶一樣,全部收了起來,正好剛纔從右將軍那裏得到一個寶囊,儘管寶囊空空,裏面的空間卻比韓良自己所用的還要大,正好用來儲存這些戰利品。
此外還有意外收穫,在兵器庫中撿到兩本小冊子,一本是一門相法,算不上多高級,比靈鬼相和白骨相都要差一些,另外一本則是一本刀譜,叫做百器王刀,根據刀譜中的敘述,乃是一個叫做青雲門的小門派所有。
這青雲門原是由一個普通江湖門派漸漸成長起來的,至今不過百把年,因爲沒有正宗相法傳承,所以實力不強,門人也不多,這百器王刀乃是心腹弟子才能夠學到的絕學。
韓良料想這一個小門派,即便是絕學,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他現在對於刀法一無所知,天靈刀那幾式粗劣手段還是他從碧磷砂的操控手法中轉化過來的,當不得大用,這百器王刀不論好壞,總是一門真正的刀法,姑且一學,多少有幾分用處。
收好戰利品,韓良便不耽擱,依舊照着殘月指引,選定方向,迅速離去。
(這個月手頭項目正式開工,比上個月要忙,上個月中午間隙還能夠寫個三千多字,這個月不行了,恐怕上班做不完的事情還要帶回家來做,所以三月份基本以兩更爲主,要是寫得有多,再爆發一下。又是週末了,祝福大家玩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