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神魂?
聽到塵問出這個問題,韓良先是有些奇怪,因爲這個問題每一個修行者從修煉開始就不可避免,無論是身相、法相、神識、法術所有有關修爲的一切,都和神魂密不可分,神魂壯大也是修煉中一個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塵怎麼會問出如此簡單的東西呢?
很快,韓良心裏又是一呆,他發現自己接觸過的修煉功法,無論是靈鬼相、白骨相等相法還是《紅塵經》,儘管一開始就會提及神魂這個詞,但都沒有明確說明神魂的意思,平常自己只是將之當作一個約定俗成的概念來理解。
這個概唸到底是什麼呢?他還真沒有認真總結過。
“怎麼,回答不出來嗎?”塵似笑非笑,語氣譏諷。
“誰說回答不出?所謂神魂,乃是和人的肉身相對應,是生命的構造之一,可以理解爲精神的凝聚體,乃是主宰生命的虛幻之靈。”
“你說得不算錯,只可惜說的不是真正修行者的神魂,當然,以你的境界,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塵搖頭訕笑着。
韓良知道就算塵本身的能力現在已大有降低,但既然是天龍禪寺鎮寺真經的器靈,所見所聞定然不是普通修行者可以比擬的,此時也不和他鬥氣,而是虛心道:“那麼請問,所謂修行者的神魂,到底是什麼?”
“唉,遇上一個蠢材,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沒辦法,只有費點口舌和你說了。聽好了,我只說一遍,所謂神魂,就是天。”
韓良還在等塵進一步解說,沒想到塵只說了一句神魂是天就住口不言了。
“不要把話只說一半啊,爲什麼神魂是天?”
塵愕然道:“這你還是理解不了?”
韓良有些惱怒:“要說就說,別賣關子,就當我是個蠢材好了。”
“想要明白爲什麼神魂是天,就要先知道什麼是修行,你算了,問了也是白問,我就直接說了吧,修行的目的,乃是要修煉出常人無法具備的能力,提高自身的壽元;生老病死本是上天註定,修行者卻要摒棄這些註定的東西,所以便屬逆天而行,最終要成就大道,凌駕於天。而能夠凌駕於天之上的是什麼?不是肉身,沒有人可以肉身不腐,唯有神魂纔可以永生,所以修行的最終目的是要將神魂修煉得凌駕於天之上,創造出一片屬於自己的新天。這下再不用我多解釋了吧?”
“你是說我們最終要用自己的神魂重新構造出一片新天,如宇宙自然一般永恆存在?”
“不錯,在成就大道之前,神魂應當是和天地宇宙並行的存在,而不只是一個附庸,如果你的思想跳不出世界之外,始終將自己束縛在一個框中,那你將永難達到真正修行的高深境界。”
“與天地並行跳出世界之外”
韓良嘴裏喃喃念着塵所說的話語,心裏忽然湧現出在天陰山禁地地下大癲上人所留下的偈語,“有心有意,真如難就,無法無天,大相乃成”,偈語中的“心”和“意”,不正是塵所說的束縛嗎?無法無天,便是不要將自己禁錮於天地宇宙之中,而是與天並行乃至將天踏在腳下。
這一剎那,他感覺頂門一股沁涼灌入,全身舒爽,心裏喜不自勝,大有領悟。
塵看到韓良臉上微微帶笑,仿若佛悟真禪,不由暗暗驚訝。
塵乃天龍禪寺三元真經之一,未受傷時乃是實打實的真形法寶,論境界就就算一般天相高手也及不上他,如今雖然修爲跌落到和低級的法相高手相若,但眼光見識仍在,韓良這個身相境的低級修行者在他眼裏根本就是根草一樣,弱不禁風,毫無力量,可是剛纔韓良只一聽他把神魂和修行的一些真意一說,竟然瞬間大有所悟,這樣的慧根,實屬非常。
不過塵也只是有些驚訝,天才他見得多了,不是那麼容易就被震撼到的,看了韓良一眼,淡淡地道:“有點明白了?”
韓良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塵的問題,而是問道:“怎樣纔算成就大道,大道之中又有些什麼人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大道有多遠?很難回答。當年我的老主人也只是天相巔峯而已,離無相境界仍有一步之遙,一旦進入無相大境,便能脫離肉身,破碎虛空,踏入一個全新的天地,和我們所存在的世界大爲不同,但無相境界仍然算不上真正的大道;我沒到過那個全新的天地,所以也不知道大道到底有多遠,更不知道大道之中有些什麼人,天龍寺曾有過高僧踏上過無相境界,也許他們現在已在大道之中,也可能早已永世沉淪,灰飛煙滅。”
塵悠悠說着,一張老臉上居然浮現出嚮往的神色,那一個天相巔峯之上的全新天地,果然是個極有吸引力的所在。
韓良一直以爲所謂踏破虛空而至的無相境界就是大道之巔,沒想到居然還不算,塵見多識廣,自然不會說錯,看來當年那個大巔上人去是去了一個全新世界,卻不一定就是成就大道。
默然了一會,韓良又問道:“你知道大癲上人吧?”
“不知道。”塵搖了搖頭,反問道:“此人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韓良心中感到奇怪,塵對自己做過的許多事情都清清楚楚,但當時自己在禁地之中找到大癲上人留下的遺蹟的時候,塵難道就沒有察覺?
“特殊倒是沒有,不過他應該很久以前就已經踏入無相境界了。”
塵頓時肅然起敬:“能夠踏入無相境界的都是了不起的強者,一億個修行者中不一定有一個人能夠做到。你可是見識過那大巔上人留下的遺蹟?什麼時候帶我去瞻仰一番。”
“沒有,我也只是聽說的。”
韓良守住口風,絲毫不漏。
塵嘆息一聲,甚爲可惜道:“那就可惜了,我還打算你若帶我去就教給你一門天龍禪寺的高深法術。”
“確實可惜,將來我再找人打聽一下,看能否問到具體地點。”
韓良尋思是不是大癲上人的遺蹟處佈置的高深禁制,除了自己,就連塵都發現不了真相,當下並不輕易將大癲上人的留言和大衍乾坤寶鑑之事和塵分享,而且就算自己想帶塵到禁地下去,現在也沒有辦法,因爲禁地已封,按照大癲上人臨去前的遺命,自己要到次元法相層次纔可以再次回去,開啓緣法。
此時塵又說道:“現在你知道真正神魂的概唸了,對你將來大有好處,但是具體的修煉上面,你還存在許多問題,尤其是功法的領悟上,大有偏差。”
韓良忙道:“我都是自己一個人鑽研,雖然有個裴三娘,但她只是修爲高出我許多,對於修煉的認識也不是很到家,既然你長久都跟在一個天相巔峯的高僧身邊,自然見識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便指教我一下吧。”
“原本我是懶得指教你,不過我要你幫我尋找靈寶來滋補,以你現在的本事,恐怕沒有多少機會見到真正好東西,唉,遇上你這麼個蠢材算我倒黴,我便費神指教你一下,不過不是白指教的,你得付出相應的代價,比如給我找到通靈法寶。之前跟你說的那些神魂之類問題算是免費,下面我要跟你說具體修煉上的東西,第一次收費,優惠點,算你欠我一件靈寶,如何?”
韓良叫苦道:“老和尚,你是不是瘋了?對於普通修行者來說,法寶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像我這等運氣好積攢了些低級的法寶,也就是你所說不入流的法器,在同等修行者中已經算大富翁了,真要得到一件通靈法寶,那我得千恩萬謝老天眷顧,先要拿了護身再說,否則沒有好的法寶在身,遇上高手一樣玩完,你說是不是?”
“你可以先欠着再說,等多得了幾件再還賬嘛,我雖然不是人,可還是很有人情味的。”
“那還可以。好,那就答應你了。”
“答應就好,那麼下面我就開始給你講解價值一件靈寶的問題。”
塵微微笑着,看在韓良眼裏,很有些詭譎的味道,不由心裏有些發麻,他真難以摸透這個《紅塵經》器靈的性情,這老和尚雖然不是人,但比一般人要狡猾得多。
“你修煉的靈鬼相,本身乃是鬼界的相法,人雖然可以練,但絕對會出問題,幸運的是你還修煉了《紅塵經》,這可遠比那個懸空寺的慧光禿驢所說找他師叔解決要靠譜得多。”
韓良聽塵把慧光大師罵作禿驢,心裏不由大覺古怪,塵是跟在天龍寺老方丈身邊的法寶器靈,怎麼對佛門高僧一點敬意也沒有?這老和尚果真是由《紅塵經》這部佛門真經創造出來的東西嗎?
塵可絲毫不管韓良怎麼想,繼續說道:“其實你練靈鬼相是練對了,鬼類是要從靈體練就肉身,乃是無中生有,而《紅塵經》亦然,以虛無之觀想,創造有形世界,也是無中生有,二者可謂結合得極好,而你幻化身相,再到後面幻化法相,也是將虛無的神魂遊離身外,用具體表相呈現出來,無中生有。記住了嗎?”
“記住了,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
“你只一句無中生有就要一件通靈法寶來換?”
“這已經是優惠價了,以後再要請教,兩件靈寶是起步價,不要發火,倒!”
塵微微笑着,神情得意之極。
韓良大爲惱怒,身體卻被塵控制,軟綿綿癱坐在地,一點勁也使不上來,嘴裏有氣無力道:“你他媽不但不是人,還不是個東西!”
“我是器靈,而且是《紅塵經》這等無上真形佛寶的器靈,拿人和東西來比較,真是侮辱了我,嘿嘿。你走吧,好好想想去,另外快些把小狐狸打發走,明天冰湖法陣應該會有所異動,我們要準備進入冰湖下面的妖魔地界了,到時候我只能庇護得了你一個,小狐狸進入不了經書,沒法子帶走。”
塵一說完,韓良便感覺力氣重新回到身上,狠狠瞪了塵一眼,站起來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對塵道:“再欠你一件靈寶,幫我一個忙如何?”
“看在你我相識不久的份上,那就再優惠一次吧,下不爲例。什麼事情,說。”
“裴三娘。”韓良指了指身邊的樓閣,說道:“上次三娘爲了救我,強行出關,修爲受損,也不知是否會留下後遺症,你可有辦法讓她快些成功突破萬法相,否則她現在這樣子,不但浪費時間,我也少了一大助力。”
“那隻女鬼?”塵微微沉吟,搖了搖頭道:“辦法不是沒有,不過我本身受傷嚴重,實力有所不濟,暫時無法出手幫她,你若快些找幾件靈寶給我喫了,讓我恢復了一些,興許可以試一試,現在只能少賺你一次了。”
韓良有些失望,不過想想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盼裴三娘能夠自己渡過難關,正要走,卻聽塵道:“上次那女鬼救你之後跟你說了些有關萬法相的事情吧?什麼在萬法相這一層境界七尊法相已經很是了不得了,後面只要功力到了,可以幻化千萬,隨心所欲等等,這裏再免費指教你一次,她所說不對。所謂一法相、二法相、三法相確實只能夠幻化出一、二、三尊法相,但到了萬法相,並非幻化出的法相多就厲害,而是幻化出什麼樣的法相才厲害,具體等你境界到了,那時再親身體會吧。”
韓良將塵所說細細記在心裏,又聽塵嘆息道:“上次在那幻海之中,看那個靈霄山的小子也以爲法相多就是實力強,真不知道他師父怎麼教的,難道這麼多年過去,現在的修行界已經墮落到連基本修行道理都不懂的地步?”
韓良連身相境的問題還大有疑問,更高深的現在哪裏明白得了,自然無法和塵深入探討,當下便不再管他,徑自將身相從經書世界中收起,本體回過神來。
此時霍小玉仍然入定未醒,白瑩瑩則在一旁拿着那枚元魂丹時而左看右看,時而發起呆來。
韓良走到白瑩瑩身邊,招呼了一聲,說道:“明天這個冰湖可能會出現異動,到時候我無法保護你,等會你出去看看,等天黑了就離開回山去吧。”
白瑩瑩奇怪道:“你總說冰湖會出現異動,爲什麼,難道你已經將它研究透徹了?”
“你不要問爲什麼,總之到時候問題會很嚴重就是,出去之後不要耽擱,儘快離開,如果將來出來玩,可以到北亭城以北的天陰山來找我。”
“那我走了你們怎麼出入?”
“這你就別管了,我自然會有辦法。”
白瑩瑩沉默了一會,收起元魂丹,說道:“等小玉姐姐醒來,我和她道別了就走。”
語氣中帶着不捨,儘管她平時基本只和霍小玉呆在一起,與韓良不怎麼對付,現在要離開,不捨的卻不只霍小玉一個人。
兩人正說着話,霍小玉已經睜開了眼睛。
白瑩瑩走去把自己要走的事情連同前因後果都和霍小玉說了,霍小玉雖然不捨,卻也不好挽留。
當下韓良和霍小玉將白瑩瑩送到峽谷另外一頭,平時都是白瑩瑩用狐隱遁的法術帶着兩人穿行進來,現在她要走,兩人也沒法送到外頭去。
再三道別後,白瑩瑩把手向上一指,發出一道白光,身體飛起,碰到峽谷頂壁,閃了幾閃,倏忽消失不見。
霍小玉頗有些依依不捨,她以前和裴三娘分住在經書世界的兩個隔開的地方,難得說上幾句話,現在雖然韓良將兩人放到了一起,但裴三娘又一直在入定之中,這段時間她跟白瑩瑩相處,彼此之間已像姐妹一樣,十分親近了。
韓良看霍小玉的樣子,笑道:“好了,走都走了,以後有機會說不定還能夠再見。”
霍小玉道:“瑩瑩已將她家的地點告訴了我,不過她不要我跟你說。”
“那就不說,哈哈!走,回去,我有話和你說。”
回到冰湖旁,韓良便將塵的存在以及冰湖法陣的情況和霍小玉說了,來日方長,塵的存在無法瞞過霍小玉,韓良也沒打算瞞她。
霍小玉聽得目瞪口呆,她哪裏想到,自己平時居住的經書世界裏面,居然住着一個老和尚。
“明天塵會先將冰湖暫時穩固起來,然後會帶我們進入到下面的妖魔地界去。他說是說只過去探測探測一下另外兩本經書的情況,但我有些信不過他,老和尚心機很重,不一定在打着什麼算盤。到時候我們見機行事,我最近領悟了刀意,百器王刀刀法已經具備一定威力,暫時兩柄天靈刀我先用着,等將來尋到合適的法寶,再將天靈刀和百器王刀道法一併傳給你。”
“反正那刀也是你的,就給你用好了,我有落蓮以及火羽翦、鬼影定身兩種祭符術,足夠用了。”
韓良笑道:“天靈刀本就是送了給你的,我只算是借用,好了,這個問題暫且不談,我要好好消化一下塵剛纔給我講的一些東西,明天以後,恐怕我們有硬仗要打。”
(上個月個人和家裏都出了事情,沒專心碼字,現在暫時速度還沒上來,再等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