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穿越小說 -> 當時錯

47、似曾相識燕歸來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從那天以後,她便知道,原來潘安宋玉是兩個古時候的美男子。她

記得那天,她在槐花樹下聽完二哥的解釋後,想也未想,便偏頭問了

句:“那他們有叔父美嗎?”

她記得他只是沉默地側低着頭,看着老樹上槐花偶偶落在,目光不

知落在哪一點上。後來抬起眼,看她的眼神已經從方纔的冰冷恢復了

過來。

“我送你回去。”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殘花,伸手拉她起來

,不容拒絕地牽了她的手往裏院走去。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父親也很少到母親的院子裏來,聽說他納了幾

房新的小妾,總是住在她們那裏。不知道爲什麼,她那個時候心裏好

高興,希望他多納點小妾,這樣,他就不會再來了。母親也不會再哭

,再傷心。

可是,嬤嬤們說,那樣子是不對的,父親多納妾,對母親很不利。

但是,她真的不明白不利在哪裏。

她漸漸大了,到祖母房裏走動地越來越少。因爲每回祖母看見她,

就要傷心。這些年,叔父沒有回來過,祖母的眼睛越來越不好,看人

都模糊了。常來家裏診脈的張太醫說,這是哭成這樣的,說要想個辦

法,再這麼哭下去,遲早要瞎的!

她好害怕祖母會瞎,所以她不敢到她跟前去訴苦,怕她再流淚。

又是一年煙柳滿皇都。她還是那麼不厭其煩地問母親,叔父幾時回

來。

母親倚在貴妃塌上,手裏那柄紫竹骨的團扇搭在手裏,眼睛無焦點

地望着院中飄來飄去的柳絮,喃喃道:“等院子裏的花全開一遍,再

全謝一遍,他就回來了。”

她跪坐在紫檀團椅裏,手交疊着撐在椅背上,也是望着那些縹緲的

柳絮,心想,院子裏的花都開了好多回,謝了好多回了,可是,叔父

怎麼還不回來?

父親發現她總是偷偷地跑去叔父的書房,大發雷霆,說,以後要是

再發現,就要對她用家法。那天,連祖母都驚動了,若不是她勸着,

說不定他當場就要打她一頓板子。

她只是滿心的不服氣,他憑什麼阻止她去?!叔父在時她就天天去

,也沒見他怎樣。

他拂袖而去,祖母把她摟在懷裏,萬般憐愛,溫聲道:“囡囡乖,

以後不要再去了,不要惹你父親不高興,啊?”

她自然不敢拂祖母的意,也不忍心叫她傷心,也幾乎不去了。只有

在很傷心的時候,纔會躲到那裏去哭。有時候哭着哭着就累了,歪在

大圈椅裏睡着了,總是在將醒未醒的那一刻一下子驚得跳起來,生怕

睡過了頭,叫人發現。

可是,一睜開眼,竟發現已經身在自己的閨房了。難道她是做夢了

?不會啊,她還記得她總是喜歡握着那一隻白玉臂擱睡覺,那份觸感

卻是做不得假的。難道是暗中有神仙相助,送了她回來?

她雖有滿腹的疑問,卻是一個人也不敢講的。什麼心事,也只能壓

在心底,就是母親,她也不能傾吐。

後來又有一回,她真的睡過了頭,醒來以後早就天黑了,整個府裏

已經亂作了一團,她心知不妙,嚇得躲在暗格裏一動也不敢動。

父親親自帶人來搜書房,可是沒有發現暗格,氣沖沖去了。

她將身子蜷縮成一團,眼淚一直流,可是嘴裏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又過了一會,她又聽見了動靜,她在腹壁裏頭,看不見外面,只能

聽聲音,那人的腳步聲極輕極細,似乎是在找東西。

她一顆心跳到了喉嚨口,生怕他找到了機關所在。

“霜兒,是二哥,我知道你在這裏,快出來!”

她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打開了暗門,一下撲到他懷裏。

“別哭了,現在咱們爬牆出去,然後繞到偏門去,一會父親問起,

你就說是我帶你出去玩了,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就是,千萬別提這裏

的事,明白嗎?”袁泠傲拿袖子抹她的眼淚,說完就揹着她去爬牆了

她記得那天父親發了老大的脾氣,還請了藤杖,打了他十下,晚飯

也不許他喫,罰他到宗祠去跪了整整一個晚上。

二哥一人扛下了所有罪責,所以父親沒有藉口罰她,僅讓她抄了十

遍《女則》,叫母親嚴加管束,說,以後她也大了,以後不必再上前

頭去跟哥哥們唸書,單請一個塾師回來,在後頭教她。

她其實根本就沒專心聽他講的話,她那時候心裏就一個念頭——要

是爹爹不是爹爹,叔父是爹爹,那該有多好啊!

可是,當爹爹真的不是爹爹,叔父真的是爹爹,她卻一點也不好,

那些原本的不好,也變得更不好了……

那夜,她含淚看着二哥挨完了十下杖刑,卻愣是一聲也沒有吭。他

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卻還要他去跪祠堂。她終於知道那刻,父親心

裏的火有多大。大哥素來散漫慣了,十八歲便早已是脂粉堆裏的常客

了,父親對他早就失望透頂,一心將全部希望寄託在了沉穩上進的二

哥身上。他是父親最鍾愛的兒子,可是,今天爲了這事,他連最鍾愛

的兒子都下了這麼重的手,可見他心中怨恨到什麼地步。

許多年以後,她才偶然得知,那一夜,父親發這麼大脾氣的原因—

—叔父放走了父親的一個政敵,說是叫什麼孟良胤的。

* *

自從她被禁足閨房以後,她就真的成了‘檻外人’了,外面的人,

外面的事統統被隔開了。

叔父終究是回來了,只是,在隔了那麼多年以後,一切,彷彿都已

經不一樣了。

她正納悶,怎麼這段時間父親忽然變得和藹了許多,也往母親房裏

跑得勤快了。大家教養的小姐,食不言,寢不語,該問的,該說的,

便是一字不能少,不該問,不該說的,便是半字不可多。這樣的話,

她自然是說不得的,所以,也只能在心裏嘀咕。

直到叔父回來以後,她才找到了父親轉變的‘原因’——叔父升了

驃騎將軍,掛兵部侍郎銜,一躍成爲朝中的後起之秀,成爲段之昂以

下最有實力的掌兵人!因爲叔父的晉升,袁氏終於在暗沉多年後,迅

速崛起,與一向重兵在握,‘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段家分庭抗禮

泠霜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位置,一直都是惠帝留給叔父的,可

是他一直都不肯接受,固辭多年後,終於還是坐上了那個位置,她不

知道父親是怎樣軟硬兼施逼他的,但是,現在,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一通戰鼓擂過,袁泠霜眉目深鎖,凝望高臺。

二通戰鼓擂過,段瀟鳴輕輕上前,到層層疊疊的寬大衣袖下尋到她

的手,緊緊地握住。他怕她會奮不顧身地撲上去,就像她奮不顧身地

來。

他的手是冷的,在風雪裏站了一天一夜,想有溫度也不行。

而她的手,更冷。

他握得很用力很用力,似乎是想確保她在,似乎又是想給她溫暖,

可是,到了此刻,他才發現,原來,他什麼也給不了她,就連這小小

的溫暖也不能夠……

他就像用手用命去包着一塊冰,韌如金剛,又柔若無骨。總是叫人

害怕,怕握得緊了,像黃沙一樣散去,又怕握得鬆了,便又消失地無

影無蹤了。

三通戰鼓擂起,孟良胤猛吸一口氣,緊緊地抓住手邊一根橫木,臉

上竟泛起不健康潮紅來,兩隻眼睛爆睜着,與往日溫文儒雅的姿態直

有天淵之別!

城門終於攻破,腳下段軍如潮水一般,湧了進去。

袁昊天最後再望了一眼泠霜,隔着這樣遙遠的距離,她竟依稀見着

他還是笑着的。

只見他噌一聲拔出佩劍在手,轉身消失在震天殺聲裏。

將軍的劍,凜冽寒光耀九州,三尺劍鋒所對的,可以是至高皇權,

亦可以是異族戎狄。錚錚鐵骨,便要戰到最後一刻,也不可言棄,這

,方是爲帥之道!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寒夜茫茫,指戰臺上每一個人都紋絲不動

,靜立遠望城中,一處處火苗竄起,越燒越旺,終於,半座城都在了

火裏。

大廈將傾,便是誰,也沒有能力去扶起的,叔父,你爲什麼還是不

明白這句話?!爲什麼還是要這樣死心塌地,偏執地去扶?!你是袁

氏子孫,你對家族有責任,可是,你是個人,而不是神!袁昊天再神

乎其技,終究,也是一介凡夫俗子!天下人不服袁家,爲何,還要這

樣執念?!

遠方的大火,摧枯拉朽,那火苗子越躥越高,幾乎要忝到天上去。

房舍坍塌的聲音,就是遠隔數重,也能聽到。

玉石俱焚,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從她出關之日起,就知道會有今天,只是,不知道,這一天竟來得

這樣快,這樣快。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