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說起來, 這是錢芳兒自打去年她鼓動年小貴趕走姜桃之後, 第一次再踏足芙蓉繡莊。
上回年小貴到了她家追問姜桃的住址。她就是不想說, 死活不相信姜桃就是年小貴口中頂有本事的繡娘。
後來還是錢氏回來了, 把她勸住了,又把姜家的位置指給了年小貴, 這纔算沒有鬧得太過難堪。
後頭年小貴去了一趟姜家, 並沒有得到姜桃的諒解。
錢芳兒心中得意, 想着雖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姜桃練出了刺繡的好手藝, 但是那有什麼用呢?還不是讓她三言兩語的,就讓她和芙蓉繡莊斷了合作?
不過這份得意沒能維持很久, 因爲後頭兩家走動,錢氏有意把婚期提前的時候, 年掌櫃對她們家的態度越發冷淡了。
本來年掌櫃就不大看好兒子的這樁婚事的, 倒也不是他歧視錢氏她們孤兒寡母的, 而是覺得錢芳兒看着柔弱,但是主意太大,心思也不夠正,年小貴耳朵根子軟, 這成了親怕是以後就更不會有自己的主意了。
不過年小貴自己喜歡錢芳兒,當時也是他求了又求, 年掌櫃才肯了這樁親事。
後來看年小貴和錢芳兒之間因爲姜桃的那件事生了嫌隙,他就更不想搭理這個未來兒媳婦了。
錢芳兒也有些害怕,生怕因爲這件事自己的好親事要告吹。本是要上趕着和年小貴修補關係的, 錢氏把她勸住了,說年小貴雖然還在惱她,但到底沒有退親,一動不如一靜,等他消了氣,錢芳兒再去賠罪也不急。
所以錢芳兒就一直沒再往芙蓉繡莊來,只隔幾天就寫封信捎給年小貴。
她也沒有什麼文採,認字寫字還是從前的姜桃教的,信裏就很樸實地寫自己知道錯了,不該因爲過去的事情就對姜桃抱有成見。
姜桃被蘇如是收爲義女和準備開辦自己的小型繡坊都是暫時不好對外宣揚的事,年掌櫃也是個口風緊的,對着兒子都沒有說過。
因此年小貴並不知道姜桃如今對芙蓉繡莊意味着什麼,只還把她當做因爲當天的不快,就斷了兩家聯繫的普通繡娘。
一邊是一個只見了一面、聊過幾句的陌生繡娘,一邊是以後會跟自己過一輩子的未婚妻。
年小貴自然而然地又傾向於錢芳兒,想着從前錢芳兒或許真的被姜桃欺負的很慘,以至於錢芳兒對她帶上了濃重的厭惡恐懼色彩,所以纔到後來都不肯相信姜桃有了那麼精湛的刺繡手藝。
加上近來年掌櫃需要一批特殊的原料,又生怕出了差錯,恨不能自己親身去指導,時常不在店鋪裏,年小貴經常在店裏代班,想着錢芳兒想過來就過來吧,讓她在店裏幫幫忙,展現能幹賢惠的一面,他爹也就不會對她抱有那麼大的成見了。
只是他沒想到,姜桃居然正巧過來了。
“我來的還挺巧,”姜桃笑着走向櫃檯,“不用說,年掌櫃今日肯定不在店裏。”
年小貴客氣地對姜桃拱了拱手,笑道:“姜家繡娘來了?可是終於想通了,願意在我們家賣繡品了?”
姜桃想了想自己既然要辦繡坊,也和年掌櫃達談好了合作,年小貴這話倒也不算說錯,就也沒反駁。
年小貴總算鬆了口氣,又接着拱手道:“上回的事情是在對不住,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在這裏再向您道歉。”
姜桃點了點頭。她對年小貴倒是沒什麼惡感,畢竟他雖然耳根子軟,聽信了錢芳兒的攛掇,但自始至終對她都客客氣氣的,上回還特地趕到姜家和她致歉。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看在年掌櫃的面子上。
姜桃又去看錢芳兒。錢芳兒這次沒像上次那樣穿上年家送給她的華麗衣裙,只穿着自己家常的衫裙,梳着一個垂鬟分肖髻,髮髻上只插着一支珍珠小銀簪和另一支更小一些的桃花銀簪。
好巧不巧,正好是原身送她的那兩支。
“拿來吧。”姜桃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接對錢芳兒攤了攤手。
錢芳兒看年小貴對姜桃客客氣氣的樣子不順眼極了,但是上回的事還不算完全揭過,她只能強忍着怒氣,只裝看不見姜桃,卻沒想到姜桃還上趕着和她說話。
錢芳兒神情十分僵硬地問:“什麼拿來吧?”
“你頭上的簪子啊。”姜桃說,“沒記錯的話,都是我從前給你的吧。既然你看不上我,想來也看不上我送你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從前的情分也一筆勾銷。”
錢芳兒怒氣衝衝地瞪着她,但年小貴就在旁邊,她只能咬着後槽牙說:“這是你送我的不假,但並非是我主動要的,是你非要給我的。送人的東西怎麼能隨便要回?”
錢芳兒倒是不算說了假話,這兩根銀簪子不是她主動要的,是她到姜家做客的時候,眼巴巴地看着,原身看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卻是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心疼她這手帕交,才大方地送給她的。
現在的姜桃倒也不缺這兩根簪子,只是不想看原身的一腔善意餵了狗。
“咱們倆如今連朋友都不算,充其量只是認識的人。我不想送你了不成嗎?你還我。”
年小貴之前一直相信錢芳兒的話,說姜桃仗秀才女兒的身份欺負她,送一些破舊的東西給她,還非逼着她穿戴。眼下才知道錢芳兒口中所謂的破爛,居然是銀製的簪子。
誠然,錢芳兒頭上的簪子已經舊了,而且花樣不過拇指大小。但是是銀子做的啊!就算他是繡莊掌櫃的兒子,他也說不出銀製的簪子是破爛這樣的話。
不過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妻子,眼下又有外人在,年小貴沒有追究錢芳兒撒謊,而是爲她解圍道:“姜家繡娘,實在對不住。您送的兩根簪子看來是芳兒的心愛之物,這樣吧,我還銀錢給你可好?”
姜桃說不行。她又不是缺銀錢,她要回來的簪子哪怕是和之前那支金簪一樣,給原身立衣冠冢,也不想看它們插戴在錢芳兒頭上。
“還你就還你!”錢芳兒氣的整張臉都漲紅了,也顧不上在年小貴面前保持儀態了,將頭上的兩根簪子拔了往櫃檯上一拍,“這不就是你戴舊了不想要的破爛東西嗎?說得好像誰稀罕似的!”
姜桃滿意地揚了揚脣,將兩支銀簪子拿到了手裏。
年小貴聽着錢芳兒的話不悅地皺了皺眉,但看她眼睛都氣紅了,淚珠憋在眼眶裏卻強忍着不哭,這硬撐着的要強模樣,讓他看着就心疼,苛責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不過他是說不出了,有人說得出啊。
楚鶴榮跨進了店門,指着錢芳兒的鼻子就罵:“你什麼東西啊?敢這麼和我姑姑說話?!”
別看錢芳兒出身很普通,但錢氏心疼她,原來的姜桃也讓着她,她自己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同齡人只有奉承她的,連年小貴這未婚夫對她也是溫聲細語的,到她長到這麼大,還真沒人指着她的鼻子這麼罵過她。
她被罵得愣住了,楚鶴榮卻仍嫌不解氣,斜着眼睛把她上下一打量,接着道:“什麼玩意兒啊!穿的像個乞丐似的,沒得礙着繡莊做生意,給我滾出去!”
楚鶴榮雖然十七歲了,但在楚家老太太的管理之下,楚家家風甚嚴,不讓子孫在正經娶妻之前搞什麼通房姨孃的,髒了門庭。因此楚鶴榮還沒經過人事兒,更沒有什麼憐香惜玉之心。不然之前他心裏煩悶的時候,也不會對着玉釧都沒個好臉——玉釧長得可比錢芳兒好多了,又是當成半個小姐由楚家老太太教養出來的,那氣度姿態更是錢芳兒無法比擬的。
更何況楚鶴榮眼下看姜桃跟看親姑姑似的。
雖然一開始是因爲蘇如是認了她當義女,他看着蘇如是的面子才喊她姑姑,心裏還挺彆扭。但是後來姜桃又給他送喫食,蕭世南和姜家兄弟也因爲這層關係和他走的親近,加上他後來知道蘇如是肯幫着他改善經營狀況,是看在姜桃的面子上,還有姜桃幫他照顧了幾個月的小雪虎,卻不居功,還願意讓他在小雪虎成年後把它帶走……姜桃和他親姑姑沒兩樣了!
不對,應該說比他親姑姑對他好多了。畢竟他親姑姑嫁到了外省,一年到頭也走動不了幾回。那數得過來的走動裏,她親姑姑也是更偏愛家裏有出息的侄子,都沒怎麼正眼瞧過他。不數落他就很好了,別說像姜桃這樣親厚的待他。
所以護短的楚鶴榮眼下真的氣着了,特別生氣,罵完又扭頭看店裏的活計,“你們都是死的啊?把這個乞丐給我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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