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馬上和那個姓陳的分手,聽到沒?!”
黎婉容不算疾言厲色,但語氣不容置疑。
女兒究竟還有沒有和這個姓陳的在一起,或者這個姓陳的究竟存不存在,她不在乎。
真相真的那麼重要嗎?
重要的永遠只是眼下。
眼下的感受。
對女兒發號施令後,黎婉容又看向江辰,妥妥的兩面派,神情瞬間恢復柔和,將雙標演繹的淋漓盡致,“小江,你的心意,阿姨清楚了,阿姨很感動,實話實說,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阿姨以前只在電視上聽到過......”
“噗!”
突兀的笑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某位天後多年的職業功底在今晚顯得那麼的不堪一擊。
“你這丫頭,還有臉笑!”
控制不住,索性不控制了,這是在家,大不了不做裴雲兮,做回裴雲朵。
“媽,你不會真的信了他的鬼話吧?”
其實江辰也好奇,這阿姨剛纔是誇他還是損他呢。
“我只看見了人家的勇敢。而你呢,現在還在當一隻縮頭烏龜!”黎婉容答非所問。
“我怎麼是縮頭烏龜了?”
裴雲兮揚起天鵝頸,不忿爭辯。
“呵。”
黎婉容冷笑,沒有再繼續抨擊,不是詞窮,只是爲了給閨女留一點面子。
她是個女人。
同時也是母親
不管小江說了什麼,是不是鬼話,女兒的內心,她難道看不見?
不去扯主觀臆斷。
鐵證如山就擺在眼前。
到現在還“粘”在一起的兩隻手,還不能足以說明問題?
雖然是老闆,但這是在徽城,在自個家裏,她和老裴都在,女兒要是真的不願意,想反抗“潛規則”,莫非還缺乏勇氣不成?
分明是女人慣有的通病。
口是心非!
“好了,有什麼好吵的。”
裴林漢適時開口,“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年輕人去處置,你剛纔說你不是封建家長,還強行幹涉?”
紅臉和白臉面具在夫婦倆臉上來回交換。
“我還不信,近在咫尺,還競爭不過遠在天邊,你說是不是小江?”
老裴話鋒一轉,也不是省油的燈,屬於是老藝術家了。
至於真相。
老了。
腦子轉不動了。
既然不清,那就去它的吧。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向前看。
“表叔,有您這話,我就有力量了。”
不是一一
“你臉皮怎麼這麼厚啊?”
裴雲兮直接講了出來,不是嘲諷,而是發自肺腑的叩問。
即使自以爲早已對其瞭如指掌,可每一次卻還是會被震驚。
江老闆不吭聲,默默喝咖啡,給人感覺委委屈屈。
嗯。
左手仍舊沒動。
用的是右手。
作爲老闆,被底下的藝人如此抨擊,心甘情願,甘之如飴......請回答,不是因爲愛情,是因爲什麼?!
“你給我洗澡睡覺去!”
黎婉容看不下去,挺身而出。
“我不!”
某人都完全不要臉了,她還在乎什麼形象。
這個傢伙已經發癲了,她在這裏都滿嘴胡言,她要是不在,都不敢想他會說什麼瘋言語。
“他不走我不走!”
“我告訴你,他今晚走不了了!”
黎婉容確實心態年輕,竟然和女兒較上勁,“小江,你今晚就住這,我看誰敢趕你走。”
“你把房間收拾下!”
裴林漢被殃及池魚,捱了一嗓子。
“阿姨,不用麻煩了,我去住酒店,下午送快遞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旁邊就有家,不遠,也挺方便的。”
她就知道,就知道會是這招!
裴雲朵銀牙不自覺咬住,臉更白了,愈發欺霜賽雪,吹彈可破。
這哪裏還是那個氣質中透着清冷的疏離的月華女神?
不對??
她現在分明是裴雲朵。
“是不是不給阿姨這個面子?”
差點忘了,別看人家年輕,可人家是當之無愧的資本大亨,親自跑來送禮物。
不止女人,其實對男人也是一樣,不要看他怎麼說,要看他怎麼做。
誰說面試需要三輪四輪五輪的,如果可以,黎婉容會果斷按下直聘按鈕。
“要不這樣阿姨。明天我再來,買點禮物。”
瞅瞅。
瞅瞅瞅瞅。
從荒謬到氣憤,而現在......,裴雲朵儼然有點絕望了。
原來。
他對付大齡阿姨,更有心得。
“瞧你這話說的~”
果不其然,簡單一句話,竟然讓黎婉容似乎變得心花怒放,雖然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但我不是一回事,你送不送是另一回事。
這是態度問題。
也是一種尊重。
“阿姨知道,今天是因爲太晚,而且你不是把那個九,九鯉圖送來了嗎?你在徽城,難道還買到比那更珍貴的禮物?”
“阿姨怎麼知道龍石種是我送給雲兮的?”
江老闆驚訝。
你不說,還真不知道。
"......!"
裴雲朵猛然起身,將佔自己便宜的手給甩掉。
看。
還是能甩掉的嘛。
她肯定是忍無可忍了,但是感受到母親和父親的眼神投來,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你給我睡覺去!”
江辰沒笑,比起對方,倒更像一個資深演藝圈從業者,贏沒贏對手不知道,但是這把對局,他的KDA肯定全方位碾壓隊友。
“房間都還沒收拾好,着什麼急。”
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肯定還談不上。
但起碼是相見恨晚,看黎婉容的模樣,似乎是想與某人繼續促膝長談。
不是。
眼見着都奔着轉鍾去了。
真的是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着嗎?
江老闆不禁又抿了口提神的黑咖啡。
“我去收拾。”
裴林漢撐着膝蓋起身,年紀大了,這麼激烈的對局堅持下來,難免精力告罄,有點頭昏耳鳴,需要放鬆放鬆,休息休息。
他還順道把那個建立奇功的毛線帽給拿走了,對局結束,可以功成身退了。
裴雲朵此時就有點尷尬,繼續站也不是,坐下也不是,走掉更不是。
她雖然是國民女神,擁躉無數,能夠讓粉絲扒着車窗央求不要走不要走,可是此時,她儼然就是一個普通女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被忽視。
“小江,你是幾幾年生人啊,多少號出生的?大概幾點鐘?”
黎婉容眼裏的慈祥都快盛不住,要流溢出來,看江老闆的目光,那是沒有了一丁點的尊敬。
其實沒必要這麼複雜,簡而言之怎麼不就是四個字生辰八字嗎。
“幾點鐘我記不太住了,不過應該是在晚上,過後我可以查一查。”
“朵朵是在下午,天氣最晴朗的時候......其實在阿姨懷她的時候,我的婆婆,就是她奶奶,就找算命先生算過,老人家嘛,都信這些,算命先生當時就說,她這一生不會有大的坎坷,福星高照,一路上都會有貴人扶持。”
被無視的裴雲兮站在旁邊,破防歸破防,但也沒有爲了反對而去反對。
福星高照。
關於這一點,她不否認。
這個行業,不少人覺得自己的成功,都源自於自己的努力,而努力,難道不只是基礎?
如果努力就能成功,那麼金字塔早就站不下了。
更何況比起同行,她還算不上“努力”,拍戲挑三揀四,親密戲還得借位替身,甚至連敬業兩個字都談不上,更何況私底下去和圈子裏的一些大導投資人交流感情了。
她的確很幸運。
出道,有楊妮遮風擋雨,而碰到了楊妮姐都擋不住的狂風暴雨後,又有人從石頭蛋裏蹦了出來。
原以爲是隻猴子,哪知道是齊天大聖。
如果不是這個傢伙。
那她恐怕也逃脫不了大部分女星既定的宿命,已經成爲一隻籠中之雀吧。
所以說。
她這一生,其實在母親懷她的時候就註定了?
人的命運,在出生前,真的已經被寫好了嗎?
思維發散,躁騰的情緒逐漸飄落的裴雲兮渾然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
事情的本質,好像根本沒有發生變化。
人家金海之主,不也是對她以禮相待嗎?
區別大抵只是在於。
??江老闆是小夥,比施振華年輕了那麼些。
“算命先生應該還少說了一句,這個孩子也是整個家族的福星。
“誰說不是呢。”
黎婉容輕輕拍了下大腿,眉開眼笑,當真是一點不把對方當外人,“不瞞你說小江,咱們整個家族,包括阿姨這邊與你表叔那邊,都不過是普通人,要不是朵朵,可能依然還會是。
“現在難道不普通了?”
裴雲兮不緊不慢重新坐下,話語看似帶刺,但語氣其實心平氣和。
黎婉容瞟了眼女兒,陷入語塞。
江老闆笑,善解人意的代爲開口,“過度的自謙,可就是自做了。如果你家還算普通,那實現全面小康社會可就遙遙無期,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夢了。”
“是啊,咱們又沒偷沒搶,都是合法所得,有什麼好遮掩的。拼搏奮鬥,不就是爲了過上美好的生活?所以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你能過上優於別人的日子,恰恰證明了你比別人出衆,那些害怕的人,往往都是出於心虛!
主席從民衆中來,還敢回民衆中去,敢和人民面對面手牽手,是哪些人不敢了?畏懼了?”
江辰眉頭微挑,忽而間肅然起敬。
“媽,你能不能胡言亂語。”
“我哪兒胡言亂語了?我哪句話說的不對嗎?”
江辰輕咳一聲,“阿姨說的沒錯,但有些話,阿姨不適合說,雲兮是公衆人物,您是她家人,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借題發揮,可能會造成沒必要的麻煩。”
黎婉容沉默了下,語氣緩和下來,點頭道:“我懂。明星嘛,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無數人盯着,任何行爲、言語都會被無限放大,所以我和老裴一直都相當謹慎,怕的,就是連累到朵朵,甚至我們都不敢讓人知道我們
的閨女是誰。”
不是說好不煽情的嗎。
江辰同志捧着咖啡,微微嘆息:“嗯,今天我進小區的時候,碰到一個快遞員,他負責這個小區的快遞,也給阿姨送過,可是他卻以爲裴叔和阿姨是丁克,沒孩子。”
黎婉容苦笑。
“阿姨和表叔也辛苦了。”
怎麼回事?
新的對局開始了嗎?
“有什麼苦不苦的,人生嘛,就是這樣,有得必有失嘛,總不能要求這又要求那,你說對吧。”
能夠與歲月抗衡,除了鈔能力外,心態也至關重要。
聊到現在,江辰大致已經明白這位阿姨保持年輕的祕訣。
而且她還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嘴上說說。
做到了知行合一。
說句實話,能有這樣的家長,何嘗不也是一種幸運。
“阿姨的思想很通透,想必正是因爲背後有您的支持,雲兮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在事業上打拼。”
“那可不是。她要當明星,她爸當年可是堅決反對,要不是我,小江,你的公司或許就少了一個頂樑柱的藝人………………”
“少不少一個藝人無所謂,感謝阿姨讓我有機會與雲兮相遇。”
百感交集的裴雲兮聽到這話,再度忍不住瞥向眼皮都不眨的某人。
“呵呵,你說的對,如果朵朵沒走這條路,人生軌跡肯定完全不一樣,你們就不會遇見了。”
黎婉容感慨,“這人生啊,就是這麼奇妙。”
兩個晚輩都沒有搭腔,沉默不語,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麼。
“被子在哪?”
裴林漢站在樓上,“我找不到啊。”
“唉,男人啊。”"
黎婉容被迫起身。
“除了織你那破毛線你還能幹什麼?不就是在儲物室第二面牆的藍色的櫃子上頭嗎......”
對局結束,聯盟立馬解體了。
黎婉容一邊沒好氣囔囔一邊上樓。
江辰眼觀鼻鼻觀心,抿了口咖啡,都已經做好了趁着四下無人被掃地出門的準備。
可哪知道預想中的惡言惡語並沒有響起。
“故事的結局怎麼寫,你想好了嗎。”
不愧是頂級的演員啊,這麼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江老闆沉吟,而後視線低垂,無焦距,神情深沉且深邃:“當我們不再着重結局的時候,這過程本身反而熠熠生輝。”
裴雲朵的回覆很快。
直截了當的單字節立即響起。
“g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