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頭江辰也知道來人是誰。
已經用上力的手停住。
年代久遠的烏木案幾得以保全。
“讓開。”
這是第二道聲音。
聲色明顯出於同一位女性,只不過比起剛纔那道緊促中仍摻尊敬的“江先生”,後面的這聲“讓開”,無疑要冰冷太多。
但是。
卻撫平了江老闆內心的情緒。
看向微微蹙眉的“阿姨”,轉危爲安的江老闆扯了扯嘴角,這種時候,竟然不忘幽默詼諧:
“現在2V2了。"
彷彿曇花一現,源雪緒的臉上重新恢復平靜,不得不承認,又遇到了一個情緒管理的大師級角色。
“是嗎。”
她還是那麼的泰然自若,似乎發生任何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見她的眸光越過江辰的肩頭,吐出兩個字,並且是中文:
“出去。”
日文江老闆聽不懂啊。
但是。
這話是對江老闆說的嗎?
顯然不是。
莫非是衝鶴歸?
好像也不太對勁。
難道說,是在命令及時救場的......櫻?
如此這般。
那事情就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櫻是誰?
雖然和鶴歸一樣,只是無名無姓被冠以代號的死士,但她可是藤原麗姬的心腹。
宰相門前七品官。
就算是藤原家族目前的家主,那位藤原族長親臨,想要指揮櫻,恐怕都得掂量掂量,權衡會不會被打臉。
所以這位阿姨......
江老闆眼神閃爍,再度回頭。
肯定是櫻無疑了。
他想確認的,是櫻聽到這個命令的反應,而他回頭後所看到畫面,更是令人浮想聯翩。
他竟然在櫻的臉上,看到了“爲難”的情緒。
沒錯。
爲難。
這簡直是老奶奶上花轎,不可思議。
“夫人......”
“出去。”
源雪緒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櫻沒動,這讓江老闆略感欣慰,但是卻壓抑不住那聲“夫人”給他造成的心理衝擊。
百年世家,可想而知多麼枝繁葉茂,俗氣點說,七大姑八大姨不勝枚舉,可不是誰都當得起這一聲夫人的。
“轟~”
江老闆心跳漏拍,神情僵硬,可是腦細胞卻在飛速運動。
——死了丈夫。
——一兒一女。
——我比你更瞭解她。
談話內容一條條的在耳邊回溯。
江老闆如遭電擊,保持着回頭望月的怪異姿勢,一動不動。
動不了。
完全動不了。
如果扭過頭,他該如何去面對對方??
“噌”
凌厲寒芒在房間內掠過。
鶴歸的手裏出現一柄漆黑短刃,陰鬱殺機鎖定不尊號令的櫻。
氣氛驟然凝固。
衝突一觸即發。
不得不說。
東瀛人,對自己人真狠。
一言不合就亮刀子。
“你先出去。”
剛纔還戲謔的說2V2的公平時刻到了,可此時卻絕口不提,並且江老闆的嗓音極爲古怪,就像......吞了只蒼蠅,而且還卡在了喉嚨裏。
櫻看來。
四目相對。
櫻無聲退出房間。
“你也出去。”
隨後,源雪緒阿姨的聲音響起。
看。
什麼叫格局。
“嘩啦。”
氣氛解凍。
兩位或許就出自同一個部門的死士一前一後退出房間,障子門重新被帶上。
又回到1V1了。
可現在江老闆連轉頭的勇氣好像都沒有。
碰到難面對的問題,都不看人家了。
房間一時間陷入了極致的安靜,安靜得令人心慌意亂。
直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別誤會。
怎麼會是脫衣服的聲音。
“喝茶。”
原來人家當真去倒了杯茶,放在了江老闆的面前,不對,現在應該是背前。
這是何等強大的心態?
有些東西,過去了,就不想要了。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江老闆哪裏還有喝茶的心情,不過,也沒有遁地的神通。
“呼——”
默默深呼吸後,當轉過頭來時,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自然,可是微微跳動的眼皮,還是暴露了他真實的心緒。
看都不再去看人家,他四十五度低垂着頭,看着新倒的茶,“我得去找我的朋友了。”
不得勁啊。
脫衣舞都沒看呢。
怎麼要走了?
到底是不是男子漢啊?
“你的朋友,會被招待得很好。”
儼然被扎破的氣球,剛剛的氣勢一去不復返,要怪只能怪,某人的人渣是演的,而現在已經由戲裏來到了戲外。
或者更準確的說。
所謂的戲,根本就不存在,全部源自於某男子漢內心的想象。
私はあなたの母親よ
他終於明白對方之前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沒錯。
的確是在罵他。
——我是你媽。
這不是罵人是什麼?
但江辰沒法生氣,生不起來,還是道德素養太高,明明房間裏溫暖如春,香薰四溢,卻感覺渾身不自在,猶如無數只螞蟻在爬。
“有什麼事嗎。”
江辰還是端起了那杯茶,哪怕他洞悉了對方身份,但是不能表露出來,唯一的選擇只能是裝傻。
“你覺得,我們不應該,見一見嗎。”
太應該了。
按照神州的習俗,其實早就該上門了,像現在孩子都搞出來了纔來,那是要被掃帚趕出去的!
還是東瀛這邊對於男性太包容了。
看看某人剛纔說了些什麼,幹了些什麼。
毫無慚愧也就罷了。
竟然還想看脫衣舞。
牲畜不如人神共憤吶!
這要是老頭子還活着,非得和他拼命不可。
只是欺負人家孤寡了。
茶水入喉,毫無滋味。
縱使經歷的場面千千萬萬,可此時還是方寸盡失,準確來說,彼此其實是見過面的,就在藤原雄的葬禮上,可當時賓客那麼多,也只是匆匆照了一面,而且總不能專門去記人家長什麼樣子吧。
東瀛在倫理上的尺度相當量化寬鬆,但江老闆有自身的道德標尺,不會盲目入鄉隨俗。
“她呢,叫出來,一起聊。”
只能把那妖孽喊出來才能破局了,如坐鍼氈的江老闆知道,可能他誤會了對方,那妖孽應該也矇在鼓裏。
一切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難怪擁有這麼變態的定力。
孕育了那麼一對“卓越”兒女,並且作爲藤原家族的主母,這樣的女人,再怎麼強大都不足爲奇。
以前是沒打過交道。
果然。
能夠在這個大宅裏生存下來的人,都不會簡單。
“不是看跳舞嗎,多個人,豈不是不方便。”
江老闆嘴裏的茶水差點噴了出去,即使沒有抬頭,可是對方脣瓣盪漾出那抹媚意強行闖進餘光,可謂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