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
coffee.
本來就是音譯。
也不是完全聽不懂。
到現在還沒喝到一口水的白人帥哥迫不及待,趕忙點頭:“coffee, coffee......”
瞧。
把客人渴成什麼樣了。
江辰頷首,而後轉頭,不是看持刀道姑,看的是藤原夫人,"coffee。”
不對啊。
哪怕有所怠慢,那也不該他來指手畫腳。
這座山的主人,是夫人的孃家源氏啊。
可是對於此等明晰的僭越行爲,藤原夫人卻沒有任何情理之中的表示,反而耐人尋味的起身讓座,隨後,默默退出。
江辰同志取而代之,大馬金刀落座,那態勢,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纔是這座世界名山的主人呢。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金髮白人貌似並不覺得奇怪,沒去看莫名其妙離開的“東道主”,而是將目光放在了站在江辰旁邊的端木道長臉上。
不是江老闆不讓坐。
仔細觀察。
從之前母子再到換人再到現在換人,都是兩個人交談。
也就是說這裏只有兩個座位。
"Beautiful~"
世界文化的確存在巨大的差異,但是有些力量,是可以擊穿鴻溝的。
譬如美貌。
出自金髮白人之口的這個最樸實無華的單詞,成爲了對道姑妹妹外貌最極致的讚美。
“曾經我以爲,神州只有一個裝雲兮。’
他繼續感嘆。
不好意思。
這個也是我的。
家長都見過的江老闆不驕不躁,虛懷若谷,都到了這個階層了,裝逼,沒啥意思。
“貴姓。”
呃。
迄今爲止,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呢。
是有那麼一丟丟尷尬哈。
“Leo。
裏奧?
太大衆化了吧。
一點都不符合這幅形象氣質、最重要的,實在是辜負這炫酷的頭髮啊。
當然。
名字只是名字。
這特麼不是小說。
江辰。
這個名字不也平平無奇。
"ok"
江老闆點頭,人還是得多見面,交情纔會加深,這不,比起上次對彼此的認識不就有了長足的進步。
事情發展到在這裏,姑且勉強還能稱得上正常,起碼畫風還在合理的範疇內,可是江老闆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讓對方沒繃住。
“你這頭髮。”
他瞅着對方金燦燦的腦袋,“染的色嗎。”
愣了下,人家嚴肅而正色的搖頭,“NO,天生的、自然的髮色。”
江辰不置可否,偏頭,對自己的御前帶刀侍衛道:“他說他是金毛獅王謝遜的域外傳人。”
這是在考究道姑英文水平到底怎麼樣?
道姑妹妹不予置評,只是問:“什麼時候開始。”
“不着急。”
江老闆淡定道:“聽我指示。”
嘰裏咕嚕說什麼呢?
能不能講英文啊。
好在適時送到的咖啡,化解了里奧的尷尬。
下人送來的。
一個壺,加幾個杯子,無限暢飲。
至於藤原夫人,不知所蹤了。
里奧很紳士,他應該才屬於真正意義上的西方紳士,第一杯,沒倒給自己,也沒給江辰,而是起身,遞給了端木道長。
呦呵。
當着自己的面衝自己的女伴獻殷勤,有點沒邊界感了,不過出門在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而是整個華夏的形象,所以江老闆沒發作。
里奧的形象,無可挑剔,放在國內的酒吧,絕對是能引起女郎們尖叫的類型,倒貼也不在話下,可是端木道長哪裏會是顏控。
她抬起刀把,抵住咖啡杯,“NO。”
這次輪到江辰險些沒住,一口氣差點笑出聲,強行嚥了回去,悶得胸口痛。
里奧沒介意,相反豎起大拇指,肯定對方的造,和對方一樣,使用自己爲數不多掌握的匱乏外語,
“酷~”
江辰沒出聲,揉了揉胸口,自個給自個倒咖啡。
既然人家不喜歡,里奧也沒勉強,端着咖啡坐下,愜意自然的抿了一口。
事實證明。
自尊心越強的人,其實往往越是自卑。
“sorry,讓里奧先生等了這麼久。”
江老闆終於不再閒扯淡。
實話實說,外在着實壓江老闆一頭的里奧會心一笑,“不久,也才幾天而已。”
幾天?
不是明明才幾分鐘嗎?
確認道姑妹妹聽不懂多少英文的江老闆放下顧慮,搖晃咖啡,“里奧先生打算怎麼向藤原族長交代。”
“交代?”
里奧嘴角燦然,“我要向他交代?”
這......
確實有那麼點小帥啊。
“一個連自己親生母親都不尊重的人,是沒有任何信可言的,不值得信賴,更不值得投資。”
即使立場不同,但對於這番話,江老闆頗爲認可。
難聽點說。
就算養狗,那也得養認主的狗,一隻隨時都可能發瘋的惡犬,哪怕此時溫順乖巧,可誰能放心?不得時刻提防它的發瘋。
累不累啊。
養狗,是爲了舒服,而不是爲了給自己添堵。
“我和里奧先生所見一致,藤原族長的品格,有待商榷。
我XX你個OO。
藤原族長走遠沒?
沒走遠的話,偷聽到二人的對話,估計得跳腳罵娘了。
他人品有問題。
八嘎呀路!
你一個勾搭有夫之婦,暗通款曲,並且珠胎暗結的傢伙,有什麼資格對他評頭論足?
這不。
雖然藤原族長沒聽見,但里奧見對方附和自己,卻不由得笑了,
“嗯,相比之下,我還是更願意與江先生這樣的人做朋友。”
怎麼了,你累了?說好的幸福呢?
我懂了、不說了,愛淡了、夢圓了.......
把“同情”打在彈幕上。
此前與藤原族長達成一致的里奧徹底反水。
淫魔?
場面話而已。
相比於對親生母親圖謀不軌,江老闆的行徑,簡直不值一提,充其量,只不過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嘛。
好色。
這不是缺陷。
古今中外,見誰會拿這個問題來攻擊敵人?
那些倒臺的政客,雖然最後的罵名裏會包括包養了多多少情人,但是要清楚,包養情人,不是他倒臺的主要原因,甚至都不是原因。
“其實當時與里奧先生初見,我就覺得很有眼緣。”
那句話真沒說錯。
什麼是戰爭?
政客握手言和。
商人開着香檳。
只有母親在尋找自己的孩子。
雙方的人馬在全球地圖上你死我亡打打殺殺了這麼久,這倆居然坐在富士山的幽雅竹園裏煮酒論英雄了。
噢。
糾正一下。
——煮咖啡。
“英雄所見略同。”
金髮白人深以爲然的點頭,看來對東方文化也是有所涉獵。
江老闆微笑,低頭嘬了口咖啡,
“里奧先生有什麼條件?”
“條件?不不,我不喜歡這個詞,交易,應該是互利互惠。”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
這位無疑又是一枚有趣的靈魂。
當然了。
江老闆也是。
不然雙方也沒有機會在這裏碰面。
“那裏奧先生有什麼樣的需求。”
江辰改變說辭。
如果是交易的話,他的訴求很簡單,無他,讓對方管好自己的嘴巴嘛,這一點很明確,而對方呢?打算如何敲詐勒索?
他有點好奇。
談不談得找,沒有關係,道姑妹妹都知道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道理。
再者。
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如果談不攏,那就上第二套方案嘛。
裏奧微微一笑,不僅神情,就連動作都如出一轍,嘬了口咖啡,比江老闆更帥氣迷人,高深莫測。
怎麼不說話?
是胃口太大,羞於啓齒嗎?
“里奧先生無需拘謹,暢所欲言。”
江老闆貼心的對對方進行安撫,示意儘管開價。
“有一個問題,我挺好奇。”
人家看來,不慌不忙,“是江先生追求的藤原小姐,還是藤原小姐追求的江先生?”
果然。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好在道姑的英文水平justsoso,不然一下子就給露餡了。
“不是顯而易見嗎。”
江老闆聳了聳肩,瀟灑、大方、自信。
這不是裝逼。
這是實事求是。
如果不是那個妖孽死纏爛打,如果他們與對方和藤原拓野的搭配一樣,只是革命友誼,局面哪會這麼被動複雜。
不過兒子都有了,計較這些不再有意義。
里奧點頭,稱讚道:“江先生真是一枚硬漢。”
等等。
硬漢?
要誇不是應該誇“魅力大”嗎?
江辰似乎聽懂了對方的意思,要不怎麼能煮咖啡論英雄呢,對手往往也是知音,其實誰追誰不重要,問題就出在搞出了人命,搞出人命也沒關係,可以無公害處理,甚至現在都來得及,死無對證,誰都抓不到把柄,可偏生江
老闆選擇了最MAN的一種做法。
“如果換作是里奧先生,肯定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不不,這種假設性不成立,我是一個專情的人。
怎麼拐彎抹角開始損人呢?
江辰沒辯駁,人無完人,誰沒有缺陷,對方沒有嗎?
肯定也有。
譬如站在那位藤原族長的角度去看,不是缺德缺到家了?
“是嗎。”
“是的。”
喂。
真當來這嘮嗑的?
是不是忘記了自個都是一寸光陰一寸金的主?
“我要說我也是專情的人......”
“噗——”
好叭。
都不用把話講完了,人家嗆出來的咖啡已經做出了回答。
“Sorry。”
失態的里奧趕緊抬手以示歉意,而後抽出手帕,優雅的擦拭嘴脣。
有點傷人了。
他難道不專情嗎?
去東海大學隨機採訪吧,至今還流傳着他的故事,並且大抵會一直流傳下去。
里奧的反應很不妥當,也不夠客觀,但江老闆不屑於去費勁吧啦的解釋。
——你看到的我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你對我的百般註解與識讀構不成萬分之一的我,卻是一覽無餘的你。
“里奧先生有心上人嗎。”
江辰突然問道。
“當然。”
里奧放下質感十足的手帕,似乎已經想到了對方,可以用璀璨來形容的臉龐上浮現一抹奪目的溫柔色彩。
“冒昧問一下,是哪位女士?”
真不是客套。
真特麼很是冒味啊。
里奧笑了笑,“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因爲也涉及到他人的隱私。”
老外的法律觀念着實要更勝一籌,喜歡誰都得保密的話,那神州大部分人恐怕都得被審判。
“里奧先生想必還沒有成功吧。”
更不禮貌了。
“江先生何出此言。’
對方似乎表達不滿。
“如果里奧先生追求成功,大概就不會專情了。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麥穗,人就會本能的在麥田裏尋找更大更飽滿的麥穗。”
“柏拉圖的麥穗理論嗎?”
里奧笑道:“如果我看中的,就是麥田裏最大最飽滿的那顆呢。
江辰給了他一個眼神,這讓對方感到不解。
“最大最飽滿的那顆,確定嗎。”
“當然。”
里奧斬釘截鐵,並且帶着不加掩飾的驕傲,“一定是。”
“那裏奧先生恐怕會很艱難,因爲如果是麥田裏最好的麥穗,你看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里奧突然哈哈大笑,笑容更是恣意,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包裹着凌駕萬事萬物的傲慢,簡直迷人得一塌糊塗。
“里奧先生笑什麼。”
江老闆着實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一般人肯定不會問,會逼人家主動去講。
“競爭從來都是一項有益機制,只有競爭,纔有平等,噢,江先生是神州人,可能不太理解。”
嘰裏咕嚕講什麼呢。
談的是男歡女愛,扯到哪裏去了。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啥,但聽上去,嗯——感覺很有格局。
“並不是每一個地方都需要平等。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里奧先生覺得競爭有益,是篤定自己會是最後勝出的優勝者,是享受那種脫穎而出的成就感,可如果里奧先生代入麥穗的角度。”
“代入麥穗?”
“麥穗並不需要什麼平等,它想要的,只是被自己的農夫摘走而已。譬如我是農夫,那塊麥田的主人,我爲什麼要去和其他人競爭,更不需要去證明什麼。那顆麥穗註定屬於我,僅此而已。”
里奧皺了皺眉,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反正和他不一樣,他聽出了自私、霸道,還有蠻橫。
“麥田哪有主人。”
“噢,這樣啊。”
江老闆醒悟,“那我把這塊麥田標記了,不就好了。”
阿美莉卡的地盤哪來的。
不就是標記來的。
身上流着最純正最高貴血統的里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