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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T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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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待衰老,然後悟浮休。

水島津亭坐在鏡前的矮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着頭髮,想通一切後,如釋重負。她看到鏡中的自己面含微笑。新的一年,馬上到來了。

她靜修運氣,整理好氣色和儀容後,走下樓來,她一向準時。

管家和僕侍像往常一樣迎接她。

一個人的餐桌,她像往常一樣心懷感激地品嚐過早餐,並把今日的食譜記在心裏:比利斯麥片加乾果和管家親手衝調的咖啡。

“和森英惠女士的會面需要什麼特別準備嗎?”

“不用了,只是普通的會面。”今後也不會再麻煩到管家了吧。水島津亭露出淡淡的笑容,“和您相處的日子很愉快。”

“我留了信在書房,請您務必轉達給子羽。”

“夫人,”管家感到了事情的無可挽回,“您要回去嗎?”

“嗨。”水島津亭輕輕點頭,深鞠一躬,“不能和子羽共度難關,真是對不起。”

“我知道了。”管家鄭重還禮。

三天後,J國。

西門府邸。

西門夫人和行人夫人的年紀相仿,待人處世中流露出茶道家族特有的謙謹和合適的節奏感。

行人夫人攜水島津亭一同前來探望寄養在西門家的女兒聰子,一一見禮之後,西門夫人意味深長地打量過水島津亭。點頭致意。

茶室透着古意,缺少人存在的氣息,毀掉了清雅的韻味。紙門外在冬季生存的植物沒有了生氣,假山的水卻依然流下來。

新年就在沒有復甦跡象的庭院中到來了。

“聰子在這裏,拜託了。”水島津亭隨段夫人一同行禮。

“茶室有好多年沒用了,有些失禮。”

“睹物思人,雖說有些傷感,還是感謝您對聰子的厚愛。聰子就交給您了。”

“聰子的母親容貌如此端麗,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西門夫人表情恬然,溫和。眼角卻微微泛紅,拿出手帕輕拭。

水島津亭不知道其中的往事,她根本不想知道往事,在一旁默默相陪。

聰子和大家並沒有見面。

見面也只會徒增傷懷吧。

新年的街道並不比平日的熱鬧,沿街許多店鋪都在上午歇業了。

水島津亭眼睛的餘光看到車窗外的景色,早已忘掉了剛纔對西門家的拜訪。

從她的角度,能隱約在車窗上看到坐在身旁的側臉,一瞬即逝。就像泡沫般消失在目光的注視裏。

婆媳倆就這樣如鶴般筆直的坐着,如同和服圖案般高雅。

車子穿行在古都的街道,臨近宅邸漸近,車內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凝重。

水島津亭不知道如何開口,離開丈夫回到J國和辭去工作變成自由身的真正原因。

兩天前她來到行人夫人身邊時,夫人笑着說,“回來就好,卻不問原因。”粗心的她才發現,夫人原來早已離家獨居。只有在重大的社交時刻纔回去T城與丈夫團圓。

莫非像自己和子羽一樣,是無法坦誠相對的夫婦?

行人夫人輕咳一聲喚回了水島津亭的遐思。

“母親。”

“好孩子。”

“我不配母親的疼愛。”水島津亭眼裏淚水打轉。本來在P城已經覺得很堅定的心思,話到嘴邊卻是難以開口。

“其實你心裏一直都有另一個男人吧。”

“母親。”

“我都瞭解,子羽和你都很辛苦,堅持了這麼久。”

“對於自己的人生,我也曾經很迷惘。高貴的道德遭遇內心的懦弱,該何去何從。但無論時代怎麼變,女人總是女人,京都人還是京都人。我就是欣賞你的這一點。”

“母親。我選擇了逃避。”

“不是逃避,孩子。你能有勇氣來到我的身邊就是表示你已經做出了抉擇不是嗎?爲了內心的坦蕩,放棄職業的名利給丈夫更多度過難關的空間,他會銘記在心的。”

“女人總有要埋藏在心底的祕密。”

“嗨。”

身在P城的行人子羽,一週後讀到了妻子的信。

子羽,

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這不是第一次要你寬容我的任性了。

我是個懦弱清冷的女人。在一時間突然被喚醒了不知所求的心,感到堅定又恐懼。所以逃開了。因爲不能再用心做好自己的角色,妻子或是僱員。

想親眼看看覺在四年前感到絕望的一切。因爲貪婪而陷入危機的J國,她的孤獨和夢想。

十二月二十九日晨

只留有日期沒有名字。

行人子羽是懷着要徹底和妻子決裂的心情準備來讀這封信的。

覺的遺物他看過了,水島津亭終究和他心有靈犀。

行人子羽手捏信紙,彷彿要倒在妻子留下的朦朧的氣息之中。

一陣說不出是快慰還是戰慄突然流遍了全身。

洋服,奢侈品,他所鍾愛的,和他發跡的西方連在一起的,一瞬間都被打上了J國的烙印。

只有J國纔是他夢想開始的源頭。

他該和妻子一樣開始新一輪尋夢的旅途了。

T城,J國的財富和權勢中心。

神話的泡沫破滅後,這裏是手握財富和權勢的人羣的煉獄。種種醜態和不仁在這裏上演,更加襯托出高貴者的高貴。隱形的貪婪被曝光在危機的巨浪退卻之後,新一輪的洗牌開始了。

70年代末開始的金融業重組才短短幾年,一切都變得不可控了。整個J國面臨着新生的劇痛。

唯有京都的櫻花依舊爛漫,又是一年花開時。

行人夫人和水島津亭一直住在一起。

水島津亭很珍惜這份遠離塵世的逍遙,在只有婆媳二人的賞櫻茶會上,她吟詠出了“春緋賞櫻思人尤甚,願落華清顯保佑懷君”的俳語。

行人夫人頷首微笑,“正是丈夫們的努力纔有了我們的雅趣。不過,也正是我們的存在,他們的纔會感到信心。由此想來,像我們一樣的女人,只要有愛自尊的男人存在,就用不會消失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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