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高懸,晌午已至。
藍衣女子和短衫少年已在林中歇息了一個時辰左右,這纔有一名商隊漢子小跑到山腳下,喚二人下山準備與商隊會合。
也不知這一個多時辰裏商隊管事到底在張羅些什麼...
月寒枝帶好帷帽,右手握着細劍拄地做棍,準備起身前行,行動起來自是有些不便。
林滿六準備上前攙扶說道:“月姑娘還是我扶你下山吧...”
“不用,我自己來便是!”藍衣女子帷帽下傳出了些倔強的聲音。
不料纔沒走幾步,可能因爲山坡太陡,還是帶着帷帽影響視野的緣故,竟險些摔倒。
短衫少年急忙接住了,快要摔倒的月寒枝。
這才使得藍衣女子放棄了掙扎,只得林滿六扶着其下山與商隊會合。
商隊管事看見二人出了櫻花樹林,急忙迎了上來滿臉關切地說道:“滿六小兄弟,此處便是揚風谷地界了,休息的可算舒心?要是還要休憩片刻。我讓大家再次多呆一會!”
遇險之前不是才說不要久留,如今怎麼還要安排休息了?
不得不感嘆這個管事是心大,還是對於少年的護送能力太過肯定,竟是如此獻殷勤。
“在這些江湖門派的地界休憩,已是不得已而爲之,還是快些離開吧!對了這位出手相助的女俠會與我們同行一段路程,管事不知方便不?”林滿六先是回絕了他的想法,接着又發問道。
“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女俠有恩於我們商隊,自便即可!”商隊管事擺手說道。
“那便多謝...”藍衣女子帷帽點了點。
“多謝管事!”短衫少年也答謝道。
“對啦...滿六小兄弟要不去洗漱一番順便換身衣服?”管事將事情商議完畢,這才一臉關切地問道。
短衫少年自然意識到了自己滿身血污的衣着,以及剛纔沒怎麼好好清洗的面龐。
於是找管事又要了些水囊,帶着自己的包裹去樹林後清洗換去衣物。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商隊行經路程和休息安排,這個商隊管事都漸漸地去詢問他們當初不看好的這個順路小孩,商隊漢子們也都信服不已。
藍衣女子看見這一幕只覺好生奇怪,難道此人是這個商隊的少東家還是什麼身份?
但是不論是管事還是商隊其他護送的人,都是喊他滿六小兄弟,似乎也沒有那些上下級之分。
頭戴帷帽的藍衣女子,被短衫少年扶着坐到了自己原先坐的馬車上。
林滿六自己就走在馬車旁看向前方,而車沿上的女子看着眼前這個少年。
年齡應該比自己小些,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如此就敢出門歷練了...也是不易。
看着少年胡亂地將自己的頭髮梳在腦後,紮起了一個馬尾辮。
還有些扎不起來的鬢角和劉海四散在額頭兩側,換了一身衣服,但樣式跟之前的還是短衫布靴。
只是由灰色換成了黑色,用他自己的意思來說就是耐髒。
因爲全身黑色的緣故,他身上揹着的黑布條和腰間的山野行,似乎跟他融爲一體。
“林滿六,你們所行何處?我過了嶽州要往江寧去,可還順路?”月寒枝依着馬車門框,看着眼前的少年。
“順路,我們此去杭州,應是過黃山後纔會分別!我們前去杭州交貨,到那時應該還需要半旬時間,月姑娘安心養傷便是!”
短衫少年顯然是被這樣的巧合驚訝到,急忙回話語速都有些快了。
“那便好...”說罷藍衣女子似乎有些安心,於是乎開始依着馬車門小憩了起來。
她並不擔心短衫少年,或者商隊中有人想對自己有什麼不安分的想法。
衆人腳程還算快,不一會就遠離了揚風谷地界。
自從遇到那些山野賊寇之後都一路順風,也沒有驚擾到此地的那些揚風谷弟子。
讓林滿六不禁有些感嘆...
終於不是到哪裏,都能遇人了!
不對?
好像揚風谷的人,已經被自己提前遇到了,就在那個油菜花田裏見到的奇怪女子。
而對於月寒枝來說,她更像一個看客。
行車路上不時有商隊漢子,來跟那短衫少年搭話,他也會一一答覆。
跟那些比他年長一輩的漢子們交談起來,也能有說有笑。
或許是因爲他們出自同鄉,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很健談?
雖然他們互相打趣的話語,有些時候帶些葷腥話...
但傳入依着馬車門的藍衣女子耳中,她覺得也算一種愜意吧。
比起自己之前幾次出行的經歷來看,多了些心安。
一直到了傍晚,商隊才按照輿圖找到了一處村莊,準備今夜就在此歇腳休息。
在村口的驛站處,衆人將商隊馬匹一併交於店家餵養,便進入了驛站準備喫晚飯。
月寒枝爲了避免自己包紮的傷口,被村莊的人察覺引起不好的影響,借了一塊黑布袍遮住身形。
商隊漢子們在飯桌上有說有笑,講着白天反抗賊寇的事蹟。
那名不敢奮起反抗的漢子,被衆人喊着罰酒賠罪,像是用這種方式來一笑泯恩仇。
“阮老三,白天怎麼跟個慫蛋一般啊,我們滿六小兄弟都敢上,你怎麼在後面畏畏縮縮的啊哈哈哈哈哈哈!”一名滿臉鬍子漢子拍着那名怯懦漢子說道。
“我...我不就是腳麻了嘛,不然我也想幫滿六小兄弟的...”阮老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來來來喫酒喫酒,今天不給兄弟們都回一杯,一會不給你打的屁股開花!”
“對對對,給我喝!不敢提刀喝酒總敢吧!”
“好嘞!”
......
“你們都小聲些,瞧你們那點出息,誰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最後看着滿六小兄弟大殺四方,纔跟着打起來的!”
商隊管事在一旁酒桌訓斥出聲,纔剛一說完,就笑臉看向了跟自己坐在一桌的林滿六和月寒枝。
短衫少年只得對其點頭示意,便繼續喫菜。
黑袍裹着的月寒枝,卻沒有怎麼喫菜,只是掩面喝了些茶水便繼續沉默不語。
待到短衫少年喫碗一碗飯,準備再去盛一碗的時候。
帷帽女子咳了一聲,少年聞訊看向了她,只見帷帽偏了偏,指向的是驛站客房處。
林滿六隻能一臉委屈地放下碗筷,向商隊管事告辭,扶着帷帽女子前往休息的客房。
不知道是商隊管事會錯了意,還是驛站客房太少...
剛纔飯桌上安排雖然是給他單獨留出一個房間,不用再跟漢子們混住在一起。
但是並沒有指明月寒枝在哪休息,少年只得將自己房間留給月寒枝。
打算晚上繼續去找商隊漢子們,隨便湊合湊合。
“月姑娘你就在此間休息,我晚上去找大叔們一起住,我一會下樓跟他們聊會天!”短衫少年將帷帽女子扶至桌椅旁,就準備下樓回去。
“此處房間是你的,晚上你自己回來休息便是...就是牀歸我,你自己想辦法...”帷帽下的聲音有些猶豫說道。
“啊?”林滿六有些慌張。
月寒枝說着就摘下了帷帽,又見到了她那副眉如遠黛、眼若繁星的面容。
她看向眼前的少年皺眉說道:“我都沒覺得如何,你在這矯情什麼?對啦,剛纔穿着這袍子實在難受我不太好夾菜喫飯,你有些隨身乾糧嗎?待會給我一些...”。
短衫少年只得答應下來,隨後就下樓去馬車裏拿了自己包裹,順便找店家要了壺茶水上樓。
自山間遇襲後,便再無險事,好似從這一路東行艱難裏,偷得半日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