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初晴的傍晚，空氣呼吸起來簡直是一種享受。
兩人就這樣沿着石子小路深一腳淺一腳走着，不遠處正是一望無際的南湖，水波粼粼。
“想不想喝奶茶？”
鍾雨筠晃着高高的馬尾辮，扭過頭，指了指百米開外的奶茶店。
“嗯......我要中杯茉莉奶綠。”
周明遠點點頭，可沒跟她客氣。
說起來，鍾雨筠身上點點滴滴的小變化，很容易讓人心中暗自加分。
她很多事情都信奉親力親爲，一點兒都沒有那種小女生嬌滴滴的模樣。
平日裏，她從來不讓男生給她打水，甚至據說203寢室的桶裝水，每次都是身高腿長的鐘雨筠自己動手換。
事實上，開學前周明遠在公交車上的言論，的的確確讓她產生了一番深度思考。
“喏，給你。”
人手一杯奶茶，一男一女漫步在校園裏。
“走路喝東西容易嗆風，我們坐會兒吧？”
鍾雨筠扯了下男人衣角，順手把他按在路邊的石長凳上。
“愣着幹嘛，你也坐啊？”
她自己卻站着，俯視着笑吟吟看向自己的周明遠。
石長凳雖長，但剛剛下了雨，一多半都是潮的。
男人一屁股坐下去，乾淨的部分已經所剩無幾。
他把屁股往邊上挪了挪，示意鍾雨筠和他擠一擠。
“......”
鍾雨筠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下那個勉強能擠下的狹小空間。
她沒有多說，緊挨着男人坐了下去。
雨後的晚風還有幾分涼意，周明遠輕輕挪動位置，剛好擋住她小腿側面刮來的一陣冷風。
凳子邊上的老樹，還掛着溼漉漉的雨水。
兩人靠得很近，鍾雨筠左手握着熱奶茶，右手臂隱約感到他的體溫也是熱熱的，心裏泛起毛毛躁躁的感覺。
於是，她也忍不住向周明遠的方向挪了一點點，路燈剛好亮了起來，斜斜的影子像在依偎。
誰也沒有先開口，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侵入鼻腔，那不是斬男香水，而是簡簡單單洗髮水的味道。
周明遠輕輕吸了口氣。
他看到鍾雨筠頎長的天鵝頸，幾縷秀髮貼在白皙的肌膚上。
低下頭，長裙下的小腿緊緊地並在一起，筆直而纖長。
再往下，是可可愛愛的一字帶涼鞋。
“有點擠。”
堂而皇之的理由和藉口。
他不好再挪，再挪就要從石凳子一端掉下去。
於是，他伸出左臂，抱住了身邊的鐘雨筠。
時間彷彿凝固了，校園裏的一切聲音也遠了起來。
光影像刀，刻在他倆面前的樹幹上，一動不動。
鍾雨筠也一動不動，甚至有些乖巧，身子軟了點兒。
不過，男人顯然有些得寸進尺。
安安靜靜抱着還不知足，周明遠腦袋也跟着緩緩湊近，熱氣噴到她耳畔，手卻不拿開，想要更進一些。
“那個......”
鍾雨筠肩膀一抖，自然地揉揉膝蓋，踢了踢腿，聲音卻多了點不自然。
“嗯？”
男人停下動作。
“上次玩得挺開心，室友們還在說什麼時候再一起出去玩呢。”
“就這麼喜歡團建？”
周明遠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又跟着問了一句。
“對了，你和室友關係怎麼樣啊？”
“都還......可以。”
鍾雨筠思考幾秒回答道。
“我們寢室氛圍還挺好的，也沒有網上說的那樣，四個人私下裏建七八個小羣。”
“這樣啊。”
試探失敗，周明遠乾脆直接開問。
“你之前說的那個家裏很有錢，見過很多世面的室友，是不是就是趙雪？”
“嗯嗯。”
鍾雨筠點點頭：“你也發現了，這麼明顯嗎？”
“她......怎麼說呢，感覺她像個玩咖。”
周明遠儘量把用詞說的很委婉，可鍾雨筠一下子就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是啊，雪姐社交圈很廣，什麼都懂，確實很愛玩。”
說到一半，她坐直了身子，迎向周明遠的視線。
“但你才更讓人驚訝吧？”
“上次出去玩，你好像玩什麼都能壓她一頭，她還有點不服氣，回去和我們提了好幾次。”
何止是不服氣。
周明遠在心裏暗自說道。
這個b自從加了微信之後，隔三差五就會發消息給自己。
如果不是周明遠兩世爲人經驗老到，恐怕壓根抵擋不住，很容易就被對方直鉤釣了魚。
這種玩咖類型的妹子，周律可見得多了。
哪有什麼真心實意？
“是吧，你看她都不是我對手，以後可千萬別覺得人家多厲害。”
周明遠拍了拍女孩肩膀，意味深長地說着。
“實際上也就那樣。”
“......嗯。”
這回，鍾雨筠的聲音明顯自信多了。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無非就是一個緩慢祛魅的過程。
周明遠言傳身教的鼓勵相當有用，讓鍾雨筠下定決心走自己的路，好好沉浸下來體驗大學生活。
那股勁過去之後，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很羨慕趙雪的生活方式。
夜店，棋牌，遊戲，酒精......
這些都不是她想見的世面。
“走了，我們回去吧。”
“啊，行。”
左邊褲兜裏的手機震來震去，夜幕也跟着拉長。
周明遠鬆開攬住女孩肩膀的手，起身拍拍褲子，紳士地把鍾雨筠拉了起來，和她一起朝寢室方向返程。
一路無話，直到走近學院女寢門口，鍾雨筠轉過身來，對着周明遠開口問道。
“十一假期，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應該不回去吧，這個假期......我還安排了不少事情。”
周明遠搖搖頭。
“好吧。”
鍾雨筠後撤半步，擺了擺手，剛剛洗過的頭髮在月光下綢緞一般抖動。
“那我和詩雅她們一起回去，先上樓啦！”
“拜拜。”
周明遠雙手展開的動作停在原地，同樣跟着揮手，打算就此告別。
在長凳上抱了她那麼久，本想用一次正兒八經的擁抱收官的。
可還沒等到周明遠轉身離去，鍾雨筠先他一步，香風重新撲到男人面前。
她踮起腳，認真理了理周明遠的衣領，指尖堪堪觸到他頸上肌膚，再貼近他的臉，距離曖昧。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面頰距離他只有幾釐米。
下一秒，她復刻剛剛長凳上的動作，輕輕環住男人腰肢。
“十一之後見~”
溫柔的氣息帶着熱，長長的碎髮貼緊，一股腦掉在他的耳垂上。
又是這股熟悉的香，香得讓人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