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由於呈現這一切情境的是山中的雲霧,三人看着縮小了十來倍的陰雲密佈的村莊,一時間竟有種隔岸觀火之感。
他們幾乎是木訥地看着青年的生命被燃燒殆盡,緊接着,雲霧組成的畫面消失了。
方天齊顯得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道,“這些都不是真的,對吧?”
“不是,”無季搖搖頭,頓了頓,緊接着又輕聲道,“但也算是。”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方天齊有些控制不住地道,“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剛纔發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無季被他這麼瞪着,表情不爲所動道,“有些事情,在你沒注意到時,便已經發生了。”
方天齊雙目圓睜道,“你說什——”
就在這時,謝陽突然開口打斷,“夠了!”
他看着方天齊的眼鏡,一字一頓道,“那不是真的,只是個虛像罷了。”
“只是虛像嗎?”方天齊猶疑地道。
“沒錯,”謝陽以一種極其肯定的語氣說道,“都是假的,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往前走了嗎?”
“我們當然要繼續往前走,”無季嘆道,轉過身。
那雲霧組成的村莊幻象消失後,原先被霧氣所遮擋的石梯便再次顯現出來。謝陽看着前方的路,突然道,“等會還會有類似的虛像,是嗎?”
無季腳步一頓,回過頭,道,“沒錯。”
“這話是什麼意思?”方天齊防備地道。
“這九陰山中的雲霧卦,可以說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卦像,”無季說道,“張兄方纔的話,便是在爲前方是不是還會有同樣的考驗。”
“你的意思是說,剛纔那般殘忍至極,缺乏人性的事,我們還要再來一遍?”方天齊一聽這話,立馬大怒道,“不行,我不幹——”
他這般大吼起來,無季卻彷彿未聞,只是抬眼看了眼天空,謝陽見狀,也向空中一望。
如若說在破那第一個卦像前,這九陰山上方的天氣只是寒風料峭,那麼此時便是陰雲滾滾,他皺了皺眉,“我們得快些。”
“你看出來了,是嗎?”無季轉過頭,對謝陽微微一笑。
“走吧。”謝陽並不理會他的話,兀自踏步向前走去。
此番繼續向前走時,謝陽腦子中的那種疼痛又變得更劇烈了些,但卻依舊是在他承受的範圍之內。而走了這麼久,他心中也暗暗摸清了這座山中的些許玄機。
所謂的雲霧卦,自然不只是石梯邊呈現的幾個虛像那麼簡單。人身處陣法所生的霧氣之中,隨着一步步攀登這座石梯,身體的內力被侵蝕,腦中的心智也會受到干擾,後者最爲明顯。謝陽這一路走來,之所以會感到腦袋微微發悶,而身旁的兩位同伴卻幾乎沒有感覺,便是因爲他如今失去了內力。
這一次三人沒再走多久,很快便看見了第二個石碑。
無季在那石碑前站定,看着那石碑上的字道,“懸崖邊有兩個採藥的人,就在這時,第三個人走上了懸崖,他看見兩個採藥的人的籃子裏有一棵稀世的靈芝,於是心生歹意,上前搶奪,可惜搶奪不成,三人在懸崖邊開始纏鬥,最後,兩位採藥人不敵覬覦靈芝的人,雙雙墜下了懸崖。”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個謎題?”謝陽道。
“是的,”無季說道,“這個石碑在問我們,如果我們是第四個人,應該怎麼挽救。”
“兩個人同時掉下山崖,就算那第四個人會輕功,最多也只能救上來一個吧。”謝陽沉思道。
他說完這話,還不等無季回答,三人的面前便再次出現了一番雲霧繚繞堆砌成的畫面。他們看到有二人結伴在山中前行,沒過多久便在懸崖邊找到了一棵百年靈芝,其中一人蹲了下來,可就在這時,懸崖邊出現了第三個人。
就如同石碑上所寫的一般,那第三人向另外的二人發起了進攻,而那兩位採藥人也無可避免地掉下了懸崖,接着第四人也出現了。
無季凝神看着畫面道,“你說的沒錯,他只能救他們中的一人。”
“那樣又有什麼意義?”方天齊突然開口道,“就沒有辦法把兩個人一起救上來麼?”
無季冷淡地搖搖頭,“這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一個人救起來吧。”謝陽的眼神微沉,接着道。
“等等!”方天齊道,“不可以!”
“就像剛纔的那個卦像一樣,這是唯一的辦法。”無季淡聲道,“我們沒有選擇。”
“爲什麼沒有?”方天齊搖着頭,“爲什麼沒有!?”
“夠了!”謝陽看着他,神色微微一沉,“因爲——”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方天齊突然大聲說,“我們還可以殺了那個人,不是麼?”
聽了這話,謝陽不禁愣了愣,“你說什——”
“那第三個人把兩位無辜的人推下去,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方天齊突然瞪大眼,反問道,“既然如此,我們爲何不直接把他也給推下去,給那兩個人陪葬?”
“可是,如果這樣,三個人都會死。”無季聲音涼涼地道。
“我不在乎。”方天齊說道。
這話乍看下來存有幾分歪理,但卻實在不像是出自眼前的少年之口。謝陽定睛一看,突然發覺方天齊身上有一絲不對勁——只見其雙目圓瞪,眼角佈滿血絲,整個人正不正常地喘着氣,完全沒了片刻前陽光正氣的模樣。
謝陽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他這是——”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突然閃過一片白色的衣袖。無季在方天齊看着謝陽的片刻間快速地在他身上的數個穴位上一點——下一秒,方天齊眼角的血絲很快就消失了,神情中也顯出了幾分倦意,短短一瞬間,他就失去了行動力。
謝陽忙將方天齊的身體扶住,看着無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還是先解決眼前這道卦像再說吧。”似乎是料到謝陽想開口說話,無季先一步道。謝陽皺皺眉,但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的雲霧。
幻象中,第四人衝下懸崖,在山石上幾個騰躍,很快便把其中一個人救了上來,但就在兩人重新回到懸崖邊的同時,峽谷的底端也傳來了一聲哀嚎。
雖說眼前這一切不過是雲霧組成的幻象,但那聲哀嚎卻是真實的過分,謝陽道,“方纔的幻想中我們明明還聽不見聲音,爲什麼現在可以聽見哀嚎了?”
無季聽了這話,神情微微一變,打量着謝陽的眼神多了幾分微妙,“你聽到哀嚎了?”
“是的,”謝陽跳跳眉,“有什麼問題?”
“不,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無季嘆了口氣,“九陰山的雲霧中除開藏有三卦,隨着你沿着石梯向上走,也便是越深入這道八卦陣的中心,周遭的雲霧、山石、空氣所給你的阻力也就越大,這種阻力既在精神方面,也在身體的承受方面。”
“原來是這樣。”謝陽說道,這也便解釋了爲何方天齊方纔會那般失態。
謝陽自己雖失去了內力,但原本的神志卻依舊有保留,因此即使走到此處已是頭腦發痛,卻依舊留有基本的理性判斷;而方天齊雖在武功方面造詣不低,身體內力深厚,但由於缺乏磨練,心智不堅,自然也就陷入了魔怔,失去了理智。既然如此,那無季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謝陽思索到此處,不禁斜眼打量着面前的青年。無季對此卻仿若未見,道,“我猜,你不僅僅時聽見了那聲哀嚎,方纔看到的由雲霧組成的畫面,也比之前的變大了,對嗎?”
“是的。”謝陽說道。
“這便是這山中雲霧阻力加大的徵兆了。”無季看着謝陽與他身邊的方天齊,突然笑道,“張兄,之後每走一步,困難便會加大一分,你可千萬要堅持住了。”
“你放心吧,”謝陽聽了這話,也淡淡地冷笑一聲,“我自然堅持的住。”
PS:助力萬字更新,攢夠評論100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