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雙劍的碎片？”黑無常一愣。
“不錯，”無季淡淡地一笑，隨即抬起頭，向四週一掃。
方纔那一道天雷落下，場面一度是波瀾壯闊，煙塵與雷雨、碎石紛飛。待到如今天雷消散，整個山洞彷彿被一股無名的寂靜包裹，片刻前的狂風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綿綿小雨；天井下、石壁間顯得殘破不堪，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漆黑肅穆，如同一個落魄的老人。
這一切景象都毫無保留地映照在了無季的眼中，歷歷在目、清晰可見。而一旁的黑無常原本還是站着，這時忽然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結束了。”他聲音嘶啞道。
“是，”無季靜靜地道，“這裏的迷霧消散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黑無常低着頭，將臉埋在陰影之下，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沉默了良久，突然道，“你是本來就知道嗎？”
“知道什麼？”無季面無表情道。
“事到如今，你還想繼續裝下去？”黑無常突然一聲冷笑，“謠傳都說幾十年前九陰山上方的天空忽然烏雲聚集，投下了一道雷電，之後纔有了這山中的雲霧以及卦像，而若想讓這裏的雲霧消散，卦像消失，方法就只有一種。”
“莫非是，再來一道天雷？”無季聽了這話，神色微微一變。
黑無常頓了頓，“原來，你真的不知道。”
無季緩緩搖頭，“我不相信謠傳，但我知道，有一點是真的。”
“是什麼？”
“若是過度使用無常劍，老天爺當真會打下一道雷，劈死你。”無季說到這裏，不禁微微一笑，“就是爲此，我纔會刻意去激怒你。否則，你拿着無常劍，我還當真打不過。”
“什麼？”黑無常猛地一驚，隨即突然抬起頭，冷冷地一哼，“呵呵，你還真是一如既往，面上表現的正氣十足，心中卻什麼都算計的一清二楚。”
“這有什麼不好麼？”無季不動聲色道。
若說不久前黑無常身上還是青筋畢現，十足暴怒，那麼如今一看，他卻反倒是顯得冷靜了許多。只見其雙眼下青黑一片，此時正用手扶着一邊的胳膊，每隔上幾秒便會咳嗽數聲，咳出一口口的鮮血，顯然是受了重創。
“我有一個問題。”他突然道，“既然你的目的本來就是殺死我，方纔又爲什麼要幫我擋住天雷？”
“那是因爲當時我還不知道解開這座山上雲霧卦的方法，”無季幽幽道，“所以打算留你一命。”
“呵呵，原來如此。”黑無常冷笑道，“現在好了，雲霧卦也解開了，你可以殺了我了。”
“是啊，”無季說道，他嘴角向上一勾，低下頭，看着黑無常，攝人心魂的雙眼在一瞬間流露出了一絲冷酷。
黑無常在這般的目光下，即使是臉上面不改色，身子卻還是微不可查地抖了一抖。下一秒，無季忽然右手一揚，一揮一甩間，一道白色的氣刃出現在了他的指尖。
此時天空的烏雲已經逐漸散去，山洞中也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被天井之上灑下來的星光照得顯出一層淡淡的灰色。無季指尖的氣刃在那星光之下寒光如同一縷流轉的真氣，散發着震震寒光。
他低下頭，端詳了那道氣刃片刻，又看了眼黑無常，突然眸光一黯，驀地收回了手。
黑無常坐在地上，看他如此動作，不由得譏諷道，“怎麼，不殺我？”
“不殺。”無季說道，一邊轉過身，“本來想殺，但突然又不想了。”
“你不殺我，就不怕我日後殺了你？”黑無常冷冷道。
無季聽了這話，回過頭，對着黑無常薄涼地一笑，“你已經殺不了我了。”
說完這話，他用手指了指黑無常的全身，“右臂，左腿，胸口，五臟……你已經被那天雷震傷到如此地步，今後是再也舉不起劍了。”
“原來如此，”黑無常道，“你是想折磨我。”
“不，不是，”無季搖搖頭，道，“其實，我也並沒有那麼想殺你。”
“呵呵，你不想殺我？”黑無常不屑道，“你當我會信你？”
“細細想來，你現在難道就特別想殺我麼？”無季微微一笑，看着黑無常道。
“這是什麼話，”黑無常冷笑一聲，正欲開口再說些更難聽的話，可就在這時，他卻彷彿是突然反應到了什麼，話跑到嘴邊，又是微微一頓。
山洞的氛圍頓時變得更靜了。
無季淺色的眸子看着他，“你終於發現了，對麼？”
一瞬間，黑無常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古怪，彷彿同時混合了驚奇、錯愕、疑惑、恍然，以及憤怒。他張開嘴，牙齒打着戰，接着整個人都開始抖了起來。無季自上而下看着他，隱約瞧見黑無常的嘴脣似在翕動，可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之前還一直疑惑，按理說九陰山的迷霧一直是徘徊在山的外環，可爲何偏偏在今天漫進了這整座山中，”無季垂下手，淺淺地一笑，“現在想想，這山中的迷霧本就可以損耗人的心智，增強人的戾氣，如若這件事不是你所爲，那便只能是我們的師父了。”
“師父已經死了。”黑無常的嘴一開一合，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是呀，”無季喃喃道，“他應該已經死了，可若是今日我們兩人在這裏打起來，豈不就正是附和了天下無常歷屆的傳統？”
“什——什麼？”黑無常一驚。
無季嘆了口氣，瞥了一眼黑無常，“所以，我不會殺你。”
說完這話，他便再次回過頭，看了眼頭頂的天井，徑直向上一躍，可就在這時，黑無常卻突然道，“等等。”
無季腳步一頓，淡淡地向下一望，只見黑無常突然單手半撐地，直起身道，“這把無常劍，你不拿走？”
無季聽了這話，微微一愣，隨即道，“不用。”
“呵，真的不用？”黑無常在他身後道，“這把劍，本來就屬於你。”
“我可不想遭雷劈。”無季戲謔地一笑。
“等等，別走！”黑無常喊道，“無季，你現在已經是天下無常的首領了，確定真的要這麼一走了之麼？”
“我殺死瀟久，可不是爲了成爲首領。”無季漠然道，“天下無常，今日就到此結束吧。”
見他要走，黑無常急切地喊道，“那你殺他是爲何？”
聽了這話，無季的腳步一頓，卻是沒有應答，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無常的視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