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黃天城不過是後起之秀,還入不得這兩大勢力的眼中,又偏安一隅之地,暫時還很安全,至於後面就不好說了。
只看後邊情況形勢的變化,葛峯再早做打算。
反正他已經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苟在自家的地盤,將整個黃天城經營得如鐵桶一塊、水泄不通,就算是外界洪水滔天,哪管他黃天道宗屁事。
對於此,葛峯是有把握的。
畢竟無論是通過地獄黃泉池藉助陰陽二使軀殼孕育十八層地獄勾魂使者黑白無常,還是他如今到處蒐集採買的妙相花、歲寒蝶還是大夢蜉蝣的繭,都是爲了這一個目的。
“大人,您所要的物品十分珍貴,有些太過稀罕,小人連聽過都沒有聽過。”
“不過,類似於歲寒蝶、妙相花這等蘊含歲月涅?之力的東西,小人倒是知道有一處地方有......”
葛峯走出名爲懸空的寶閣,身邊站着此樓的掌櫃。
他看着葛峯,試探性地說道。
“嗯,你有消息,說出來,如果情況爲真,好處少不了你的。”
葛峯淡淡看了他一眼,身爲上位者的氣息,讓那掌櫃的整個人的身形不禁又矮了一分,勾腰駝背,不敢抬頭看着眼前這身穿素長袍、沒有蒙面卻始終看不清真實面貌的年輕男子。
他每日迎來送往,自身實力又不弱,一般的人可不值得他這樣恭敬對待。
自然知道眼前男子實力深不可測,怕是比自家的樓主還要來得可怕。
和這樣上位者打交道,就算是以他這樣的情商,也有些戰戰兢兢。
無他,此人身上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不只是純粹肉身氣息上的,那是一種滲透靈魂深處,彷彿面臨着某種吞噬靈魂的極致空虛。
如果不是此人大手筆,一擲千金,掌櫃的是根本不想和這樣的人有一絲來往和牽扯的。
他正在斟酌語言,一個低品級的空間袋就落入他的手中。
掌櫃的心中一喜,感覺手掌都沉甸甸的,身形忍不住又矮了半寸。
“這裏的靈石,低級道修一輩子都賺不到,購買你一個消息應該綽綽有餘了。”
“記得不要說假話,情報有用,大大有賞,但是如果敢故弄玄虛,混淆視聽,耽誤了我的時間,你這鋪子就不用開了。”
“......相信我,沒有人能罩得住你。”
那掌櫃正在欣喜之間,來自於葛峯冰冷的一絲聲音,就悄無聲息地傳入他的耳朵,讓他忍不住整個身體打了一個哆嗦。
只感覺到那氣息滲透入靈魂骨髓,讓他這個道人都覺得心中震盪。
“這是哪裏來的老妖怪,這種祖宗還是趕緊送走爲好。”
那掌櫃的忍不住駭然,只是這一手傳音入魂,能夠肆無忌憚地鑽入自身五感,就好像自然而然從自己心底發出的聲音,全無防備,根本不受控制。
他就知道,最開始對眼前之人的高估還是大大低估了。
這哪裏是一般的道士,分明是某個不世出的超級老妖怪這樣的人物。
如果真的下定決心對付自己,別說是懸空樓的樓主,就算是幕後的東家,恐怕也保不住自己。
當下他臉上也更加鄭重了幾分,連忙抱拳說道:“這位大人放心,大人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小人是萬萬不敢有一點懈怠隱瞞的成分。”
“如此甚好。”
葛峯的聲音再次傳來,“如此,說說吧。”
“不知大人有沒有聽過朱雀石?”
那掌櫃斟酌語氣,突然間開口說道。
“朱雀石?”葛峯忍不住眉毛一挑,聲音傳入那掌櫃的耳朵之中都高了一分。
“有戲!”那掌櫃的聽出葛峯語氣中的變化,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賭對了。
“你知道朱雀石的消息?”葛峯的聲音繼續傳來。
“不敢隱瞞大人,懸空樓商貿四通八達,但也不是萬物俱全,所以日常也會與其他商戶消息共通,自然還是有一些情報來源。”
那掌櫃不敢耽擱,不敢隱瞞,連忙繼續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小人雖然不知道大人之前所找之物,但觀其特性,無非是歲月涅?之物。而世間若論涅?,無出鳳凰其右者。”
“......鳳鳴岐山,已是傳說,不可追憶。傳說中朱雀亦有鳳凰血脈,有千絲萬縷之聯繫,又被稱爲不死雀。”
“這世上雖無朱雀,但傳說中朱雀滴血落入熔巖之中,萬年不化,凝聚特性,化爲朱雀石,爲不滅之靈物,其中蘊含的乃是涅?之力、朱雀之火......”
“不錯,你倒是博覽強記。”
“你可知這朱雀石哪裏有線索?”葛峯直入主題。
“半個月之後,天姥山寒山老人舉辦交易大會,其中所去者皆是道人、道士,其中據說就有朱雀石的線索。”
“如果大人不嫌棄,晚輩願意爲大人做保引薦,懸空還有一份推薦入場資格………………”
這時候葛峯確實是有些驚訝,看了那躬身的掌櫃一眼,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了。”
那掌櫃低頭說:“爲大人做事兒,是懸空樓的榮幸,不麻煩。”
但轉瞬之間,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個玉盒。
“我不喜歡欠人情,交易是交易,一筆算一筆。”
“我看你法力不暢,根基虛浮,因有暗傷,而且至少有十年之久,再拖下去影響道基。此乃九幽凝冰珠,能夠貫通百脈,衝開堵塞靈脈。”
“不過此物畢竟極陰屬性,服用者會有副作用,至少一年調息,期間不能有大的法力調動,否則極陰之力入體,大羅金仙難救。”
“......服不服用,就看你自己斟酌了。”
葛峯甩給他一份令牌,其中是黃天道宗爲他量身打造的十幾個假身份信息之一。
“半個月之後,我會去天姥山,推薦資格由你打點。”
話已經說完,葛峯身形一閃,毫無預兆地已經消失在人海之中。
那掌櫃的心頭一鬆,以他的思維和道行竟然不知道葛峯是何時走的。
心頭駭然之間,又看了看自己掌心中的那個玉盒,立刻趕緊將其收入儲物袋之中。
能夠貫通百脈,打通暗傷,這等靈物他根本不敢拿出來示人。
至於服不服用,他相信這種層次的高人也不至於暗算他一個區區的低級道人。
這可是救命稻草,必須牢牢把握住。
十八盤峯、天姥山,是華光仙城境內最大最高峯,但卻一直並不受華光仙城管轄。
原因就在於天姥山之上,有幾位世外高人攜手同遊,比鄰而居。
寒山三友,最出名的自然是寒山老人,除此之外就是桃花婆和忘憂書生。
此時,葛峯拿着懸空樓掌櫃早已經替他準備好的名帖,踏足天姥山十八盤峯最高的寒山峯之上。
西風中,空氣一陣震動,彷彿水點滴在平靜的湖面之上,瞬間蕩起漣漪,然後就像是撕開了一張畫布,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葛峯懸空而立,目光注視着眼前高聳入雲的山峯,俯瞰而下,層巒疊嶂,一座又一座山峯連結,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天然大陣。
十八氣節,循環往復,造就了此地濃郁到極致的天地靈氣環境,並且與外界完全隔絕,自我形成四季轉化。
像這樣的仙家福地洞天妙府,竟然還沒有被那些大宗門大勢力所掌控,只是被幾名散修隱居,就知道這寒山三友的手段絕非浪得虛名。
尤其是爲首的寒山老人,早在數百年前便已經晉級道士。
一首寒山劍訣,可讓八月飛雪,浩蕩大湖凝結成冰。
如今三百年已過,其手段不知道已經到了什麼樣的層次。
這一點從天姥山與華光仙城毗鄰而居,這座即便是在玄蒼九域中都算是排得上號的仙家大城沒有任何動作,就能夠明白寒山老人的手段。
葛峯抬頭看着寒山峯,卻並沒有立刻動作。
他的雙眼瞳孔中無數神祕的符文交相呼應,轉瞬之間彷彿形成了無數奇特的紋路結構。
眼前的世界發生改變,實質性的物質結構被抽離,只剩下一個奇特的三維立體的,由無數絲線構成的特殊節點。
再看這天姥山,以十八座高峯爲支柱,恰好形成龍抬頭之勢,而葛峯所在的位置正是龍口張開的門戶。
葛峯伸手摸索了一下,立刻光芒一閃,在他的掌心中已經多出了一張金色名帖。
整張名帖乃是以特殊金屬打造,薄如蟬翼,上面簡略地勾了幾筆,形成陽刻結構的山峯,栩栩如生,躍然於上。
葛峯看着眼前的門戶,伸手一招,那張金色的名帖瞬間化作一道金光,轉瞬衝出,撕破氣流,躍入前方的寒山峯。
但卻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反而面前的虛空扭曲變形,就像是被子形成的褶皺,那金光衝入褶皺之中,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彷彿進入到另外一個世界。
只是片刻的功夫,眼前空空如也的空氣之中,立刻無數金色的紋路攀爬。
那些紋路縱橫交織,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金色拱門,足有數十丈之高。
從其中走出來兩個身穿青衣的童子,兩人手中各執着一個大紅燈籠,清脆的聲音已經傳來:“這位前輩有請了,參加寒山法會。近日賓客前來,比較繁忙,客人勿怪罪。”
“......山主已經準備好餐食美酒,掃榻以迎。”
那聲音雖然清脆如童子,這兩人也如同粉琢玉砌,但是以葛峯的眼力,立刻看到這兩人的道骨,至少已有百年修爲。
就知道這兩個童子竟然是修煉了特殊功法,返老還童,一身骨骼皮囊固定在了十二三歲的年齡,但是修爲絕對不弱,怕是已經在道人初期。
心中忍不住感慨,這寒山三友還真的十分看重這寒山法會。
別的不說,竟然讓兩名道人作爲迎客童子,這種手筆不能說是不大。
既然別人客氣有加,葛峯自然也不會不禮貌,他伸手在胸前打了一個道訣,瞬間點頭,一跨步,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面前那巨大的虛空金色拱門之中。
迎客的青松童子和白?童子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他們雖然作爲迎賓童子,那也是法會需要。
實際上在這十八盤峯之中,兩人作爲寒山老人的座下童子,地位其實極高。
尤其是修煉了特殊的冰肌玉骨還素功,每三十年一次返老還童,已經足足持續四次,無論是修爲還是法力,在道人之中都已經算是佼佼者。
但就算是憑藉寒山峯大陣之威,他們愣是沒有看出來這位客人是以什麼樣的手段離開的,這就實在是讓人有些心中悚然了。
“看來這次寒山法會,還真的來了多位了不得的前輩高人。”
左邊的青松童子吐出一口氣,看向一旁的白鶴童子說道:“就是這位看起來有些面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前輩。’
白?童子心有疑慮,伸手打出一道法訣,將信息傳入門內。
“無妨無妨,寒山法會召開在即,衆多前輩高人坐鎮此地,互相交流心得,交換資源。”
“......又有老祖宗他們坐鎮,有什麼人敢在這時候來鬧事兒?”青松童子擺了擺手,壓根不擔心。
“說的也是,倒是我想多了。”
那白?童子點了點頭,十分認同。
寒山法會已經舉行上百年,每二十年一屆,迄今已經六屆,到如今都已經成爲了附近衆多勢力、高人,乃至於仙城難得一見的盛會奇景。
這一屆正是鼎盛時期,有名有姓叫得出名號的道士都足有五六名之多,敢在這個時候鬧事兒的人,不用寒山三友出手,恐怕都會有人收拾了。
所以他們也就沒有把葛峯剛纔的事情放在心上。
兩人手舉着燈籠重新進入那虛空金色大門之中。
附近的空氣如漣漪一般抖動,只是轉瞬之間無數金色絲線收縮,那原本高達數十丈金碧輝煌的大門再次隱沒在虛空之中,不見了蹤影。
“寒山法會!”
葛峯站在一處金碧輝煌的建築面前,抬頭看着那懸浮在虛空之上的金色牌匾。
無窮無盡的法文盪漾,彰顯出不一樣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