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君真人瞅着仙仙那頗帶慧根的大眼睛,豈不知獨孤城嫌棄他?
他鼻子冷哼一聲,“欺負人!”
他朝仙仙拍拍雙手,探過頭,臉上露出討好的笑,“仙仙,貧道姓茅,名君,你可以叫我老茅。貧道不才,來晚了,剛纔在荊白那邊同他說話。”
仙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
大眼睛仍盯着他。
別人不懂,但是茅君真人知道她聽進去了。
他把手伸進兜裏掏啊掏,掏出個紅通通的錦囊,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張金光燦燦的符?,朝仙仙晃了晃,說:“仙仙,這是老茅給你準備的平安符,可保佑你平安至十八歲。”
他把符?交給沈天予。
他又從頸中摘下一個嬰兒拳頭大的玉葫蘆。
那玉葫蘆被他盤玩得也包漿了,本是白色帶皮的籽料,不知盤了多久,已經沒那麼白,表面好像泛着一層油污。
他拿着玉葫蘆,想往仙仙脖子上掛。
獨孤城抱着仙仙,迅速後退三米,道:“給天予戴,我早就給仙仙備了本命玉。”
沈天予,“……”
他失寵了。
小時候,師父把他收拾得乾乾淨淨,不潔之物從來不往他身上戴。
這是嫌茅君真人的葫蘆給仙仙戴髒,給他戴就不髒了?
他是洗衣粉嗎?
茅君真人癟着嘴,嚷嚷:“好你個獨孤!這玉葫蘆我當寶貝似的成日貼身戴着養着,養得溜光水滑,養出了靈性。別人出一千萬買,我都不肯賣,你居然嫌它髒?你比我小不了幾歲,我是糟老頭子,你就不是了?”
獨孤城還真不是。
他身形筆直清癯,臉上鬍鬚颳得乾乾淨淨,隻眼底有皺紋,其他地方並不多,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乾淨,頭髮烏黑,不細看壓根看不出夾雜幾根白髮。
說他四十多歲,都有人信。
茅君真人卻鬚髮皆白,頷下垂須,雖然皺紋不多,身手敏捷,但就是比獨孤城城有年齡感,像六七十歲的。
見衆人都盯着自己看,無一人替他說話,茅君真人一甩袖子,“你們等着,我這就去刮鬍子,換衣服!”
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他咧開嘴,笑眉笑眼地衝仙仙揮揮手,“小仙仙,老茅去刮鬍子,等會兒我再來,你千萬別認不出我了。老茅刮刮鬍子,也是相當英俊的一個帥老頭呢。”
仙仙大眼睛往上翻了翻。
茅君真人哈哈大笑,“老茅幾十年沒刮鬍子了,今天居然爲了小仙仙刮掉這養了幾十年的鬍子。”
他沒直說,但多少有點捨不得。
元瑾之道:“茅爺爺,您不用刮,一會兒獨孤前輩抱累了,您再抱。”
兩個都不好得罪,饒是她,也不知該怎麼端平這碗水。
可是獨孤城哪裏像會累的樣子?
從進屋,他就一直抱着仙仙不肯鬆手。
沈天予從出生起,是他一手帶大的,他相當會抱孩子,比女人還會抱。
見獨孤城死活不肯鬆口,更不鬆手,茅君真人哼一聲,扭頭就走。
顧傲霆坐在牆角的椅子上,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茅君真人本事那麼高,都喫癟了,我心裏終於平衡了!”
剛纔他一直想抱仙仙,獨孤城怎麼着都不肯給。
怕他摔着仙仙。
沈天予沉聲道:“您老別幸災樂禍,您老今年的難關,離不開茅君真人的幫助。”
顧傲霆眼皮耷拉下來。
人是貪心的。
他嘴上說看到仙仙出生就知足了,如今又想看着仙仙長大,還想看着施詩懷孕,看着秦霄秦珩結婚,還想立下一班的繼承人……
半夜十二點整。
荊白終於出生了。
哭聲嘹亮。
響徹整個產房。
沈天予在隔壁自然聽到了。
他英挺濃眉微微蹙了蹙,這孩子一聽就勁大,中氣十足,只是這麼強的中氣,不該出生在午夜十二點整。
看着助產師抱出來的大瘦小子,荊鴻哭了。
他一手抹自己的眼淚,一手幫白忱雪擦汗。
那麼陽剛的大男人哽嚥着說:“雪雪,辛苦你了。這臭小子太難纏了,拖了這麼長時間纔出生,三五分鐘自己跑出來就罷了,還要折騰你這麼久。”
白忱雪先天體弱,再怎麼調養,比元瑾之始終差着一點。
這會兒已累得面色蒼白。
她衝荊鴻虛弱地笑了笑,“別說傻話,誰家生孩子三五分鐘就能生出來?我是正常產程,女人都要過這一關的,我不比別人辛苦多少。”
“你就是偉大。”荊鴻扭頭望着小小的荊白,訓道:“臭小子,你以後要是敢惹你媽生氣,我第一個打你。”
小荊白本來眼睛一睜一閉。
不知是聽懂了荊鴻的話,還是巧合,兩隻眼睛都閉上了。
荊鴻更來氣了,又罵道:“臭小子,你不好好感謝你媽媽,你還給我臉色看?”
白忱雪頭疼。
沒生出來時,荊鴻稀罕得不得了,成天荊白長荊白短,一副父慈子孝的架勢。
如今荊白一出生,他就像變了人似的,和荊白反目成仇了。
最開心的莫過於茅君真人。
他小心翼翼地從醫生手中接過荊白。
還沒稀罕夠,他就抱着荊白往門口走。
醫生急忙喊住他:“老道長,嬰兒剛出生,太嬌弱,現在還不能外出,等過一兩天吧。”
茅君真人這才作罷。
他疼愛地抱着小荊白,嘴裏嘰嘰咕咕逗弄着他,臉上笑容洋溢,“我的乖重孫,你怎長得這麼俊俏?仙仙看到你,肯定會喜歡。等你和仙仙長大點,太爺爺教你們練功,把你倆培養成世界頂尖高手,成不成?”
小荊白閉着的眼睛慢慢睜開,衝他咧了咧小嘴。
茅君真人喲呵幾聲,哈哈大笑,扭頭對荊父荊母白忱書和荊畫等人喊:“快看!快看!小荊白笑了,笑得真好看!”
衆人皆圍過來看。
茅君真人又對醫生說:“同志,小荊白的出生時間能不能給往前錯一分鐘?”
醫生不解,“老道長,這有什麼說法嗎?”
茅君真人道:“必須得和隔壁的仙仙同月同日,否則怕那丫頭長大後嫌棄。”
醫生心裏直犯嘀咕。
不是說道士性情超脫嗎?
怎麼連道士也搞娃娃親?
茅君真人再三請求,還要幫醫生家看風水,才往前推了一分鐘。
沈天予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
連出生時間都要算計。
這家人皮囊下全是心眼兒,從老到小,無一例外,不,荊畫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