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是這麼個理。
沈天予也相信易川的話,但他還是帶着顧傲霆做了詳細檢查,量了血壓,做了心電圖、肝腎功能、血常規、心肌酶等檢查項目。
全部查完,已是深夜十二點後。
晚飯沒喫,顧傲霆這會兒餓得肚子咕嚕咕嚕直叫喚。
可是他怕沈天予,從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怵他,不敢喊餓。
取了部分結果,沈天予帶着他朝外走。
他俊美面容冷冰冰的,薄脣抿緊,一言不發。
顧傲霆跟在他身後,耷拉着頭,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平日出門,他要麼拄柺杖,要麼由保鏢攙扶,今天沒拄拐,也沒人攙扶,他也能走了。
沈天予走出一段距離,停下腳步,並不轉身看他。
顧傲霆知道他生氣了,加快腳步去攆他。
好不容易攆上,他動動嘴脣想說句話,沈天予卻一抬腳,又走了。
顧傲霆到嘴邊的話只得嚥下去。
他這麼大年紀了,居然被自己的重外孫拿捏得死死的。
沈天予徑直朝醫院大門方向走去。
顧傲霆緊緊跟着。
來時,他是被沈天予抱着來的,回程不知該怎麼回?
眼下這架勢,沈天予不會再抱他,可他也不想打車,想叫司機過來接他們,但他沒帶手機,又不敢向沈天予藉手機。
出了大門,沈天予朝一輛加長款豪車走去。
顧傲霆晚上視力不行,來得倉促,也沒戴老花鏡,走近了纔看清楚車牌。
嚇了他一大跳!
這是顧近舟的車。
果然,駕駛座車門打開,伸出來一雙過長的腿。
緊接着走下來一個極其英俊的年輕男人。
英俊歸英俊,男人那張臉也冷冰冰的。
他的冷和沈天予的冷還不一樣,沈天予的冷讓顧傲霆不敢說話,顧近舟的冷,讓顧傲霆情不自禁往後退。
退了幾步,突然意識到這倆人一個是他重外孫,一個是他重孫。
他堂堂一個長輩,何必要怕這幫“孫子”?
顧傲霆停住後退的步伐,抬手捂住臉。
顧近舟幾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握住他兩隻手腕,將他的手強行從他臉上挪開。
顧傲霆癟了癟嘴,又垂下眼皮,不敢看他。
顧近舟道:“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連我都騙過去了。”
顧傲霆不敢吭聲,頭垂得更低。
顧近舟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頭來,有膽子自殺,沒膽看我?”
顧傲霆被他控制着抬起下巴,但仍不敢跟他直視。
顧近舟啓脣,“下次可敢了?”
顧傲霆小聲說:“不敢了。”
顧近舟鬆開他的下巴,“這麼大年紀了,不學好,幹什麼不行?非得鬧自殺。我們家這麼多年,就沒一個自殺的,您老是要破先例嗎?還讓我太奶奶幫您自殺。到時您一死了之,我太奶奶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您考慮過嗎?她一想到,您自殺時,她是幫兇,見死不救,她不得天天做噩夢?她也是一百多歲的人了,這麼折騰,她還能活幾天?天予說好的要幫您續命,自有他的法子,結果您自殺,您置天予於何地?”
顧傲霆倒是沒覺得秦姝會那麼脆弱。
他死了,她肯定會難過一陣子。
但也只是一陣子,她那人向來堅強,拿得起放得下。
不會因爲他去世,而鬱鬱寡歡。
顧傲霆委屈兮兮,“我只是不想折損天予。我這麼大年紀了,早就活夠本了,天予還年輕,有妻有女,以後的日子長着呢。”
看一眼沈天予,顧近舟道:“茅君真人和天予要擺七陽陣,到時用秦霄、秦珩、寒城、楚軒、慎之、虞澤他們,缺一個,荊戈補上。”
顧傲霆何其聰明的一個人?
立馬明白怎麼一回事。
他連忙擺手,“用他們的更不可。”
顧近舟微抬下頷,“一人借一兩年,於他們損失並不大,若成,你可多活十幾年。秦霄、秦珩、寒城、楚軒本就是顧家人,從出生起就受顧家恩澤,付出一點理所當然。虞澤家的公司,一直背靠顧氏集團,做點付出也合情合理。慎之和荊戈,沒這個義務,到時我會好好補償他們。”
顧傲霆不吭聲了。
顧近舟垂眸看他,“您老有什麼不懂的,可以提問。天予在這裏,正好可以解答,他不想解答的,我代答。”
顧傲霆像個小學生似的,低聲說:“沒有了。”
“以後還鬧自殺嗎?”
顧傲霆乖乖地答:“不鬧了。”
“真不鬧了?”
“嗯。”
“你發誓。”
顧傲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麼大年紀了,像個小孩一樣挨訓。
可是他知道顧近舟的脾氣,不發誓,他不會讓他上車。
這會兒雖是深夜,但是仍有三三兩兩的人進出,好在都是得急症的,顧不上看他們。
顧傲霆慢慢抬起右手至耳邊,握拳,偷偷瞄一眼沈天予,見他面色仍冷冷淡淡,他慌忙收回視線。
這會兒他倒覺得顧近舟和顏悅色了。
他仰頭望着顧近舟的眼睛,發誓道:“我,顧傲霆,發誓,如果我以後再鬧自殺,就不得好死!”
顧近舟微微蹙了蹙俊挺的濃眉,“別跟我玩文字遊戲,自殺和不得好死有區別嗎?你發毒誓。”
顧傲霆快要被難爲哭了。
他發的就是毒誓啊。
顧近舟道:“我說,你重複。我,顧傲霆,今天在此立誓,如果我以後再鬧自殺,顧家氣運盡失,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顧傲霆面色大變!
這毒誓太毒了!
可是他太餓了。
餓得心慌,腿軟,渾身無力。
顧近舟又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他不照做,他會跟他熬到天亮。
猶豫許久,顧傲霆只得磨磨蹭蹭地照着念。
念得他心頭淌血。
他寧願自己死,都不願顧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過去的幾千個日夜,他做好人,做壞人,做善人,做奸人,未雨綢繆,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得罪這個拉攏那個,機關算盡,殫精竭慮,窮極一生都是爲了顧氏集團百年基業。
等他發完毒誓,顧近舟拉開後車門,道:“上車吧。”
顧傲霆連忙彎腰坐進去。
生怕坐慢了,顧近舟又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