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驍一向瞧不上大男人甜言蜜語,覺得油嘴滑舌。
女孩子家家的嘴甜點就罷了。
他是實幹派。
可虞城自打坐下後,就沒停過嘴,一會兒給任雋夾菜,一會兒給任雋喂菜,一會兒喊任雋佳婿,一會兒喊他良婿,一會兒“我的乖乖”,一會兒阿雋,一會兒半子。
任雋和虞心總共談了不到一個月,虞城卻表現得好像倆人已經結婚了。
看得顧驍渾身寒毛直豎。
太肉麻了!
他望着比顧傲霆還八面玲瓏的虞城,心想這貨是誰叫來的?
故意給他添堵是吧?
大中午的,逸風、舟舟他們在本地都忙於公事趕不過來,只能等晚上。這貨在島城,島城離京一千多裏路,他居然分秒不差地趕了過來,顯然有內應。
他看向盛魄。
這小子目前根基不穩,不敢公然跟他叫板。
他又看向兒子顧寒城。
寒城爲人正直,沒那麼滑頭。
至於沈天予,天予一向清高,懶得理人間俗事。
只剩一個秦珩。
顧驍抄起手機,給秦珩發信息:小子,人是你叫來的?
秦珩修長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劃,發了一個字:嗯。
顧驍翻眼瞪他,臭小子,以前那麼陽光單純的一個人,如今腹黑得沒邊了!
故意叫虞城來給他添堵!
楚韻碰碰顧驍的手臂,“驍哥,你看看阿城。阿魄和任雋情況差不多,你看阿城多通透?只有你,成天對阿魄橫挑鼻子豎挑眼。阿魄那孩子多懂事,要不是他替咱爸擋那一下,受傷的就是咱爸了。他救了咱爸,又救了你和楚楚,你對他好點。”
顧驍抿脣不語。
他對他夠好的了!
那幾天貼身伺候他喫喝拉撒,他親爹都做不到那份上。
雲瑾也說:“阿驍,你跟大城子學學,對阿魄好一點。”
顧驍心中慍怒!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全都針對他!
合着這頓飯是衝他擺的鴻門宴?
顧謹堯也出聲:“阿驍,改改你的脾氣。你平日對楚韻、楚楚和寒城都那麼好,爲什麼獨獨對阿魄有成見?如今我們是一家人了,阿魄這孩子從小就不容易,又爲了救我,半條命都沒了。”
顧驍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道:“得,你們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以後你們幾個過吧,我明天就搬出去住!”
他站起來就朝外走!
走着走着,他漸漸放慢腳步。
他想着,怎麼着都得有個人站出來勸他不要走吧,畢竟他是家中的頂樑柱。
可是他都走到門口了,也沒人喊他。
顧驍手搭到門把手,揚聲說:“我走了?”
衆人皆埋頭喫飯。
顧驍看向楚韻,“我真走了?”
楚韻嗔道:“走了就別回來,瞧我給你慣的,這個歲數還玩離家出走!”
顧驍又看向顧寒城,“寒城,爸爸走了?”
顧寒城道:“爸,您不要無理取鬧了好不好?”
顧驍皺眉,他無理取鬧?
誰家領證不提前把房子備好?先求婚,再提親,然後訂婚,領證,辦婚禮?
盛魄倒好,這沒有那沒有,這要將就那要將就,處處都要湊合。
顧驍又看向顧楚楚,顧楚楚在給盛魄夾菜。
顧驍生氣!
白疼了她那麼多年!
親爹要走,她都不知挽留一下!
最後還是虞城出聲,“阿驍,阿魄和楚楚歷經艱辛好不容易才領證,你就別鬧幺蛾子了,老實坐下喫飯吧!”
顧驍的血騰地一下往腦門衝!
他鬧幺蛾子?
顧驍心中那個氣啊!
說是給楚楚和盛魄慶祝領證,結果畫風一轉,變成了他的批判宴!
顧驍微咬牙根!
好!
說他無理取鬧,說他鬧幺蛾子!
好!
他就鬧給他們看!
顧驍大步走到盛魄面前,手臂一碰顧楚楚,“去,你去爸爸的椅子上坐!”
顧楚楚納悶,“爸,您要幹嘛?雖然是領證,但今天是我和阿魄大喜的日子,您別找不痛快。”
顧驍懶得理她。
他把虞城往旁邊一擠,喊傭人加了把椅子。
他坐下,夾起一塊肉,遞到盛魄嘴邊,忍着噁心說:“來,魄魄,爸爸餵你喫肉!”
盛魄後背噌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顧驍頂着一張硬漢的帥臉,喊出“魄魄”二字,着實雷人。
他還是習慣他面冷心熱、口是心非。
盛魄張開嘴。
顧驍將肉塞進他口中,又端起一碗湯,拿湯勺舀了,放到嘴邊吹吹,遞到他嘴邊,“來,我的寶貝半子,我的好阿魄,喝湯!”
盛魄那張魅惑漂亮的臉上閃過一絲一言難盡。
顧驍這樣太讓人受不了了!
等他喝完湯,顧驍抽了張紙巾遞到他脣邊,給他擦並不存在的湯漬,邊擦邊說:“我的愛婿,你還想喫什麼?跟爸說,爸爸給你夾!”
盛魄想說,饒了我吧!
虞城天生就是嘴甜的人。
他說這些話,張口即來。
顧驍頂着一張硬漢的臉,說這種話和他平時的人設嚴重不符。
顧驍看向盛魄的胸口,“小魄魄,傷口還疼嗎?喫完爸爸給你抹藥。”
盛魄想撤!
顧驍抬眸看向妻子楚韻和母親雲瑾。
二人強忍着不笑,忍得很辛苦。
顧驍又看向沈天予和顧寒城,這兩人平時笑點就高,此時仍面不改色。
顧驍又看向秦珩,“臭小子,滿意了?這就是你要的效果?”
秦珩像裁判一樣堪堪點評道:“雖然有點生硬,有點矯揉造作,但比你平時吹鬍子瞪眼強。”
他握拳朝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阿驍叔,再接再厲!爭取到年底拿個最佳嶽父獎,獎金十萬,我出。”
顧驍撿起一根筷子朝他扔過去。
秦珩抬手接住。
顧驍罵道:“阿野叔叔、秦陸那麼正的人,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刁鑽小子?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等你娶老婆時,看你嶽父怎麼對你!放心,到時我一定聯合你嶽父,好好刁難刁難你!”
說完意識到言妍沒爹。
她爹早死了。
可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秦珩面色微變。
嶽父?
他脣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這輩子見不到嶽父,也不一定能娶到言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