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久久沒聽到騫王的回應。
他忍不住回眸,罵道:“死鬼,你倒是說話呀?你對不起我什麼?”
可是身後哪還有騫王的影子?
月朗風清。
芙蓉樹上淡粉色的殘花悠然落地。
那死鬼走了。
秦珩脣角不自覺地輕輕扯了扯。
九弟。
呵。
他自稱四哥。
他是他四哥。
哪門子的四哥?
幾千年前的事了,他歷經輪迴轉世,身份換了一重又一重,身邊親人也換了一茬又一茬,他對那死鬼騫王壓根感覺不到所謂的手足情深。
他縱身一躍,攀着窗戶上了樓。
躍入窗內,將窗戶關嚴,窗簾拉上。
去衛生間洗了把手,他走到牀前,俯身打量言妍。
她睡得很沉,不知是不是做什麼噩夢了,她秀長的雙眉微微擰着。
秦珩抬手輕撫她眉心,想將她眉心的愁雲撫平。
忽然發現她枕頭下有一小截黑色絲繩露出。
他將手伸到枕頭下,將東西摸出來。
編織精美的黑色玉繩後面是一塊玉,通體瑩白的上等好玉,上有細微金色沁絲,握在指間細膩柔滑,十分油潤,看包漿,應該是古玉。
玉爲圓環,上懸一隻古樸的龍,環上雕如意紋。
玉上有字。
秦珩視線落到那字上。
騫。
這是那死鬼騫王送給言妍的?
秦珩脣間輕嗤一聲,這死鬼什麼意思?
走就走唄,還想給言妍留個念想?
他將玉握在手中,這鬼之物本該陰寒邪晦,握在掌心卻被他的體溫暖得沁出絲絲暖意,可能是玉質本身偏暖。
他想將那玉扔了。
來到衛生間的垃圾桶前,他手一垂,將玉朝裏擲。
突然又覺得這物貴重,若扔了,被女傭們看到,被她們撿了去,怕是會殃及她們。
想了想,他拉開抽屜,將玉放進去。
想等天亮後,抽個空交給沈天予,由他處理去留。
往常那死鬼騫王送來的黃金珠寶首飾,後來他收起來,全送到他那裏去了。
秦珩去衣櫃裏取了被褥和枕頭,鋪到地板上,躺下。
昏黑夜色中,他側躺,將手枕在頭下,望着言妍,不知明日醒來,她會不會變得正常?
他漸漸睡沉。
等他醒來,牀上已不見了言妍的身影。
秦珩立馬掀開被子坐起來,衝衛生間方向喊道:“小不點,你在衛生間裏嗎?”
沒人回應。
秦珩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他抬手敲門。
裏面沒有動靜。
他朗聲問:“你在裏面嗎?再不出聲,我推門進去了?”
仍無人回應。
秦珩推開門,看到言妍站在洗手檯前,手中正握着那塊白玉,神情恍惚。
秦珩急忙上前,伸手去奪,“我放在抽屜裏,怎麼還是被你翻出來了?我要拿去給天予哥的。”
言妍手往後一抽,避開他的手,“這是他的。”
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秦珩哄道:“聽話,他是千年老鬼,他的東西陰氣重。你是女孩子,陽氣弱,把這種東西帶在身邊,對身體不好。我送給天予哥,讓他處理,他有經驗。”
言妍搖搖頭,慢慢將那塊玉貼到自己心口上,“這是他的東西。”
她閉上眼睛,蝶翼一般的睫毛輕輕顫抖。
她嘴脣微張,輕聲說:“我恨他,可是又不恨他。”
秦珩抬手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麼就糊塗了?他就是隻千年厲鬼,上次你下古墓,被他打成那樣,你都忘了?”
言妍搖搖頭。
上次古墓漆黑,打她的或許不是騫王。
但是後來她聽到遠處傳來一道男聲喝令說“住手”。
說“住手”的是騫王的聲音。
秦珩握住她的頭,輕輕搖晃,“小傻瓜,你清醒點,他是隻鬼。昨晚是蕭妍的忌日,你纔會變得神經失常,如今天亮了,一切都會過去,那死鬼騫王也走了。看他那架勢,應該是不會再來了。”
言妍點點頭。
心口卻有一種失落的情緒在緩緩湧動,雖慢卻沉痛。
她知道,這種情緒不屬於她。
可是她控制不了。
她想,那個蕭妍後期雖哀哀婉婉,常孤坐一隅,但是對騫王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吧?兩人畢竟生過一個孩子。
她側眸,微微仰頭,抬起眼簾,看向秦珩。
他俊眉朗目,一雙星眸熠熠生輝,脣紅鼻高,他漂亮的瞳眸裏有小小的她。
她喜歡的明明是他啊。
是他。
是他!
這些年疼愛她呵護她寵她哄她的,明明是他。
言妍右手用力握住那塊玉佩,道:“自從從那古墓上來後,有很多情緒是我控制不了的,我舉止怪異,性情大變,對不起。”
秦珩抬手將她按進自己懷裏,“傻瓜!說什麼對不起?你是爲了救我,爲了救那四個考古隊的人才變成這樣,你是小英雄。無論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女孩。我性情也大變,可是你從來沒嫌棄過我。”
言妍輕聲說:“其實有時候很嫌棄。”
秦珩笑出聲,鬆開她,揉揉她的頭,“臭丫頭,你真的很不解風情。”
言妍道:“是,我木訥、不苟言笑、孤僻、不解風情,還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兒。”
秦珩伸手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可是秦珩就好這一口,這是命中註定的。秦珩欠了你的,這世來還,人生就是如此,若無前世相欠,怎會今生相遇?”
“若無相欠,怎會相遇?”言妍呢喃重複。
秦珩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來,把那塊玉給我,我拿去給天予哥處理。”
言妍腦子想交給他,可是心裏卻不願意。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精神分裂了。
見她猶豫,秦珩嗔道:“一塊破玉,就這麼捨不得嗎?”
他捉着她的手腕,一把奪走。
言妍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秦珩拍拍她的後腦勺,“快洗臉刷牙吧,一會兒下樓喫飯。”
他捏着玉轉身走出去。
拉開門走到外面,蘇嫿正站在牆畔。
蘇嫿面色不太好看,“你和言妍,臭小子你……言妍纔多大?”
秦珩挑眉一笑,“二奶奶,我哪有那麼禽獸?昨晚是蕭妍的忌日,言妍像中邪了一樣,那死鬼騫王來,言妍下樓衝他哭。天予哥喂言妍喫了安眠藥纔好些。那騫王走了,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我們以後搬回各自的家住吧。”
蘇嫿黛眉輕折,“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不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