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拼命掙扎。
她淚流滿面地向秦珩哀求:“哥,你放開我,放開我!”
秦珩將她整個抱在懷中,緊緊抱着,道:“言妍,讓他走吧。他不走,一直跟着你,時間久了會更依戀你,你會更捨不得他走。到時你會生病,甚至會死掉。”
言妍哭到顫抖。
淚水打溼她的衣服,打溼秦珩的手背。
秦珩頎長手臂緊緊箍着她。
她哭成這樣,他比她更難受。
這丫頭,打十二歲來到顧家山莊,他就打心眼裏地心疼她。
以前不知原因,如今才知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蘇嫿去衛生間取了塊毛巾,用溫水打溼,出來,幫言妍溫柔地擦眼淚。
她也勸道:“阿珩說得對。你和珺兒總算見了一面,不枉此行,見過心裏就沒有遺憾了。那孩子可人疼,若你們倆待久了,感情會更深,到時他捨不得離開你,你也捨不得離開他,你會病重。”
可是言妍聽不進去。
心裏有一種撕裂的痛,折磨着她。
她彷彿看到一個悽婉的美少婦抱着幼童的屍體,哭到天昏地暗。
那是幾千年前的蕭妍。
宿命這東西,她以前是不信的。
家中親人全部去世後,她到處輾轉,處處受苦受難的時候,也是不信的。
直到藉着接近顧近舟,進入顧家山莊,機緣巧合去了趟邙山,下了古墓,腦中老是憶起那個幾千年前的女人蕭妍,她這才徹底相信。
爺爺鄭嗣間接死在秦珩手上,而她那一世辜負了珩王。
人就是相互虧欠。
若無虧欠,怎會相遇?
見言妍掙扎累了,也哭累了,秦珩將她扶到牀上,道:“長痛不如短痛。你和那小孩見過了,了了心願,就徹底放下吧。等舟舟哥的直升機到了,我們立馬回京。希望那小孩別像騫王一樣,黏着我們。”
言妍閉緊雙眼。
腦中全是那孩童漂亮的小臉蛋。
他清脆的小奶音喊她“媽媽”,喊她“家家”。
她心如繩絞。
離開言妍的房間後,珺兒順着走廊的窗戶飄到酒店樓下。
見他出來了,隱在對面樹林中的騫王朝他招手。
珺兒朝他飄過去。
騫王捉着他的手,隱入對面園林中,語氣帶着點嗔怪,道:“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你不想要家家了?”
珺兒仰起小臉,一本正經地說:“九叔叔說,媽媽是人,珺兒是鬼。珺兒和她待久了,她會生病,會死。父王,九叔叔說得對嗎?”
騫王不語。
珺兒忽然像大人那樣嘆了口氣,“好捨不得媽媽啊,好捨不得我的家家。”
騫王伸手撫摸他俊秀的小臉蛋。
這孩子和他不一樣。
他是早夭,去世時年紀太小,才四五歲,也沒有修習過陰陽之術,混沌未開。
死後魂魄不知飄去了哪裏?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不知他有沒有投胎?
師父當年說,未成年的小孩夭折,靈魂是不完整,只能做孤魂野鬼,四處飄蕩,他沒法對此施法佈置。
他死後變成鬼後,便到處去尋找他。
奈何遍尋不到。
找了幾千年都沒有消息。
他騙言妍來,本來是想打個感情牌,騙她時常來祭奠一下珺兒的墳,讓他的墳冢不至於太荒涼,也不至於斷了香火氣。
沒想到母親的哭泣、眼淚和呼喚,將孩子混沌的魂魄喚了回來,也恢復了生前的意識。
騫王拉着珺兒小小的手,道:“珺兒,你想不想投胎?”
珺兒仰頭,臉上露出童真的表情,“父王,投胎後,珺兒就可以和媽媽在一起了?”
“是,你若投胎爲人,就可以永遠和家家在一起。”
珺兒轉悲爲喜,摩拳擦掌說:“珺兒要投胎,珺兒要投胎!珺兒要和家家在一起,珺兒要媽媽!”
“可惜父王不懂投胎之術,不能助珺兒一臂之力。”
珺兒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騫王道:“那個白衣叔叔,他會。”
珺兒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怯懦,“可是珺兒好怕他。”
“你跟着他,嘴甜一點。他們那種正人君子,不會對小孩子下手。你就說,你想投胎,想和媽媽在一起。纏久了,他自然會幫你。”
珺兒眼裏跳躍着喜悅的光芒,“真的?”
“真的,父王不會騙你。”
“可是……”珺兒俊美的小臉蛋上滿是不捨,“那樣珺兒是不是就得離開父王了?”
騫王摸摸他的頭,“父王是鬼,投不了胎。父王希望珺兒能做個正常孩子,在陽光下跑跑跳跳,快快樂樂,和家家在一起。”
珺兒小臉貼到他的腿上,“可是珺兒也捨不得父王。”
騫王微微躬身,輕輕撫摸他小小的後背,“聽話,你先去,父王會想辦法投胎。”
珺兒忽然嘻嘻一笑,“珺兒若先投胎,父王後投胎,父王是不是要喊珺兒一聲兄長?”
騫王深長鳳眸流露出一抹哀痛。
他怕是永遠都沒有那個機會了。
因爲想喚醒師父的魂識,就得殺了秦珩,用他的血祭。
且殺了他,也不一定會百分之百地成功。
師父不醒,他和秦珩、言妍三人的詛咒,就破不了。
詛咒破不了,他永遠都投不了胎,言妍和秦珩永生永世都不能結爲夫妻。
騫王彎腰,輕輕揩揩珺兒雪白的小臉蛋,“你不要纏着家家,只纏那白衣叔叔。”
珺兒忽然摟住他的腿,將小臉用力埋到他華美的衣袍上,戀戀不捨地說:“珺兒想多陪陪父王,珺兒捨不得父王。”
“聽話。你的出現,會讓他們加速離開,他們應該會連夜走。你年紀太小,若不跟着他們走,會走丟。”
珺兒仰頭看他,黑黢黢的大眼睛淚光閃爍,“父王,你跟珺兒一起走。”
騫王抬眸看向遠方,“不,父王不去了。等明年夏天,我們一家三口再相聚。”
“真的,父王不會騙珺兒?”
“不會。”
騫王抬手用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指,“拉鉤上吊,一萬年不許變。”
小孩子很好騙,小鬼孩亦是。
珺兒信以爲真,勾着他的手,一臉鄭重地說:“拉鉤上吊,一萬年不許變!”
父子二人靜靜隱在林後。
約摸三兩個小時後,果然看到沈天予、蘇嫿、秦珩、言妍一行人帶着保鏢出了門。
騫王一推珺兒的手臂,“快去,找那白衣叔叔,嘴甜一點。”
珺兒淚眼朦朧望着他,眼中滿是不捨。
騫王推他,催促道:“去,快點,否則他們就走了!”
珺兒身形飄忽朝沈天予飄過去。
仍是怕他,可是珺兒卻大着膽子,喊道:“叔叔,珺兒想投胎,珺兒想跟叔叔走。叔叔放心,珺兒不會纏着我媽媽,也不會纏着九叔叔。”
沈天予抬眸看向對面園林。
那騫王的身影在林中影影綽綽。
沈天予暗道這騫王挺會給他找麻煩。
投胎這種事,茅君真人最在行。
但是投胎哪那麼容易?
忽見那騫王從林中走出,隔着馬路,彎腰朝沈天予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珩不勝其擾,道:“哥,這騫王陰險狡詐,你別上他的當,還不知他要讓這孩子打着投胎的名義搞什麼?”
言妍掙扎着要過來找珺兒。
秦珩抱緊她。
珺兒奶聲奶氣地對秦珩說:“九叔叔,你放心,我想投胎成人,那樣我和媽媽在一起,媽媽就不會生病,也不會死了。”
他忽然咦了一聲,“九叔叔,你和媽媽結婚,我是不是就可以投胎成你們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