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子正樂不可支地在心裏盤算這六七千萬該怎麼花?
錢拿到後,留一部分給寒城、盛魄和其他徒子徒孫,剩下的錢,他去雲遊四海,喫喝玩樂,把之前沒玩過的全玩遍。
猛然聽到三個億,他頓時驚掉下巴,“多,多少?”
秦珩俊臉淡定,“三個億。”
無涯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抓住秦珩的手臂,將他拉進臥室裏,又探頭往外看,沒看到珺兒和其他人。
他連忙關上門,把秦珩拉到窗前,小聲說:“你是說,我只要說服那幾千年前的老頭,幫你和言妍破詛咒,你就再給我三個億?”
“是億?億?”
“是億,前提是事成。如果成不了,那六千萬和三個億,您一分都拿不到。”
無涯子咧開嘴無聲地笑,“放心,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你錢給得足,別說找個老頭了,就是找具千年陳屍,我也能掘地千尺給你挖出來!”
秦珩道:“前輩,不可輕敵。我總覺得有個巨大的陰謀在等着我,這場陰謀,有可能持續了幾千年。錢我肯定會給您,但前提是,我活着。如果我死了,剩下的錢,您一分都拿不到。這只是屬於你和我兩個人的協議,和第三個人無關。”
無涯子嗤地一聲,“你們這些富貴小公子啊,說單純是真單純,說精明又真精明!”
秦珩右脣角勾起。
思索片刻,無涯子說:“人我可以給你找,找到也會想辦法說服他,但是,你得再交筆訂金,否則我忙碌半天,萬一那人早死了,或者不存在,我豈不是白忙乎?”
秦珩修長手指伸進褲中,捏出一張支票,遞到無涯子眼前。
無涯子伸手就要來拿。
秦珩將支票往上一抽,道:“如果你拿了錢,不辦事,這張支票,我是要收回的。”
無涯子一把奪過去,嗔道:“知道了知道了!斤斤計較!”
秦珩轉身離開。
走在庭院裏,秦珩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着他。
他回眸。
看向無涯子的臥室。
他臥室窗戶關着,窗簾拉着。
秦珩又看向書房。
珺兒趴在窗上,瞪着兩隻大眼睛望着他。
他俊美的小臉萌萌的,十分可愛又可憐。
他衝秦珩揮小手,小奶音清脆地說:“九叔叔,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
秦珩略一頷首。
再轉身,他想,這小孩到底是友還是敵?
他的確是蕭妍夭折的孩子,但是架不住他會被人利用,或者他被利用,卻不自知。
日後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破咒,娶到幾千年都娶不到的女孩?
還是死亡?
上車,秦珩發動車子。
駛在霓虹漫天的夜色裏,望着幽幽前路,秦珩突然發現,放棄真的比堅持更容易。
放棄言妍,換個女人,也是一輩子。
依着他的身家,甚至可以換無數個漂亮女人,鶯鶯燕燕,環肥燕瘦,逍遙快活地過完這一生。
他舌尖輕抵內顎。
腦中浮出言妍幽婉漂亮的面孔。
放棄是容易,可是放棄了,他會覺得心裏空蕩蕩的,覺得人生沒意思。
回到蘇嫿家中,停好車,秦珩上樓。
輕輕推開臥室門。
沒開燈,但是他眼睛能夜視。
他看到言妍坐在牀上,大睜着眼睛,眼神裏寫滿驚恐和擔憂。
秦珩心裏一揪。
他大步朝她走過去,俯身在牀邊坐下,伸手去摸她的臉頰,沉聲問:“怎麼醒了?”
言妍噌地一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到他懷裏。
她細瘦的手臂箍着他,箍得緊緊的。
箍得秦珩都痛了。
他心裏漾起一股特殊的情緒,這是被需要,被她依賴。
他大手輕輕摩挲她扁薄的脊背,道:“我沒事。”
言妍顫聲說:“我做了個噩夢,突然醒了,睜開眼睛沒看到你,我以爲你被騫王擄走了。”
秦珩脣角不自覺地勾起,“我還以爲你被那騫王勾了魂,已經開始偏向他。這樣一看,在你心中,還是我最重要,對嗎?”
言妍嗯一聲。
秦珩笑。
他覺得這聲“嗯”,勝過千言萬語。
勝過世界上最好聽的情話。
喜歡一個人,果然會自己騙自己。
她不會說情話,他自己說,她只需要答一聲嗯,他便感動了自己。
秦珩又道:“那我和珺兒,在你心中誰更重要?”
言妍不出聲了。
秦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過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一米九四的大男人,頂天立地的,跟個小鬼孩子爭什麼?
珺兒是她那一世生的,他又不是她生的,能比嗎?
秦珩鬆開她。
他伸手打開臺燈,將珺兒送他的三張畫,遞給言妍,“這是珺兒畫的,一個是騫王的師父,一個是珩王,一個是你那一世,蕭妍。小傢伙畫了很多張,一張比一張畫得好。”
言妍接過畫像,盯着畫中的蕭妍。
雖然珺兒畫的跟成人不能比,但看出他畫得很用心。
畫中的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容貌絕美,衣着華貴,和她平日腦中不時浮映的蕭妍很像。
她又翻看第二張。
第二張是身穿鎧甲的英俊男子,騎高頭大馬。
馬畫得很卡通,但是男子畫得很英氣。
言妍腦中浮顯年輕的珩王騎馬凱旋,英姿勃發的樣子,心中禁不住心旌盪漾,那是打心底的愛慕之情。
她抬起眼簾看向秦珩。
內心深處湧起一種很愛很愛他的情緒,愛到爲他死也願意。
翻到第三張畫像上。
她眼珠突然瞪大,捏着畫像的手開始抖。
像。
太像了!
正是她腦中浮現的那個騫王師父!
珺兒居然畫出來了!
雖然不是十分的像,但是六七分是有的。
言妍張開嘴,想說,是他,就是他!
但是她像啞巴了似的,怎麼都說不出,喉嚨憋得難受。
秦珩觀她神態,知道珺兒畫對了。
秦珩道:“珺兒說,這人生前曾慫恿騫王造反,奪太子之位,騫王是被太子的人害死的吧?你那世喜歡的是珩王,能被你喜歡的人,斷然不是卑鄙之人。看珩王的裝束,是大將軍。一個血灑戰場,奮勇殺敵保家衛國的武將、英雄,定當是光明磊落的,是胸懷坦蕩的,斷然不會爲了一個女人,殺害自己的親兄長。他再恨自己的親兄長,也不會取他性命,因爲這男人是他心愛之人的丈夫。”
言妍不想哭的。
可是聽到一半,不知爲何淚流滿面。
她知道,這是蕭妍的淚水。
秦珩說對了。
騫王不是珩王害死的,可是騫王卻誤以爲是珩王害死他。
臨終前,他咬牙切齒地讓師父給蕭妍和珩王下了毒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