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遇一動不動,盯着元慎之的臉。
元慎之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落到荊戈臉上,最後落到荊戈手中拎着的大大小小的購物袋上。
他抬腳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走近了,看到荊戈拎着的塑料購物袋中裝的是淡粉色的衛生巾,元慎之眼神微微暗了暗。
荊戈偏頭問虞青遇:“還生他的氣嗎?”
虞青遇聽到自己的聲音僵硬地說:“不是生氣,是放下,是心灰意冷。”
荊戈道:“他都追到這了,看樣子很有誠意,你有沒有被感動?”
虞青遇想,感動嗎?
不。
不感動。
她不相信元慎之是來追她的。
即使是來追她的,也不是因爲愛,而是因爲男人的勝負欲吧?
她覺得他就是接受不了她一直追他,突然說放下,突然和別的男人走得很近。
元慎之快步走到二人面前。
垂眸打量虞青遇一分鐘之久,他眼神比平時要沉,還有一些虞青遇看不懂的東西。
是的。
虞青遇看不懂他。
她好像一直都看不懂他。
元慎之開口,道:“親眼看到你安全,我就放心了。”
他聲音是啞的。
嘴脣乾得起皮,下巴上新長出了青色胡茬,眼底也有一抹淡淡的青色。
仔細看,他黑色皮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黑色襯衫也不如平時筆挺,有褶皺,腿上的西褲也是褶皺。
他從事外交工作,代表國家形象,平時很注重衣着。
不知爲什麼,虞青遇突然想笑。
他這是在搞什麼?
苦肉計嗎?
使苦肉計,來將她追回去?
可是她認真地追了他七年,都沒感動他,她決定放下了,他突然對她產生了感情?
這是把感情當兒戲還是遊戲?
虞青遇道:“謝謝關心。”
她語氣生疏,眼神疏離。
元慎之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他望着她,“真決定要留在這裏工作?”
虞青遇點點頭,“週一去報到,接受特訓,經過層層考覈後,就會留下。不過我會努力訓練,力求經過考覈。”
元慎之瞳孔深了深,“我找人查了,荊大哥的部門屬於邊防性質,但又不歸邊防處管,隸屬公安部門。公安部門政審很嚴格,當然如果條件足夠優越,曾立過大功,也可以破格錄用,但會落下把柄。這樣吧,我給我太爺爺去個電話,讓他給這邊的大領導來個電話,新成立個和異能隊差不多的部門,不隸屬公安,歸其他性質的組織,政審會松一點。”
虞青遇心下一怔。
原來他也門兒清。
元慎之又說:“到時你進去做文職,不用上戰場打仗。”
虞青遇想也不想地拒絕:“我從武,我要上戰場。”
元慎之聲音低了三分,“聽話。從事文職一樣是報效國家,工作不分高低貴賤和文武。”
虞青遇倔勁兒上來了,“我不,我就要從武!”
她語氣斬釘截鐵。
聽在荊戈耳中,卻覺得她在撒嬌,在賭氣。
說好的放下,說好的心灰意冷,可是一遇到他,她立馬變成了一個倔強的小女孩。
在他面前卻是少言寡語、堅強懂事、能容能忍的成熟女子。
荊戈對虞青遇說:“你們倆聊,我去把東西放下。”
虞青遇點點頭。
荊戈拎着大包小包朝單位宿舍樓大步走去。
元慎之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
來的路上,他查過資料,這邊晴天多,臭氧層薄,紫外線穿透力強。
元慎之道:“我們去樹下說,別曬傷了你。”
虞青遇倔強地說:“我不怕曬,有什麼話就在這裏說。”
元慎之無奈一笑,“別賭氣。你們女孩子皮膚嫩,容易被曬傷,報效國家歸報效國家,跟防曬不衝突。”
虞青遇沉默幾秒鐘,道:“你走吧。”
元慎之輕輕嘆一口氣,“我昨天下午三點的國際航班取消了,今天的外交工作也推了,磨了阿珩整整三個小時,纔要到荊戈的具體地址。讓我走可以,能否給我口水喝?”
虞青遇不知他要表達什麼?
腦子一時宕機,她脫口而出,“我沒有口水給你喝。”
元慎之脣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我是說,喝水,不是要喝你的口水的意思。再說這種情況,我突然要喝你的口水,你肯定會打我。”
虞青遇一怔。
這說的是什麼話?
雖然他說得一本正經,可是她覺得自己好像被調戲了。
她硬梆梆地說:“我昨晚住在荊大哥家,要喝去他家喝。”
元慎之眼神不自覺地冷了冷。
他不動聲色道:“好。”
二人朝前走去。
來到荊戈住的房前,虞青遇抬手按門鈴。
荊戈很快過來將門打開。
虞青遇和元慎之一前一後走進去。
元慎之一改那日酒醉後的失禮,彬彬有禮地對荊戈說:“荊大哥,我趕路趕得口渴,過來要杯水喝,你不介意吧?”
荊戈道:“不會。”
他取了雙客用拖鞋遞給他。
元慎之換上拖鞋。
虞青遇則換上在超市新買的拖鞋。
去衛生間洗了把手,出來,元慎之接過荊戈遞過來的水杯連喝幾口。
荊戈招呼他去沙發上坐,元慎之卻沒坐。
他握着水杯,佯裝要觀察人房間的樣子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看來看去,說:“這邊雖然相對危險一些,但是氣候倒是不錯,一年四季溫暖如春。”
走着走着,一拐彎,他繞去了臥室。
瞥一眼牀上的被褥,淡淡的紫色,一看就是女士鋪蓋的。
他去了陽臺,大聲點評幾句,又繞回來,一邊同荊戈說這房子的佈局,一邊繞到了書房前。
佯裝隨意的樣子推開書房門,他看到沙發上放着一牀被褥和枕頭,被子疊得像豆腐塊。
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人纔會有的習慣。
元慎之明白,荊戈昨晚睡在這屋。
虞青遇在臥室睡的。
倆人沒睡到一起。
他心裏頓時鬆了口氣。
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氣彷彿順了下去。
後知後覺,他暗罵自己一句,真是賤得慌,不是不喜歡虞青遇嗎?
不喜歡,還管她昨晚跟誰睡幹嘛?
給這邊搞個新的部門,把她往裏安排個文職,只需要給太爺爺元老去個電話,就能安排,壓根用不着他大老遠地跑一趟。
明明不喜歡她,幹嘛還要搞這些有的沒的?
明明不喜歡的,明明不喜歡。
可是他爲什麼開始在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