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戈望着元慎之高大卻有些傷感的背影。
頓一下,他回:“是,配不上。”
他又說:“青遇是個好女孩。如果你想真心待她,就徹底清空以前的感情,全心全意地喜歡她,而不是喫着碗裏的,惦記着鍋裏的,這對青遇不公平。感情都是自私的,除非她不愛你。”
道理元慎之都懂。
可是想起蘇驚語,他的心還是會有種憾然的痛。
那痛很深,很硬,很長。
他無法清空。1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努力過,甚至逼自己不去見蘇驚語,可是不見心反而更痛。1
他什麼方法都試過。
但都無濟於事。
幼年他被太外公攆到國外,被強行和蘇驚語分開,他氣過,吵過,鬧過,惱過,恨過,後來成年後他回來爭過,搶過,以死相博過,但他沒保護好蘇驚語,讓她被燒傷,他終是錯過了她。
他心裏那個恨啊,那個悔。
如今想來,仍是悔恨交加,悔得肋骨都疼。1
他緩緩閉上眼睛,說:“你說得對,我的確配不上青遇。”
荊戈走到他面前,抬手拍拍他的後背。
那是一種安慰,一種理解,一種男人間才懂的理解。
荊戈轉身走出去,將廚房門關上。
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是元慎之卻沒了想喫飯的慾望。
他恨自己,爲什麼那麼難放下?
蘇驚語和元崢早已經結婚,蘇寶都一兩歲了。
他還想着她做什麼?
任雋都能很快放下顧楚楚,和虞心熱火朝天地談起了戀愛。
可是他,他想放下蘇驚語爲什麼那麼難?
就連傳說中最爲癡情的顧謹堯,都能放下蘇嫿,和雲瑾結婚生子,伉儷情深。
爲什麼他就是不能徹底放下蘇驚語?
爲什麼?4
荊戈離開廚房,看到虞青遇正端着盛薑湯的碗,站在客廳中。
四目相對。
他看到虞青遇清秀的眼中有種倔強的晦暗。
荊戈明白。
剛纔元慎之和他的對話,她都聽到了。
他忽然很同情這個孤冷固執的女孩。
她和很多人不一樣,她雖生自商人家庭,卻沒有商人的圓滑,也不太會變通,她身上有舊時俠客的義氣,也有舊時俠客的固執。1
這倆人。
一個情根深重。
一個一根筋。
他同情元慎之,但更同情虞青遇。1
荊戈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手中的碗拿過來,壓低聲音安慰道:“沒事,他遲早會忘掉她。看他如今的樣子,已經開始緊張你,這是好兆頭。”1
虞青遇搖搖頭,“謝謝大哥。”
荊戈目光柔和三分,“快去睡吧。”1
“嗯。”
當天夜裏,元慎之留宿在荊戈家。
虞青遇睡臥室。
荊戈睡書房。
元慎之睡客廳沙發。
他一米九二的大高個,睡沙發着實很難舒展。
書房的也是沙發,但那是可以展開的沙發牀。
展開後有一米四寬。
元慎之手擔在腦後,睜着雙眼望着天花板,心中在想,怎麼才能徹底忘掉蘇驚語?
去做個清空記憶的手術?
可是記憶歸海馬體管,若清空,怕是連他讀了那麼多年的書都給清除掉。
萬一手術失敗,他變傻了,虞青遇還會喜歡他嗎?1
肯定不會了。
沒人會喜歡一個傻子,一個廢物。
他猛然驚了一下!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好像出現了很大的改變。
以前他也想努力忘掉蘇驚語,但是不會考慮虞青遇。
這是爲什麼?
難道因爲愧疚?
因爲緊張?
因爲要失去,他接受不了?
臥室門突然響了一下。
是門打開的聲音。
元慎之立馬閉上眼睛裝睡。
虞青遇摸黑去衛生間。
荊戈的宿舍樓,不比她在島城的豪華別墅,臥室沒有衛生間。
虞青遇瞥一眼睡在沙發上的元慎之。
那沙發長約兩米二,長於他是夠了,但是寬於他,略顯擁擠。
走進衛生間,關上門,解決完,她走出來。
黑暗中,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前。
垂下眼簾望着躺在沙發上的男人。
這死出,心裏一點都沒她,可是她居然心疼他睡沙發會難受。
她輕聲喚道:“狗。”
閉着眼睛的元慎之聽得一愣,心想,荊戈家裏沒養狗啊?
虞青遇突然叫什麼狗?
慢半拍才意識到虞青遇這是在罵他是狗。
元慎之纔不肯承認自己是狗。
他閉緊眼睛繼續裝睡。
虞青遇又低低地喊了聲,“狗之。”
元慎之想笑,不愧是蘇驚語的親表妹,小時候,蘇驚語頂愛給他取外號,什麼慎慎、之之、大老鼠。
這位倒好,直接喊他狗。
他又氣自己,爲什麼總是想着蘇驚語,就不能把她徹底忘了嗎?
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似乎在朝他的臉上靠過來。
虞青遇將手指伸到他鼻孔前試了試,又做了個要打他耳光的動作。
掌風掀起,他臉上微涼。
元慎之忍住笑,心道,真幼稚。
虞青遇屈起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的臉頰。
元慎之強忍着。
忽覺有手臂伸到他背下,另一隻手臂伸到他膝窩之下。
他怔住。
下一秒,身體騰空。
虞青遇將他抱了起來。1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虞青遇抱着他就朝臥室方向走去。
元慎之暗道,勁這麼大,不過她力氣一向比他大,以前她經常動不動就將他扳到自己背上扛着。
他想睜開眼睛,又怕虞青遇一生氣,把他扔到地板上。
虞青遇抱着他進了臥室。
來到牀前,她彎腰,將他放到牀上。
元慎之仍閉着眼睛,一顆心卻砰砰直跳。
她這是要做什麼?
深更半夜的,她把他抱到她的牀上,不會要強了他吧?
明知可能性不高,可是他的腦子就是突然冒出瞭如此無厘頭的想法。
虞青遇掀起被子蓋到他身上。
她卻沒走。
昏黑夜色中,她倔強的目光有些傷感地望着他,傷感又憤懣。
沒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元慎之心中忍不住胡思亂想。
若接下來,她想對他動手動腳,他是繼續裝睡,還是睜開眼睛拒絕?
他還沒徹底放下蘇驚語。
就這麼從了,對她不公平。
可是他到底要多久才能忘掉蘇驚語?到底要多久?
忽覺脣上一熱。
元慎之心跳登時大亂!
虞青遇這是在吻他的嘴?
又覺脣上驟然一疼。
虞青遇口中薄齒狠狠咬住了他的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