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茜女士，久等了。”
洛恩推開接待室的門，臉上掛着商業似的微笑。
海柔爾跟在他身後，她還特意去拿了一本筆記本和鋼筆，努力扮演着“祕書”的角色，但警惕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特雷茜。
特雷茜緩緩站起身，用湛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打量着走進來的男人。
“詹姆斯?斯科特先生……”
她的聲音輕柔，帶着一種奇異的磁性。
第一眼看過去，她微微一愣。
那種感覺……很奇怪。
眼前這個男人穿着考究，氣質冷峻、衣着卻莫名張揚，戴着單片眼鏡的樣子甚至有些學者的味道，這種奇怪風格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她感到了某種靈魂深處的悸動。那是一種彷彿被電流擊中的酥麻感，讓她無法理解。
特雷茜皺了皺眉，強壓下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洛恩則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三人重新落座。海柔爾坐在他身側，而特雷茜則坐在對面。
“聽泰德說，卡茜女士想要購買一大批武器，用來武裝家族的商隊？”洛恩開門見山，試圖將話題控制在純粹的商業範疇內。
“沒錯。”特雷茜點了點頭，視線在洛恩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後移開，“海上的風浪總是很大，海盜橫行。所以我們需要一批合適的武器。”
“沒問題，我們的武器是最好的。”
“斯科特先生，我想……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特雷茜的目光掃過一旁的海柔爾，帶着一絲明顯的排斥，
“既然是生意，我不希望有外人在場。”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海柔爾的身體猛地緊繃，握着筆記本的手指微微發白。
雖然涉世未深，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叫卡茜的女人絕對沒安好心！一上來就要支開自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想幹什麼？
就在海柔爾猶豫着要不要開口時，洛恩平淡卻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甚至沒有看特雷茜，而是側過頭，給了海柔爾一個安撫的眼神：
“抱歉，卡茜女士。”
“海柔爾平時也會充當我的祕書，同時也是我最信任的助手…”
“而且……”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禮貌的微笑，“作爲一位紳士，在與陌生的女士獨處時，有一位值得信賴的同伴在場，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這對您的名譽也是一種保護，不是嗎？”
聞言，海柔爾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原本緊繃的小臉也舒展開來。
他在維護我！他在這女人面前，毫不猶豫地維護了我！
特雷茜的眼神微微一凝。
信任的助手？避免誤會？
這種維護的姿態，讓她莫名感到一陣強烈的不舒服。
就像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了一樣。
嘶…
“既然斯科特先生堅持，那我也就不強求了。”特雷茜壓下情緒，沒有再糾纏這個問題。
“其實，我這次主要是慕名而來。”她語氣一變，話鋒一轉，“整個貝克蘭德都在傳頌着您的英雄事蹟，斯科特先生。聽說您曾單槍匹馬，從可怕的刺客手中救下了尼根公爵。”
“那隻是巧合，您謬讚了。”洛恩自謙道。
“不，”特雷茜微微頷首，
“我還聽說，您在黑幫手中救下了一羣女孩。”
“報紙上那張您手持武器的照片，讓我印象深刻。”
武器…撕裂者！洛恩心中一凜，他在一瞬間想到了很多…
難道說，她還留着那把原型，所以才…
她真是特雷茜！
失策啊！
洛恩沒有將情緒流露到表面，耐着性子順着武器的話題客套了幾句，特雷茜也順勢將話題引到報紙上洛恩所持的那把槍上。
“你是指‘撕裂者’霰彈槍？那是我們廠的招牌產品。”
“沒錯，就是那把槍。”特雷茜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那種獨特的設計，我在因蒂斯和費內波特都沒見過。我聽說這把槍在近距離作戰中有着無與倫比的壓制力，甚至還有人說，它能改變巷戰的規則。”
“既然它這麼厲害，我想，它應該也很適合用來對付那些試圖登船的海盜吧？畢竟在狹窄的甲板上，這種火力壓制是非常關鍵的。”
“所以，我這次想訂購一批，用來武裝船隊。”
武裝船隊…怕不是海盜船吧…
不能在這個話題上拖多久…洛恩心裏暗道，隨即露出了真誠的表情。
“這個…卡茜女士，恕我直言，如果您是想用來武裝船隊，‘撕裂者’可能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爲什麼？”特雷茜挑了挑眉。
“因爲‘撕裂者’的內部結構比較複雜。”洛恩耐心地解釋說，“海上的環境非常惡劣，高鹽度的海風和潮溼的空氣會對精密的機械結構造成嚴重的腐蝕。如果不經常保養，這種槍在海上很容易出現問題。”
“我有我的商譽，卡茜女士。我不能爲了賺錢，就把不適合的產品賣給您。這對您的商隊安全是不負責任的。”
不適合海上……
特雷茜的臉色微微一沉，心中湧起一股不悅。
那是布蘭度的傑作！是他天才構思的結晶！
她想起了當初在海上，布蘭度就是拿着這把槍，一次又一次的救了自己。
怎麼到了你嘴裏，就變得這麼嬌氣了？
等等，詹姆斯.斯科特怎麼這麼瞭解海上的情況…特雷茜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可是據我所知，這種設計理念非常超前。也許經過某些真正懂行的人的改良，它完全可以適應海上的環境呢？”
她抬起頭，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洛恩臉上：
“而且，斯科特先生似乎對海上的情況…非常瞭解？連海水腐蝕這種細節都考慮到了。”
“您經常出海嗎？”
嘶…失誤啊…
詹姆斯?斯科特的人設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工廠主，雖然生意做得大，但主要活動範圍都在貝克蘭德，對外沒有出海的記錄。
爲了迅速略過這個敏感話題，下意識暴露了自己熟知海上的情況。
感受到探究的目光，洛恩聳了聳肩：
“我的武器曾賣給過不少殖民地的駐軍。他們反饋了不少海上的情況。”
“作爲一個負責任的供貨商，收集客戶的反饋並加以改進，是我的分內的事。”
“而且，前段時間我趁着出差的功夫，去海邊轉了一圈，雖然沒有去真正去海上遊歷，但也算實地瞭解了一些情況。”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邏輯上也說得通。
特雷茜盯着洛恩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最終，她收回了那種咄咄逼人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原來如此。看來斯科特先生確實是一位非常有責任心的人。”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特雷茜心中的疑慮並沒有消散。
這個男人……反應太快了，滴水不漏。
“如果卡茜女士真的喜歡那款槍的話，我可以送您一把定製款。”洛恩繼續道。
“嗯…私人定製。”
“定製款嗎？”特雷茜輕聲重複着這幾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她抬起頭先是道了聲謝，隨後狀似隨意道：
“其實我很好奇，這種優秀的設計，是出自您的手筆嗎。”
“你是一位天才機械師？”
又是一個陷阱…洛恩並沒有立刻回答。
承認是自己設計的？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嗎，雖然也可以用巧合來辯駁，但…
否認？那就需要解釋設計的來源。
“這是商業機密，卡茜女士。”
良久，洛恩緩緩開口，用一種商人似的語氣：“每一款成功的武器背後，都有着無數工程師的心血和智慧。至於具體是誰設計的……我想這並不重要。”
“不重要…”特雷茜嘀咕了一聲。
布蘭度的設計怎麼可能不重要！
我要冷靜，他沒有承認這是他自己設計的，但也沒有否認。
她抬頭看着洛恩那張冷峻的臉，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湧了上來。
可是，當洛恩一開口，那種商人的圓滑和世故，又讓她感到一陣陌生。
布蘭度不是這樣的。他是純真的，他是在乎我的，他是不會騙我的…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特雷茜有些動搖。
也許是因爲我太想念他了，所以纔會把每一個有點相似的人都當成是他。
那，霰彈槍的事怎麼說，是他買走了布蘭度的設計，還是他把布蘭度藏了起來…
她想起了，那天在火車站見到的人影，她現在相信，那絕對不是幻覺……
爲了更多線索，特雷茜強行壓下心中的思緒，耐着性子和洛恩聊起了一些商業合作的話題。
但隨着交談的深入，她發現了一件更讓她恐慌的事情。
她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被眼前這個男人吸引了。
明明剛纔還因爲他對“撕裂者”的貶低而感到不悅，可當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單片眼鏡看過來時，她心中的火氣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甚至，當兩人的視線不經意間交匯，當他爲了解釋某個技術細節而身體微微前傾時，她竟然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害羞和慌亂。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臉頰發燙……這種感覺……就像是初戀少女面對心上人時的那種小鹿亂撞。
這怎麼可能？！
特雷茜猛地攥緊了手掌，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裏，劇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的心早就給了布蘭度！哪怕他不在了……我的愛也只屬於他一個人！
想對的，他的愛也只能屬於我！
我怎麼可能會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感覺？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英雄和海盜可一點都不配！
難道……我變心了？
不，絕不！我對布蘭度的愛是絕對的。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
特雷茜再次抬頭，目光死死地盯着洛恩，眼神變得有些瘋狂和扭曲。
如果我對這個男人的感覺是真的，如果我沒有變心……那麼，這個男人，一定有問題！
她看着眼前這個冷峻的男人，再次試圖將他和記憶中那個身影重疊。
不像。氣質不像，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布蘭度是很純情很青澀的……
外貌上也有些不對…
但這種奇特的吸引力…
“卡茜女士？您還好嗎？”
見對方一直盯着自己發呆，洛恩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禮貌地出聲提醒。
“啊……抱歉，失禮了。”特雷茜回過神來，迅速收斂了眼中的情緒，換上了一副優雅的笑容，“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走神。”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也沒有當場發難。這裏畢竟是貝克蘭德，一旦動手，後果難料。
但她心中的疑慮，卻像野草一樣瘋長。她甚至產生了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找個機會，打暈這個男人，把他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確認一下。
布蘭度的身體，她可是很熟悉的…
“不過，我能參觀一下工廠嗎？我想親眼看看，這些精良的武器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
“參觀工廠？”洛恩眉頭微皺。
“怎麼？不方便嗎？”
“不，紳士不會拒絕淑女的請求。”洛恩沒有拒絕，“不過，有些核心區域是保密的，只能在外面看看。”
“沒問題。”特雷茜答應得很痛快。
她可一點都不淑女，對她那麼客氣幹嘛…海柔爾在心裏吐槽，同時有些幽怨的看着洛恩。
接下來的參觀過程，氣氛有些微妙。
特雷茜的心思沒有放在機器與工人上，全程都在觀察洛恩的反應。
洛恩自己倒很鎮定，他的災禍預感還算平穩，但海柔爾卻一直緊貼着洛恩，警惕地盯着特雷茜的一舉一動。
對此特雷茜有些不悅，雖然她還在懷疑洛恩的身份，雖然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對這個男人有感覺，但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如此親密，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好在參觀的過程並不長……
結束後，特雷茜沒有再糾纏，她和洛恩簽了一些意向合同，表示有機會再來拜訪。
“感謝您的招待，斯科特先生。”
在工廠門口，特雷茜伸出手，想要握手。
洛恩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
兩手相握。
特雷茜的手冰冷而柔軟，就和當初一樣。
“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然後，她轉身離開。
“那個……”海柔爾看着特雷茜遠去的背影，有些擔憂地拉了拉洛恩的衣袖，“斯科特，那個女人……真的很危險。你以後最好離她遠點。”
“我知道。”洛恩看着自己掌心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臉色陰沉。
冷靜不代表沒有破綻。
不過，特雷茜也不夠冷靜，她的破綻比我要多。
特雷茜，布蘭度已經死了，何必糾纏呢……
……
另一邊，離開工廠後，特雷茜並沒有走遠。
她站在街角的陰影裏，回頭望着那座工廠。
“詹姆斯?斯科特……”
她低聲唸叨着這個名字。
“無論你是誰，既然你和布蘭度有聯繫……那你就別想跑。
“我有的是時間陪你玩這個捉迷藏的遊戲。”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臉上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而期待的笑容。
今天是有收穫的，有一點她隱隱確認了…
“布蘭度，你果然還活着。”
“真期待啊，我們坦誠相對的那一刻。”
……
最近事太多，忙着考試和課程設計，導致思緒有些問題，劇情安排上出了點差錯，我的鍋，我檢討。
這章免費…
順便請個假，這兩天太忙了，順便理一理思路…
或許真該建個羣了，有問題也能商量一下……